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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十六回:野嶺荒郊玄機藏,神弓偏陽戰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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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丈高的巨樹兩頭略尖,中間鼓圓,正中有一道冠狀凹溝,瞧來就像一只碩大、倒置的心臟。珍蓮從男子的背上滑下,一瘸一拐地跳將上前,感嘆道:“大自然造物之神奇,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陣法之中,異像比比皆是,有些是自然形成,另一些則是人為布設而成的。”木風繞著巨樹轉了一圈,取出匕首翻開樹下的土壤,但見泥土下,樹根盤虬錯節,蟲蟻四下驚走,線索卻是半點也尋不著,他撫著下巴道:“難不成是在上頭?”跟著仰起脖頸,望向高處。

珍蓮擡眼望望,又探手輕觸,指尖所及,俱是粘濕的青蘚,秀眉微微蹙起,琢磨道:我二人,一個不谙武藝,一個內力受滯,這樹上生滿了苔蘚,又濕又滑,連個落腳處都沒有,要如何攀爬?

一轉眼,卻見木風脫下外袍,將其一條條地撕開,結成長絳,好奇道:“木風哥哥,這又是在做甚?”

“我要上樹看一看。”與少女說話的功夫,木風已在布絳前端系好樹枝,做成了一只簡易的套索,之後,他緊了緊繩結,揚手揮動了幾下。

嗖地一聲,套索掙脫掌心,向著樹梢飛去,卻由於距離委實太過遙遠,套索幾番起落,均未能夠達枝梢。

珍蓮搞清了他的意圖,忍不住拍掌相讚,此時突聞‘哢’地一響,木風眼神一亮,道:“成了!”說著足尖一踏,借力往上攀去。

少時,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遮天的碧葉中,珍蓮擔心他失足墜下,幾次張口欲喊,卻又怕他分心,只急得在樹下團團亂轉。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見到一幅白色的衣角自葉間垂下,忙叫道:“木風哥哥,找著了麽?”

木風躍下地面,一手牽著套索,另條手臂裏則抱著一只鳥巢。

“這……這便是線索麽?”珍蓮小心翼翼地托起巢中的雛鳥,放在掌上輕輕撫摸,臉上好不歡喜。

木風撣去衣衫上的樹葉,失笑道:“當然不是。”繼而伸手掏空鋪墊在巢中的枯草、羽毛,擦去粘附在上的泥土,而隨著他的動作,鳥巢漸漸嶄露出原來的形貌,少女的眼眸也隨之愈瞪愈圓,至最後,終忍不住驚呼出聲:“這……這是……龜殼!?”

但見木風手中所持之物,尺許長,三寸寬,前端鈍圓,中間微隆,兩側刻有翼紋,正是一只碩大的烏龜殼。

木風頷首道:“這才是我們需尋的線索。”之後便再不顧對方的大呼小叫,捧起龜殼翻來覆去地研究起來。

珍蓮瞧他不理自己,扁了扁嘴道:“這龜殼是死物,又瞧不出缺了心肝脾肺中的哪一樣。”

木風聞言,揚起一抹戲謔的笑容:“看來珍蓮姑娘甚是喜歡看些碎肢內臟,若不然我們再往下挖一挖,指不定真能尋得幾具屍首。”

少女念及白日所見,胃中一陣翻江倒海:“不……不必了。”

見其白了一張俏臉,木風搖了搖頭,不再逗弄她,轉而研究手中之物。

珍蓮湊上前道:“話說回來,這龜殼到底有何玄機?”

木風指了殼背上的紋路問她:“你瞧這像甚麽?”

珍蓮歪著頭道:“花紋?”

“再瞧瞧。”

少女凝起目光,認真的瞧了一會兒。“也便是怪異些的花紋罷了。”

木風往樹上一靠,悠悠然道:“自古以來,龜殼就被用來預蔔兇吉禍福,此物被放在如今這個位置,絕非偶然,你瞧這一長十短,總共十一條的紋路像不像一個卦象?”

珍蓮自然不懂易經八卦,眨著碧藍的眼眸,問道:“甚麽卦象?”

木風垂下眼瞼,正色道:“剝卦,意為順勢而止。”

珍蓮接著問道:“何謂順勢而止?”

木風一面解答,一面將雛鳥放回巢中。“此卦下坤上艮,五陰在下,一陽在上,陰盛而陽孤,是以,我們要順應卦意,尋陽而行。”

珍蓮怔了怔,問道:“尋陽而行,怎麽個尋法?”

木風莫測高深的一瞇眼兒,指了指頭頂:“日出……”

珍蓮驚呼道:“日出東方,我明白了,是叫我們往東面走!”

木風笑道:“孺子可教也。”

珍蓮得意的笑起來。不過轉念一想,這兩次破陣,均是有木風在旁,若是教她一個人迷失在這荒郊野嶺,怕是至死都走不出去,念及此處,不禁冷汗涔涔。

循著原來的法子,木風將鳥巢歸置原位,接著背起少女,轉往東面行去。珍蓮伏在男子背後,見他半晌無語,有些奈不住寂寞:“木風哥哥,你在想甚麽?”

木風思索片刻後道:“剝卦為中下卦,寓意受困,我怕此行會遇阻攔……”不待他將話說完,驀地裏風聲緊俏,一支箭矢擦著臉龐飛過,鉆入了一旁的樹桿當中。

箭矢來勢極疾,勁猛絕倫,大樹被射中之後,兀自搖晃不止,天下間能有這等神技的,除‘偏陽神弓’之外,還能有誰?木風擡頭望了眼天色,暗呼僥幸,來不及多想,身後又是颼颼兩聲,絲毫未有猶豫,抱起少女便是著地一滾。

箭矢擦過發際,釘入土中,珍蓮伏在地上,背脊止不住地發涼,強裝鎮定道:“三箭均射偏了……‘偏陽神弓’亦不過如此而已。”

木風嘴角牽起嘲意:“如此而已?若非正值深夜,他目力受限,你我二人已然是兩具屍體了。”

珍蓮聽了,面色一白,不再妄言。

攜著她藏身於一株大樹後,木風往四下打量,不遠處,一個勁裝打扮,身高膀闊的男子正手持弓箭,慢慢向此處走來,心道:這夜翎能尋到此地,足見是個深谙陣法之人,便不知能否解出龜殼上的玄機。心念方動,遂又露出一抹苦笑,這卦象,也未免太靈驗了。

見對方越來越靠近,怕是過不多時,二人藏身之處便要暴露,木風暗捏幾顆石子在手,垂首向珍蓮囑咐道:“一會兒我擲出石子,你數三聲之後向東面跑,切莫回頭。”

珍蓮聞他言下之意,驚道:“不,要走便一起走,我回鶻兒女,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木風頗為意外的一挑眉:“哦?你不怕死?”

少女斬釘截鐵道:“不怕!”

木風輕笑了幾聲之後,眸光陡然一厲:“你若不想成為那些腸穿肚爛、掉了眼珠子的屍體中的一具,便乖乖聽我話!”

俗話說打蛇捏七寸,他游遍花叢,自然清楚對於大多數女子來說,一張美麗的容顏猶勝過性命,果不其然,一聽這話,少女原本信誓旦旦的語氣帶上了一股遲疑:“我……我才不怕!”擡眸觸及對方的目光,心裏咯噔了一下。

相識以來,她何曾見過他如此嚴厲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劍,要將人深深刺透!令她在下一刻,不由自主的失口應道:“好……”

木風滿意的頷首:“很好。”

他不但是萬劍山莊的‘杜三少’,更是令武林中人聞風喪膽的黑道魁首,此即武功雖失,但氣魄猶在,單純如她,怎能抵擋這冰冷蕭殺的目光,即便他嘴邊仍噙有一絲笑意,也只教她感到毛骨悚然!

敵人將至,木風再無時間同她僵持,右手手腕一抖,一枚石子激射而出。

石子打在樹上,緊跟著一道銀光劃破長空,呼嘯而至,時間上竟相差無幾。大樹發出悲鳴,‘轟’一聲炸得粉碎,更有火星迸射飛散。

這一箭恍如流星墜地,想若是射在人身上,必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不僅珍蓮瞧得渾身打顫,木風的呼吸,也為之一窒,雙目之中,倏爾閃過一抹深惡痛絕之色:“烏龍……鐵脊箭!”

這一代‘偏陽神弓’臂力之強,竟勝過了當年的夜飛雪!木風的神色驟沈,手腕振動,第二枚、第三枚石子相繼打出,同時轉頭低喝:“快走!”

珍蓮不敢有絲毫耽擱,忍著腿傷,疾往夜色中奔去。

夜翎聽聲辯位,箭如連珠,一枝接著一枝追尋石子而去,但見寂林之中,星火四濺,轟聲不絕,突然,一團灰影撞入眼簾,他面無表情的架起弓箭,搭弦待射。

卒然間,一幅白影從旁斜出,朝他當頭急撲,情急中他調轉箭尖,徑往白影射去。

‘轟’地一聲,碎裂的衣帛卷著火花,在空中紛飛亂舞。可衣衫之下,儼無人影,意識到這是對方聲東打西之計,夜翎捏緊拳頭,怒道:“杜迎風,出來!”微覺風聲入耳,忙將身子一晃,聚力一掌,向後拍去。

掌風刮刺臉頰,立即帶起一道血痕,木風卻恍然不顧,彎腰仰首,擲出手中沙土。

“唔!”夜翎不料他使出這等無賴招數,猝不及防下中了招,一手捂住眼睛,一手變掌為爪,朝他咽喉抓下,木風腳步緩遲,不及閃避,只得擡起手肘,護住咽喉。

黑暗中本就難以視物,此即又糟灰塵迷眼,夜翎又驚又怒,胡亂抓住他一只手腕,想也不想,反手扭了過去。

木風悶哼一聲,咬住牙,擡腳狠狠踹下!

“唔嗯——”難以啟齒的部位遭到痛擊,令得夜翎緊捂小腹,慢慢蹲下。他實在無法置信,天下第一的杜三少,竟頻使這等下三濫的招式!但不可否認,這些招式,又確然起到了意料不到的效果!

他汗如雨下,蹲在地下半天直不起身:“你……你……”

木風心知這幾招能夠制敵,全靠出其不意,若再覆使,對方肯定已有了防範,是以見好就收,絕不戀戰,從他掌中抽出手腕,轉身奔進林中。

未跑得幾步,身後颼颼聲響,烏龍鐵脊箭飛馳而至。木風左閃又躲之際,不忘擲出手中的石子,其目的,就是為了擾亂敵方視線,箭矢紛沓而至,身旁的樹木不停的爆開、碎裂,煙塵揚起丈許來高,林中更難視物。

夜翎久攻不下,心中浮起一絲躁意,取來九枝箭矢,連珠一般射出,便見九道箭影若躡影追風,分指對方上、中、下三路!

這一來,木風實在躲無可躲!

就在這性命攸關之際,一道身影撲將過來,抱住他向旁一滾,情急中無法分辨敵友,木風倏地抽出匕首,橫在對方脖頸之上!

熟悉的聲音貼著耳畔傳來:“別慌,是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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