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往前送了一點。

謝衍之垂下眼:“我不吃。”

慕嬌嬌看看自己的手，夜晚教室裏白熾燈燈光明亮，光線落她指尖，散著瑩白的光澤。

她笑:“我手幹凈的，吃了不會毒死你。”

“不是這意思。”

他並不是嫌棄。

謝衍之聲音淡，課間教室裏嘈雜，他的聲音被同學的打鬧聲掩蓋，慕嬌嬌沒有聽清楚。

斜後排一個男生，叫宋文，個子高，成績比慕嬌嬌好一點點，慕嬌嬌考倒數第一，他就考倒數第二，反正不管慕嬌嬌考倒數第幾，他總能比她高一名，慕嬌嬌也是服了，她覺得這也是一種本事，畢竟誰能卡著她的分數考呢。

宋文愛起哄，看見慕嬌嬌殷勤送出餅幹，新同學不給面子，他就半開玩笑地嚷道:“不吃給我呀，我晚上沒吃飯呢。”

慕嬌嬌看一眼謝衍之。

這人跟個書呆子一樣，只盯著書看。

謝衍之是丹鳳眼，眼尾狹長，不笑的時候給人感覺特別冷，難以接近。

她不鬧他了，朝後排男生道:“自己過來拿。”

宋文毫不客氣，笑道:“謝啦。”

慕嬌嬌沒理他，她在生謝衍之的氣。

宋文吃完還想吃，問還有沒有。

溫雪亭那包餅幹放桌上沒動，她不吃，讓慕嬌嬌給宋文吃了。

慕嬌嬌沒好氣地拿起餅幹丟過去:“吃吃吃，好好學習吧你。”

班上其他學生看過來，不知道慕嬌嬌怎麽好意思說出讓別人好好學習的話。

最該好好學習的人不是她嗎？

每次都倒數，拖班級後腿。

慕嬌嬌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下巴微揚，脖頸纖細，像只天鵝，她頭發全部紮了起來，露出幹凈的皮膚狀態，馬尾柔順垂下，眸子裏映著燈光的亮，很耀眼。

那個時候，青春期的大多數學生，無論男生女生，因為學業的緊張，壓力大，多多少少會有點皮膚問題，唯獨慕嬌嬌，她除了青春期發育不太好，其他地方都挺漂亮的，可以說是從小美到大。

唔，也不能說她發育不太好，主要原因還是她從小跳舞，飲食方面在刻意控制著，不能胖，不然跳起舞來不好看。

這個年齡的少女們，大多已經接近發育成熟階段，胸前驕傲，慕嬌嬌卻比不上，不過她挺樂意現在這樣的，因為高三每天要早起晨跑，這時候，大胸就難受了。

每次跑步或者體育課，只要不在她生理期，她都一身輕松跑完全程，氣都不帶喘一下的。

高一高二那兩學期，校運動會上，慕嬌嬌承包兩次班上的女子三千米長跑，且兩次都是第一名。

她就是那樣的性子，特別有活力，無論什麽事，只要不和學習沾邊兒，她都能壯志滿滿，然而一旦遇到學習上的問題，她瞬間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焉了吧唧，可見是十分渣的學渣了。

晚自習上到八點半，慕嬌嬌慢慢收著桌上的東西準備回家，班上衛生委員劉一鳴突然叫住她:“慕嬌嬌，你等一下。”

“怎麽了？”

劉一鳴撓撓腦袋，不好意思道:“今天輪到你值日了。”

不說慕嬌嬌還真給忘了，溫雪亭早就拿好了掃帚等著她。

慕嬌嬌從她手裏接過掃帚，催她走:“溫溫你先回宿舍，衛生我來做。”

溫雪亭猶豫:“不太好吧。”

慕嬌嬌已經開始打掃了，“有什麽不好的，你住學校宿舍，再搞衛生回去宿舍都滅燈了。”

“可是……”

“什麽可是可是的。”她道，“我走讀，回去沒時間限制，時間比較自由，不像你，快走吧。”

“……那謝謝你啦。”溫雪亭道。

慕嬌嬌大方擺手:“去吧去吧。”

窗外經過許多學生，溫雪亭站在教室門口道:“明天請你吃雪糕呀。”

住學校宿舍其實挺不方便的，一中不是什麽私立學校，花費不高，宿舍條件極其一般，學校亮燈時間只有半小時，一個宿舍十二個床位，洗澡都是擠著洗的，溫雪亭不願意和別人一起洗，每次都留在最後，偏偏留在最後滅了燈，連熱水都沒有，洗個澡都成問題，慕嬌嬌幹脆讓她先走，早點回宿舍搶占先機。

慕嬌嬌一個人打掃衛生肯定是不行的，教室還挺大，雖然垃圾不多，但留一個女生下來不好倒垃圾，劉一鳴想了又想，目光落在了正起身要走的新同學身上。

他忙叫道:“謝……謝衍之，新同學，等等。”

謝衍之擡眼，面無表情:“有事？”

劉一鳴笑:“這……幫女生打掃一下衛生嘛。”

一班衛生值日是按座位來，一次兩個人，謝衍之沒同桌，溫雪亭提前回宿舍，剩下一男一女，這不就巧了麽。

反正到明天，謝衍之一個人也不好安排。

他是這麽想的。

不過看新同學面色冷冷，不知道會不會同意啊。

本來是這樣的，新同學剛來，一般會比較優待，衛生什麽的，暫時也輪不上他，可現在這不是沒人麽？

謝衍之垂眸看了眼腳下，高三，教室裏還算幹凈，頂多地上幾片碎紙屑，輕微打掃一下就好了。

教室裏燈光明亮，慕嬌嬌見他不願動，沒說話。

她雖然成績不行，但是守班級規矩，不會去搞特立獨行那一套，該自己做的事不會逃避，掃個地而已，多大點事。

再說了，大佬不都得自己掃地。

……錯了，她不是大佬，她朋友是，一群學渣朋友，分進了四五六班，散的七零八落。

前兩天放學還見著江舟他們那一幫子人，掃地吊兒郎當，直接在教室裏打鬧，差點把教室給拆了。

她想到這兒就好笑，也真就笑了出來。

劉一鳴道:“慕嬌嬌，你怎麽還笑上了，掃個地這麽開心，要不然明天還歸你？”

慕嬌嬌擡頭:“做夢呢劉一鳴？”

劉一鳴嘿嘿一笑:“開玩笑的。”

他說話間，餘光瞥見新同學去後面拿了掃帚過來，連忙道:“誒，有人幫你了。”

慕嬌嬌看向謝衍之，他身子微彎，沈默地掃著地。

他掃地很沒有經驗，別別扭扭，看一眼慕嬌嬌，像是在學她。

慕嬌嬌怔了一下，這個人，他好像是在努力地融入這個班級。

不是想和人好好相處的那種融合，是作為一個正常學生的那種融合。

有點奇奇怪怪的，他原來的學校裏，難道學生都不用打掃班級衛生嗎，或者，他沒進過學校？

慕嬌嬌這麽一想就立即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太可能，但是一看謝衍之掃地不太熟練的姿勢，她又有點懷疑。

那個時候，學生多少都在家裏做過一些簡單的家務事，不像謝衍之，新同學嘛，也不太了解家庭情況，一看就是不常在家裏做事的，倒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

矜貴又疏離，身上氣質很特別。

慕嬌嬌看他一眼，彎唇，輕輕笑了笑。

有人生來耀眼，站在那裏不動都有光，蕓蕓眾生裏，獨獨一眼就瞧見了他。

“那你們掃，我回去了。”劉一鳴見留了兩個人下來，說了一聲就走了。

教室裏就剩下慕嬌嬌和謝衍之兩個人。

掃地灰大，謝衍之嗆了幾下，慕嬌嬌大笑:“算了，你去旁邊等著，一會兒掃完了陪我倒個垃圾。”

謝衍之也不客氣，真就提著掃帚去了門口。

慕嬌嬌回頭看他一眼:“你別走了啊。”

他微垂著頭，半倚在門邊，走廊燈光照過來，夜風輕輕吹起，少年身影看起來有點孤寂。

垃圾並不多，但是每天早自習會有人來檢查，所以每天都得保持教室衛生。

那時候，教室裏有一個很大的垃圾桶，深紅色，特別醜，倒垃圾必須得兩個人擡著，一個人根本不能操作。

一班還算自覺，不輕易制造大垃圾，頂多一些紙屑，灰塵，零食包裝什麽的，掃起來方便。

掃完後，慕嬌嬌從自己抽屜裏翻出兩個醫用衛生口罩，淡藍色，單獨包裝，到門口分給謝衍之一個。

謝衍之偏了偏頭:“？”

慕嬌嬌拆開口罩戴上，說話有點悶悶的:“帶上吧，倒垃圾那地兒氣味重，你受不了。”

謝衍之便伸手接過:“謝謝。”

慕嬌嬌藏在口罩下的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關好燈和門窗，垃圾桶兩人一手擡一邊慢慢下樓，慕嬌嬌不知道想什麽，下樓梯心不在焉，沒註意看腳下，樓梯踩空了一腳，她驚叫一聲，左手堪堪抓住樓梯扶手，驚慌未定。

謝衍之動作迅速地繞到她面前下一個臺階，大概是想扶住她，不讓她摔下去，然而動作太快，慕嬌嬌因為慣性，身子前傾，額頭重重撞上謝衍之的額頭，發出一聲沈悶的響。

“砰。”

慕嬌嬌捂著腦袋蹲下來:“好疼。”

謝衍之垂眸看她，也學著她捂著自己腦袋，有點傻。

慕嬌嬌仰頭，看清謝衍之的動作，“噗嗤”笑出聲。

她朝他伸手:“拉我起來，疼死了。”

謝衍之看她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掌心柔軟，十指修長，慕嬌嬌握住了他指尖，借著他的力站起來，然後松手，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揉了揉:“對不起，你也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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