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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七十一回: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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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翎被木風推開之後,怔忡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片刻之後,他扶住額頭,有些淒慘地笑了起來。“夜翎……你真是天下最可笑之人……”

待腳步聲遠去,他閉起雙眼,就這般仰躺在草叢裏,靜靜等待夜幕降臨。身邊的光線一點一點暗沈下來,半夢半醒之間,他突然感到一股驚人的殺氣,發自不遠處的樹叢。

“風!”自地下一躍而起,攜了弓箭,施展輕功往前疾奔,途中遇見幾只體型碩大的夜豹,都伏在地下一動不動,心中更是驚疑,自背後摘下弓箭,提在手中。

夜翎前腳剛踏進梅樹林中,數十道勁風便呼嘯而至,他應變極快,當下一個筋鬥翻身上樹,腳下還未立穩,又是數道勁風掃向面門,凝神看時,只見來物細細長長,正是長在地下的長草。

草葉柔軟易折,能以其為暗器,武功必已臻至化境,面對這樣的高手,夜翎豈敢小覷?身子後仰之時,左臂亦向前平舉,咻地一聲,烏龍鐵脊箭擦過指間的鐵環,射了出去。

箭到半途,一枚草葉突發而至,攜著刺耳的破空之音,撞在了箭尖上。

箭矢在空中炸開。

夜翎躍下梅樹,一手撐在地下,一手緊握弓箭,緩緩擡起頭。

疾風吹動長草,掀起層層綠浪,顏少青雙手背負,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四下裏望了眼,夜翎沈聲道:“他呢?”望見眼前的男子從背後伸出手掌,指間兀自夾著幾片草葉,他雙目一瞠:“你……”

咻咻咻!盯著腳邊炸開的泥土,夜翎眸色更沈。“我問你他在哪。”

顏少青向他緩步走近,眼中寒星爍閃。

***

那人看了看他,並不繼續往下述說,而是問道:“杜公子可知,天下間最厲害的是哪門武功?”

木風心下一凜,猜不透他突然間問出這個問題,是出於甚麽目的,眼珠轉了轉,莫林兩可的答道:“功夫厲不厲害,要看使它的人如何運用,再好的功夫,教愚笨之人使來,也發揮不出多大威力。”

“可是,這世間就是有一門逆天的功夫,不論習練者如何愚笨,都可練至長生不老、刀槍不入的境界。”

木風的呼吸越來越緊,他已經隱隱有些猜到,對方將要述說之事,斜睨他道:“哦?甚麽功夫這般厲害,小爺倒從來不曾聽說。”

那人笑了笑,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下三個大字。

一瞬間,木風腦中亂哄哄的。

不出所料,對方寫下的,正是‘長生訣’三字。

袁天罡、長生訣、繭人、九星連珠陣,以及舍利子和左賢王妃的病,這些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現在卻好似有根看不見的線,將他們串連起來。這整件事背後,定然有個極大的陰謀在醞釀成形,而自己,只不過是幕後之人手中的棋子,這個念頭一起,他再也坐將不住,騰地從椅中站起。

見他臉色大變,那人反而淡定的坐了下來。“你想到了,是不是。”

“你向巫千刃兜售‘長生訣’,果然是別有目的!”

那人點了點頭,道:“唯有‘長生訣’,才能造就這樣的神兵。”語氣一變,沈聲道:“而只有這樣的神兵,才能阻止蠻夷進犯我大唐!”

聽他稱‘大唐’而非‘大宋’,木風心中升起極其怪異之感,不過當下無暇細究言語上的疵漏,忍下心驚肉跳之感,盯著他道:“是以,王妃的病是假的,舍利子也是假的,這一切都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那人把盞在手,搖了搖頭道:“你錯了。”

木風迷惑道:“我錯了?錯在何處?”

那人一小口,一小口飲著杯中的茶水,直到杯子再次見了底,才嘆了聲道:“王妃的病是真的,舍利子也確有其物,沒有陰謀,沒有欺騙,所有發生之事,都是必然趨勢。”

饒是木風向來機敏,也不由越聽越糊塗。那人潤過喉嚨,說道:“你聽下去,便會明白了。”

木風只得在他面前坐下,催促他道:“那你便將始末說個清楚。”

袁天罡當年入山修行,偶然得到一卷武學秘籍,他自知毫無武學根基,於是便將秘籍送給了友人竇軌。竇軌出身將門,自小喜愛舞刀弄槍,得了秘籍之後,甚是欣喜,不料還未開始參研,秘籍就被家中的仆役盜走,數日之後,家中怪事頻發,先是家畜陸續慘死,後來幾名下人被人發現死在了井裏,身上到處是野獸噬咬的痕跡,半月過後,有人在柴房發現一個渾身慘綠,長相猙獰的怪物,眾人群起攻之,誰知那怪物刀砍不傷、劍擊不穿,反抗時又咬死了數人,竇軌無奈,只得請來袁天罡,袁天罡掐指一算,知是那本秘籍惹出的禍事,於是命人點燃火把,投在那怪物身邊,總算將之燒死了。

之後他帶著秘籍離開竇軌家中,雖再三吩咐眾人不要張揚,消息仍是不脛而走,後來越傳越廣,也越傳越神,以致江湖上,人人都知有這樣一本‘長生訣’,習之能令人長生不老,刀槍不入,殊不知,這本秘籍僅是上古遺留下來的殘卷,並不完整,長生不老,刀槍不入不假,但也令習練之人,成為一具行屍走肉的怪物。

自此,江湖中人為了爭奪它,再無寧日。

說到此處,那人的臉上,現出深切後悔的神色來。“你說的對,袁天罡雖是算無細漏,卻無法事事未蔔先知,早知會惹出這麽大的亂子,那時,定然不會將其帶下山。”

木風垂下目光,望向手中霧氣騰騰的茶水,試圖透過這層迷霧,看穿事件背後的真相,也想借由這片刻的寧靜,將腦中雜亂無章的想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來。

許久以來,長生訣一直為江湖中人趨之若鶩,自此惹出的是是非非,不計其數,更有人利用它挑起紛爭,貽患武林,萬劍山莊亦因此被牽連在內。事實上,他對長生訣的了解,更甚於袁天罡,因之……

細想時,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久,有個小將在外面稟道:“軍師,一切俱已部署妥當。”

那人點了點頭,吩咐道:“你派兩隊人馬在帳外布下天機陣。”

小將領命而去。木風疑惑道:“回鶻人攻過來了?”那人淺啜著茶水,道:“回鶻人絕對越不過軍營三裏之外的屏障。”木風眸光閃動,又問道:“那何以要在帳外布下陣法?”

那人的目光投註在他的臉上,別有深意的揚起一抹笑:“為了你。”

他的容貌毫不出眾,甚至一度惹來木風厭惡,但那雙窄小的眼眸之中,時常綻放出一種幽深的光芒,令人無可逼視。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木風總有種被人看透的感覺,撇了撇嘴,說道:“軍師大人多慮了,有你坐鎮在此,我又如何有機會逃走。”

那人玩味一笑:“裏面的出不去,外面的未必進不來。”

木風怔了怔,繼而瞇起眸子,冷睇著對方。

在這個問題上,那人不再與他多作糾纏,繼續往下敘述道:“自此,袁天罡便知曉長生訣乃是不祥之物,多次欲將之銷毀,可總也遇到些阻撓。這時他正受命為太宗皇帝尋找龍穴吉壤,便將此事暫時擱下,不想這一擱便是幾年,期間他與李淳風共同編纂《推背圖》,預測大唐國運,二人焚膏繼晷,廢寢忘食,直至推算出百年之後,漢人將淪為亡國之奴……”

“且慢。”木風喝止道:“你口口聲聲稱蠻族入主我中原,可你放眼看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蠻族在何處?他們仍在大漠中牧馬放羊,仍在邊陲之外,用馬匹、玳瑁和我們交換糧食茶葉,由此可見,袁天罡的預測,並不準確。”

那人被他打斷,臉上並無不悅,只挑著眉反問道:“杜公子以為,袁天罡為何被稱之為神算。”

木風冷笑道:“巧言令色,以博君寵。”

那人一笑置之,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那是因為他熟知前五百年之事,亦能推算後五百年之事。”嘆了聲,繼續道:“唐皇將其攆走,並非是不信任他,而是因為不願牽涉後朝之事。”

一句後朝之事,徹底道破了玄機,木風怔在原處,半晌說不出話來。用茶水潤了嗓子,仍覺得喉嚨有些幹澀,他遲疑著開口:“後朝?你說袁天罡推測之事,發生在我大宋?”

“正是。”那人想了想,接著往下述說。

太宗皇帝聽聞大唐只有短短三百年不到的氣數,不悅已極,豈會再去關心後世安貽?袁天罡方提及要發兵塞外,以絕外患,登時惹怒了聖顏,被趕出大殿,後數番上諫,皆被拒之門外,他心灰意冷之際,先安頓了家人,再放出自己死於關外的流言,繼而攜著長生訣遠赴西域。他逗留在高昌國內,替高昌王看相蔔卦,排憂解困,逐漸取得了高昌王的賞識,高昌王仆固俊是十分好戰之人,袁天罡便投其所好,說十年之內,送他一支常勝之師,高昌王自然不信,大笑道:“你們中原有句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軍固然驍勇善戰,但久經數役,也會有力竭之時,何況即使真訓練出這樣一支精兵,十年、二十年之後,也成了一支老兵了。”袁天罡道:“陛下言之有理,不過微臣送給陛下的常勝之師,不會老,也不會死,在戰場上,他們奮勇直前,永不退縮,平日裏,也不需要糧草供給。”高昌王聽了一驚:“果真有如此神奇?”袁天罡道:“近日突厥來襲,微臣便派這樣一支隊伍混跡在大軍之中,結果是否屬實,屆時,陛下一看便知。”

結果如何,木風一開始便已從那人口中得知。

“他為了消滅北方蠻夷,竟不惜再次使用長生訣,更甚至,要用其制造一支萬人大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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