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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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頭到尾沒有提墨承夜。

滕冰其實是蠻惱火的,自己大晚上的好不容易跑過來找墨承夜,見不到他也就算了,他居然接見人家豪門小姐。

偏偏這豪門小姐也是個憨批,她本來想說那位萬花叢中過的趙小姐來泡墨承夜了,好給他聽見,想想又算了,這樣做搞得自己多在意他似的。

反正聲音已經傳出去了,墨承夜如果在的話也能聽到。滕冰不再管其他,避開張牙舞爪要來跟她拼命的趙連露,一頭紮進了門外漆黑的夜裏。

沒現金打車,她只能用腳,想到哪兒就走去哪兒。之前再怎麽落魄,總也有地方回去,現在房子收公工作室捐出去,竟然淪落到露宿街頭的地步。

她想去找任麗莎,只不過任姐家住的遠,自己今晚這一雙腳肯定是到不了了,又原地站定想了想,決定去自己工作室那裏碰碰運氣。

街道寬敞明亮,在路燈刺眼的光芒之下,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變得黯淡了。

大樓大廈全都是燈火輝煌。白天的人下班了,上夜班的人們來接替,哪怕到了現在依舊是車水馬龍。

滕冰一早就見過這個繁華城市的夜景,只不過大晚上的吹著冷風走在街上還是第一次。

“哎,小妞兒,上哪兒去啊?”

……在街上遇到醉漢也是第一次。

以前她住在舒適的別墅裏,透過窗戶看這座城市,可從來沒看到過醉漢啊。

這醉漢似乎是剛應付了酒局,衣著打扮還算體面,平時應該也是人模人樣的,只不過酒品不太好。

在他身後不遠處,有幾個同樣醉得東倒西歪的人在大聲喊叫,滕冰不想和這些醉鬼糾纏,頓住腳步想繞路走。

“哎……往哪兒走?”醉漢迷迷糊糊地上前,“你給我倒酒,我還能、再喝一杯。”

“我……”

“哎老婆老婆,別、別氣。”這醉漢一見滕冰舉手,立馬抱頭蹲下,委委屈屈地討饒,“這就是一回公司應酬,我馬上就回來了。你……你好好休息,寶寶睡了嗎,我來看寶寶……”

“呃……”滕冰舉著手在那兒不尷不尬。

“那邊那幾個人,幹什麽的?”

一道刺眼的強光照過來,滕冰瞇起眼睛,隱約辨認出來是城管。

這醉酒男子聽見聲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起苦來,等城管走近直接抱著城管的大腿賴著不走。

滕冰跟城管解釋清楚,對方也點頭表示理解,叮囑她註意安全早點回家以後便讓她離開了。

滕冰走出幾步,又回看了一眼。看見那醉漢還是抱著城管的大腿在耍酒瘋,一字一句說的卻是生活的艱辛,什麽工作,什麽孩子。

孩子?

這些事可真遙遠。

這段路不可謂不遠,滕冰的鞋跟早在踩溫彪那一下就受損嚴重,在這麽長時間的行走下終於報廢了,鞋跟整個地掉了下來。

這樣一高一低地走著實在費力,她索性就把另一只鞋也丟掉,光著腳走完接下來的路程。

工作室早已人去樓空,這個點了任姐肯定也不在這兒。捐贈程序都在慢慢進行,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被拆除,要麽變成別的公司的地盤,或者是改成商場、寫字樓、圖書館。

她伸手摸了摸外墻,沿著墻根走了段路,遇上玻璃窗,又把頭抵上去努力往裏邊看。

什麽也看不清。

風越來越大,滕冰已經感到有些冷了。只能找了個臺階蹲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毫無形象地把裙子努力拉長蓋住腳踝,百無聊賴地看著腳邊的地面。

真煩……

小時候有媽媽護著,這樣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後來有任姐,就算任姐不在身邊也沒有這麽頹廢過,畢竟有錢有顏,粉絲們也天天姐姐姐地叫著。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她以前會篤定地說是因為自己變成了溫小希,現在卻覺得不一定了。

媽媽去世的時候告誡過她:好好生活,別想著以前的事。她當時年紀小,想查也是有心無力,直到後來有了名氣,查到了父親家和徐家的關系,奔赴了一場以徐星洲為噱頭的宴會,就和當初媽媽那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沒錯,滕蘭當初並不是因病去世。

她記憶中,媽媽身體一直很好,直到那次歷時好幾個月的工作完成回家以後,她依稀還記得當時媽媽不停地吐血的場景。

她把頭埋到膝蓋上,覺得顱內一陣陣的隱痛。

當初自己作為擁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明星都不能查出來當初的事,現在只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到底能幹什麽?

或者反過來說,換了個身份能讓幕後之人放松警惕?那這些事還要不要查下去?要不要……聽從媽媽的話?

前方傳來幾聲規律的腳步聲,好像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滕冰似有所感,慢慢擡起頭來——

是墨承夜。

身邊沒有標配的豪車,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只看他的衣服以及被夜風吹得很亂的頭發,倒像是跟自己一樣跑了很長時間。

高大的身材擋住了擋住了照在滕冰臉上的霓虹燈,只有少量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就那麽站在那兒,逆著光,表情……似乎有擔憂吧。

“你來了。”

滕冰仰頭看他,眼裏有些酸澀,面部也有些不受控制。她知道自己現在這模樣絕對算不上好看,可墨承夜卻並不在意,快走幾步上前來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又小心翼翼地往自己懷裏攏去。

“對不起……”

他為什麽要跟自己說對不起?滕冰慢吞吞地想著,只不過被夜風吹過的幹澀眼睛倒是有些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淚,緩緩滲進他的衣服裏。

墨承夜拿臉貼著她的額頭,又不停地吻著她、安撫她,滕冰閉著眼睛任由她動作,直至身上一暖,是墨承夜把自己的衣服披到了她身上。

他果然是自己跟著跑過來的,因為回程途中依然沒有代步的影子。

墨承夜將她打橫抱起來,就這麽伴著晚間的風、天上的月、一路的霓虹燈,一步一步地把她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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