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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二十三回: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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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得知了陣眼方位,諸人便不再耽擱,稍作整頓,取徑東南,不過鹿皮一事卻似在各人心底投下了大片陰霾,一路上,活潑如珍蓮,竟也再未開口說話。

約莫行了裏許,走在最前方的阮天鈞忽地頓足不前,珍蓮收勢不住,一下撞在他背上,捂著鼻子道:“你作甚麽一下子不走了?”

阮天鈞斜斜睨了她一眼,讓開道路,眾人一眼望去,見路旁的草叢裏,橫七豎八地倒了好些野獸的屍體,死狀竟與先前的麋鹿一般無二。

詭異的氣氛在眾人之間蔓延,夜翎忍不住道:“這若真是兇蟲所為,胃口也未免太大了罷。”

木風在屍體身上打量了幾眼,朝他挑眉道:“夜堡主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叫作‘蟻多咬死象’?”

夜翎聞言,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暗道:若這蟲子真能咬破野獸皮囊,光是一只,便也夠駭人聽聞,如若成群結隊而來,叫他們在途中遇見,可如何是好?轉頭看另外幾人,均也是愁眉不展。

又行半裏,遙遙可見一株巨樹如鶴立雞群,矗立在夜色之中,少女驚喜道:“就是這株大樹,我和木風哥哥來過這裏!”

幾人快步走近,忽聽珍蓮一聲驚呼,原來這大樹周圍,獸屍堆堆疊疊,不下百具,竟將高達數丈的巨樹,也埋進了小半截去。

木風與薛辰互看了一眼,薛辰會意,足尖一蹬,施展輕功飛上樹梢,再躍下時,手中已多了一只尺許來長的龜殼。

他將龜殼翻過面來,珍蓮湊上一看,忙擺手道:“不是這一只,木風哥哥找到的那一只,背後刻了許多怪字。”

薛辰皺緊了眉頭,望向身旁的男子:“果然不是?”

木風自他手中接過龜殼,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確認再三,道:“確然就是這一只,但上面雕刻的卦文,被人抹去了。”

夜翎愕然一頓,斥罵出聲:“如無卦文提示,我們要尋到出路便是難如登天……到底何人這般可惡!”

阮天鈞眸子一轉,輕蔑似地一聲冷笑:“除了玉茗山莊的庾大莊主,還會有誰?”

到底是女子,比不得男子膽大,此際聽到脫險無望,珍蓮已紅了眼眶:“木風哥哥,我們是否永遠也出不去了?”

木風背靠著大樹,輕嘆了聲道:“那倒也不是。”

少女轉憂為喜,道:“木風哥哥,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木風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瞧了她一眼,接著輕移目光,轉望夜翎。

那一雙鳳目,在黑夜中顧盼生輝,琉璃也似,夜翎接觸到他的視線,略不自在的偏過面頰:“珠璣玄陣一旦到了時辰,便會不攻自破。”

珍蓮拍怕胸脯,欷歔道:“原來如此,那便不怕了。”但見對方的面色頗為不妥,心中也跟著七上八下,繼續問道:“那接下來,我們便能出去了?”

夜翎苦笑著道:“不,接下來,我們全要葬身此地。”

聞他此言,少女一陣錯愕,攥在衣袖上手指,也劇烈發起抖來,指節骨發出的‘咯咯’聲,在寂靜深夜裏,尤是磣人。

阮天鈞正聽得不耐,忽覺這‘咯咯’聲中,還夾雜著幾絲其他聲響,側耳聆聽之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隱隱從屍堆下傳來,手指悄然搭上竹劍,此際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咻地一聲,一支箭矢飛離弓弦,鉆入了樹下屍堆。

屍堆轟一聲炸開,碎裂的皮囊四下飛散,眾人忙向旁躍開,縱是如此,仍被濺起的泥土碎屑落了滿頭滿臉,不過當下卻無人計較,因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屍體堆中,一只雪白的蜂子正停在一頭雲豹的屍體上,頭頂的兩根觸須左右晃擺,似在觸探位置,片刻之後,觸須一頓,尖細的口器猛地紮入屍體的脖子,狠狠吸吮,轉眼間,一頭壯碩的雲豹便只剩下一張皮囊。

那只蜂子吸食了雲豹血肉,身子在陡然間脹大了數倍,紫脹的肚皮薄到透明,隱約可見到裏面的骨渣肉糜,它搖搖晃晃向眾人飛來,珍蓮瞧見,嚇得失聲尖叫。

薛辰第一個回過神來,足尖勾起一具獸屍,向它撞去,那蜂子看似行動遲緩,受到襲擊時,卻異常的靈敏迅捷,口器一揚,獸屍便教它撕了個粉碎,兇目一閃,欺身迫近。

夜翎的手指搭上弓弦,又一箭往它肚皮射去,心料那廝的肚皮鼓脹沈重,必是弱點,焉知箭到跟前,仿佛射在一團軟綿之上,留了道凹痕,便就滑了開去。

偏陽神弓,竟也奈它不何!

阮天鈞目色一沈,提劍便上,劍到之處,青光亂閃,然而那蜂子渾身滑不溜丟,竹劍總也砍不到實處,珍蓮雖嚇得面色煞白,仍是抖索著手掌,伸進百寶囊裏捏了一把銀針,抖手揮出。

銀針打在蜂子兩翼,嗤嗤幾聲,盡數彈回,珍蓮哪來本事躲閃?後退一步,臉上驚慌失措,突見鬼紋刀銀光一閃,橫伸過來替她擋下了暗器,再是一轉,往那蜂子飛去。

那蜂子眼見鬼刀飛來,目中紅光陡盛,雙翼疾扇。鬼紋刀在它周身一個盤旋,被其口器一撞,偏去方向,薛辰瞅準時機,足尖在他口器輕點,一招‘軒轅跨虎’,反身上了蜂背,又一左一右,分別拿住它兩邊翼翅,但聽他口中清嘯一聲,這怪蜂的兩只翅膀,便被他硬生生拔下!

那蜂子失了平衡,摔落在地,一對兇眼幽幽閃爍,似在表吐恨意,薛辰卸了它的雙翼,一個鷂子翻身輕輕落地,伸手接住了從空中落下的鬼紋刀,行動間行雲流水,儼然一副武學大宗的風範,與之當初見了刺客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比較起來,豈止天壤相別,木風瞧在眼裏,嘴角微微彎起,心下的喜意,盡自眼角眉梢流露出來。

蜂子體型碩大,平日間皆靠一雙翼翅飛行,此刻翼翅被人拔去,任有再大的能耐也使將不出,匐在地下,翻來滾去,攪得四周烏煙瘴氣,薛辰見木風眼中閃過厭惡,知他不喜蟲鼠一類,呼地一掌,往那蜂子頭顱按去,直進中宮,取它要害。

便在此時,那蜂子詭異地一轉身,將一支藍光熠熠的尾針,直直對準了薛辰!

這廝先是佯作掙紮,待人去了戒心,再將人一擊格殺,薛辰掌到半路,陡然急轉,心下暗驚:果然是青竹蛇兒口,毒不過黃蜂尾後針,若是自己稍有大意,一只手掌就要白白廢去!促起一變,改攻它左路空隙,但萬料不到,這蜂子腹部一陣緊縮,尾針竟脫了身體,當空射來!

眾人神色驟變,木風的那一絲笑意,也凝在了臉上,非是憂心薛辰躲不過去,而是那支藍盈盈的尾針,正往自己這廂射來!躲?他內力盡失,行動遲緩,怎快得過破空利器。擋?他手無寸鐵,氣力衰竭,拿何去擋?一瞬間心頭掠過無數計策,卻無一條可行,躊躇之時,又是半息過去,尾針距離鼻尖,不足盈寸,此時便是旁人來救,也已不及,於眾人的抽氣聲中,一只手掌疾若電掣,快過針矢,穩穩將其拿住。

怪蜂射出毒針,渾身抽搐而亡。眾人剛松了一口氣,突然又聽到木風輕叱道:“薛辰!快扔了!”蜂針色澤鮮潤,腥氣撲鼻,必是劇毒之物,他呼聲一出,薛辰便立即松了手掌,毒針落在地下,周圍的青草野花,立時便枯死了一片,擡頭再看自己的手掌,從掌心處開始,漸漸轉為烏紫。

頭腦陣陣暈眩,幾欲站立不住,忙盤腿坐下,運功抵禦。

珍蓮大叫道:“薛辰!”奔過來便要攙他。

木風一把將她推開,疾言厲色道:“不要命了?”薛辰身重蜂毒,他自是心急如焚,卻也不敢伸手攙扶,便是想著自己再若中毒,誰來顧他,少女不知好歹,當他只顧到自身,賭氣道:“我才不怕,木風哥哥要是怕,離遠些便是!”

木風無暇理會她,低頭與薛辰授受逼毒法門,這一驚一乍,他背後已是汗水涔涔,面上也是少有的端肅冷峻,珍蓮被其餘光一掃,咬住下唇,再不敢上前。

薛辰中毒之後,掌心的紫斑迅速向上擴散,一股陰綿之力也隨之侵入,半柱香的功夫,半截手臂便沒了知覺,之前遭遇千秋殿殺手暗害時,日常的飲食茶水也曾被人投毒,但俱不及此次來得猛烈,只稍微一碰,便沾染上身,但這最猛烈的一次,他反而不覺慌亂,稍一動念,體內真氣便從令如流,督護各處血脈。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鬢發已全被汗水打濕,面色也略顯蒼白,不過指尖滴落的血液,漸漸由汙黑轉為鮮紅,見此徵狀,木風暗舒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感覺如何?”

薛辰睜開眼眸,向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掌。

木風會意,將手掌交付予他。

見那兩只手緊緊相握,嚴絲密合,仿佛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珍蓮眸光一黯,心中最後的一點希冀,也化作泡影。

夜翎五指漸攏,望著他們一語不發,許久之後,喟嘆一聲,將目光投向遠處。

林中萬籟俱寂,只一輪圓月淡灑銀輝,夜翎擡頭時,一片烏雲恰好遮住了月光,他瞇了瞇眼,淩厲的目光閃過一絲疑惑,緊跟著,雙目倏地睜大。

“快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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