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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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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想問他與竇孝翊有沒有什麼關系,可是話到了嘴邊卻還是沒有開口,「天色很晚了,你慢慢玩,那我先走了。」

「深更半夜,我在蘇府出現,你都不問我為什麼麼?明明蘇澈並不在府上,我出現在這裏是完全沒有理由的,你都不問我麼?還是在你眼裏,我已經變成了一個說任何話都不值得相信的人?」他忽然開口,聲音像是消融的冬雪,帶著訣別的哀傷。

眼淚忽然便落了下來,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不願意讓璟廷變成一個陌生人。可是,那又如何,他還是騙了我。我從來不曾想有一天會與璟廷走到這個地步,可是又是誰,把我推到了現在的處境?

「笙笙。」他又叫了一聲,像是嘆息,之後便沒有任何聲音了。

我抱著蘇笙笙走出了花園。

回到了床上,我才覺得璟廷出現的地方有些不同尋常。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來的怪異。半夜,為什麼會在黑暗中的花園裏出現。若是真如我所想,是與竇孝翊在花園裏幽會,可是璟廷的衣衫完好無損,整齊筆挺,憑著我在醉花陰混出來的直覺,根本不像是約會的人。而且,他那樣惶然的神情,愈發教我生疑。

第二日,我藉著在花園裏采月季,途經昨日璟廷夜裏出現的地方。我忽然有一種感覺,那裏說不定有什麼東西可以幫我解開我心中的疑慮。

我沿著花叢一點點的踩過去,驀地卻發現有一塊地不像是尋常的泥土那般松軟,竟是硬硬的。我抽出腰際的扇子,繼而蹲下身去摸那塊地,果然——那一塊的草皮是假的,撥開那塊假的綠色草皮,才發現草皮之下那裏並非泥土,而是一塊石板。我緩緩移開石板,便見到了蜿蜒而下的一塊扶梯。

石板一打開,裏面便溢出了好聞的藥香,正是蘇笙笙前些日子沾上的味道——而……那是師父身上的味道。

一個念頭自我腦中閃過,我卻無論如何不願意再往下想。我撐著地面的手愈發的抖,我那樣害怕,我不知道我該不該下去。我怕我下去便見到了不該見到的事情。

我握著石板正是躊躇不定,下面卻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聲音熟悉而陌生,「璟廷,今日來的有些早啊。」

當年師父還在的時候,有幾回,我難得早早的到了習武場,師父便會舉著他的扇子敲我的腦袋,「笙笙,今日來的有些早啊。」可是,這個聲音,四年前,我就沒有再聽過了。

因為,師父他過世了。

因為……師父過世了。

蘇笙笙自我懷裏跳出,沿著扶梯下去了。繼而我便聽到下面愉悅的聲音,「喲,我說是誰呢,笙笙來啦。」

是的,師父,笙笙來了。

明明知道,他說的笙笙不是我,可是我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多少次,我在心裏想著,若是師父沒有過世該有多好,可是我卻從未想過我的心願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實現。

我扶著扶梯,一步一步踩了下去,這一步步,卻都像是走在我的胸口,讓我難以呼吸。扶梯因我而輕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我垂著頭直到踩下最後一層階梯。

然後,我終是見到了,那個將我養大的老人。

晦暗的密室裏,布置簡陋。四年前只是頭發微白的師父,如今卻已是銀絲滿頭。他的精神沒有四年前好了,背也佝得厲害。師父瞪著眼看我,滿滿的都是難以置信。我哽咽著,繼而再也忍不住撲向了師父,「師父。」

師父過了許久,方才伸手拍著我的背,「出落成大姑娘了,怎麼還在哭呢?這個毛病,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改。」

我咬著唇,驀地便記起了璟廷時時刻刻遇上我便要同我說的「對不起」。今日,我終於是明白了,他的對不起,不是對不起我,而是他對不起師父。是他,將師父送到了蘇澈手裏。

☆丶五十二丶毒

我握著師父滿是皺紋的手,眼裏還是簌簌的掉眼淚,「師父,現在蘇澈不在府裏,我帶你出去。我們離開這裏,我們逃走。我們會易侖山,有你在,大師姐一定不敢造次的。我們就在易侖山安穩過日子好不好?」我的話說的又快又急,說完便劇烈的咳了起來。

師父替我順著背,繼而搖了搖頭,「傻丫頭,怎麼還跟從前一樣莽莽撞撞呢?」說罷,他引了我到一處的屏風後,山水輿圖屏風後,是一張木制小床,床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男子眉目如畫,卻是閉著眼睡著了。

那人不是失蹤數日的蘇澈還能是誰!我正欲說話,師父卻引了我離了那屏風處,「近一個月前,何平何來背著蘇澈到了我這裏,那時蘇澈已經氣息微弱近乎無了。他肩背處的軟甲被人戳穿,傷口細微,卻還是沾了毒。那毒很是難尋,解也難解。我這一個月都在替他解毒,起初的半個月完全昏迷,就這十來日還能偶爾醒來。」

肩背處的傷口……那是蘇澈替我擋下的劍。

「那他的毒,能解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卻又不像是從自己嘴裏發出的一般,那樣陌生。

「這毒不好解,只能清。慢慢的清,便能清乾凈。」師父撚著胡須,搖頭暗嘆。

我環顧這個晦暗的房間,真的極難相信,我的師父,那個將我養大,手把手教我識字習武煉藥的師父,竟然就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住了四年。無人談心,無人相伴。

「師父,我一直以為你已不在人世,」我說著,竟是又要掉下淚來,「可是,你卻是被璟廷和蘇澈囚禁在這裏四年!」

「無事,」師父卻是笑著替我擦了淚,「人麼,不就那麼回事。生死有命,我上次沒有死絕,現在的日子已經是偷來的了。」

我搖頭,腦中又跳起那個面色蒼白的人。他利用我,同我鬥嘴,卻又替我搗藥,為我撫琴。他吻過我,他抱住我說「不要怕」,他替我擋劍,可是他卻我視如父親的師父囚禁在這樣一個地方!

「師父,為什麼要救他?你為什麼要救他?他該死,他該死!他死了,我們就可以自由了。」我已是泣不成聲。

但是我從未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蘇澈他該死!他該死,一邊一步步誘惑我沈淪,一邊又做了這麼多讓我恨他恨到入骨的事情!他該死!

「笙笙,」師父將我按在了椅子上,繼而摸了摸我的頭,「我起初的確沒準備救他。可是,他躺倒我這張床上之後,居然清醒了一次,他問何平,『帶話給夫人了麼』,何平說『帶到了』,蘇澈這才像是舒了口氣般,說,『不要讓夫人知道,她會自責會難受』,然後他才暈了過去。我知道蘇澈此人陰險狡猾,他說這番話說不定就是知道我舍不得你難過,會替你救他。可是,我卻也知道,他替你擋劍是真的。能替笙笙擋下劍的人,我還是決定施手救一次。」

我搖了搖頭,「這種人不值得我自責難受。他死了也是活該。」

師父忽然便笑了,指了指一側小鍋上煮著的湯藥,「現在藥還煮著呢。笙笙要他死,要不我們給他的藥裏摻點別的會讓他一命嗚呼的藥?」

我楞住了。

「笙笙若是要他生,便任著這鍋藥接著煮著,可若是笙笙還是決議讓他死,便將桌上這把夾竹桃給他加進去。師父保證他明日就斷氣。」

師父撚著胡須定定的看著我,「笙笙決定便好了。」

我看著桌上那把艷麗非常的夾竹桃,手卻抖得厲害。可是,我還是將夾竹桃握在了手心裏。

蘇澈這種人,除了算計,就是算計。他就是該死的,他該死。只有他死了,我跟師父才能自由。

砂鍋的鍋蓋已經揭開了,苦苦的藥味侵入我的鼻息間。只要我把手上的東西丟進去。我就可以跟師父自由了。從此沒有兩年之約,沒有蘇澈,沒有竇孝翊,只有山水縱橫的快意。

可是,我卻莫名記起初見那一日,他也是穿著若夾竹桃這般眼裏的桃粉色,像是一道光便出現了在我的眼前,在我眼前的世界裏劈開了一個獨立的空間,那樣突然,卻絲毫不突兀。

砂鍋蓋子滾落到地上,碎了一個邊角。我含著淚蹲下身去撿,卻見一雙黑色的短靴便出現在了我眼前,來人將蓋子撿起又重新蓋了回去。

我擡頭看著眼前骨節分明的手,這雙手曾教過我蘭花指,也曾替我撐過竹骨傘擋雪。

璟廷。我一路跟著璟廷跌跌撞撞的走出密室,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璟廷,一絲溫柔也沒有,全然是狠意。

小小的亭閣,他背對著我站著,我坐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外面是仲夏的燥意,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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