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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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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屍體很多, 池瑾言仔仔細細查看這些黑衣人的面容,心裏估摸這些人年齡約在二十到三十歲左右,都是成年人, 但身量矮小,腳掌普遍比正常人還要大。

想到身量矮小,他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南蠻。

他面色冷峻,回憶起靈隱寺碰到的那幫南蠻人, 似是和這些人差不多,腳掌都是比正常人大很多。

池瑾言的眸色深了深。

祁承煜眼尖地發現有幾個黑衣人的刀柄有些不同, 他叫來池瑾言一起查看。

而這幾個黑衣人身上的圖騰一致, 皆是在耳下的位置。和那些人的圖騰不一樣,但似乎比那些人的更高級。

池瑾言摸了摸刀尖,指尖輕輕蹭上去,劃出一道小傷口,他看向太子殿下。

祁承煜瞇了瞇好看的眼睛,語氣森然:“這刀吹毛刃斷, 刀柄上的花紋跟那圖騰有些相似, 孤聽聞去年南蠻出現一位刀匠大師,傳聞此人冶煉的刀鋒利無比,咱們大晉還沒有這樣的刀匠大師。”

池瑾言聞言擰起了好看的眉頭, 難道真的是南蠻人幹的?

池瑾言想了想,直言道:“剛剛微臣查看了那些屍體, 發現他們身量普遍較矮, 但是腳掌偏大, 不似咱們大晉人。”

種種跡象表明刺客來自南蠻,祁承煜的臉色慎重。

池瑾言懷疑,當時南蠻在京城的細作沒有全部找出來, 肯定有漏網之魚,是他們將太子的消息傳回南蠻。

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殺了他肯定會讓大晉內亂,這些刺客是南蠻人倒是不難解釋。

甚至有可能,朝中有人和南蠻勾結,將太子殿下的消息傳給南蠻,然後南蠻派人刺殺。

更甚至,這次永順縣的土匪,就是南蠻設下的圈套,目的自然是在大晉捅一個口子,這個傷口就像是瘟疫,不停地蔓延其他地方,徹底毀掉大晉。

無論哪種猜想,對於他們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池瑾言又想起那個瘋批國師,不知此人跟這件事有沒有關系。

想了又想,池瑾言終是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太子,只是話說得有些婉轉,都是聰明人,池瑾言剛露出話頭,祁承煜就猜到了。

祁承煜:“孤也這樣想,此事若真是南蠻做的,那麽無論哪個結果,對你我來說都將是一場災難。”因為他們五千人已經折損了將近一千人。

在父皇眼裏,甚至滿朝文武百姓眼裏,他們是帶著五千的精銳士兵去剿匪,信報裏說那匪徒約有一千人。

他們五千的精銳士兵,對上一千沒有訓練過的土匪,怎麽看都該是毫無懸念的勝仗,但唯有他們清楚,此事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最難的是,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猜想,僅憑刺客屍身上的圖騰,異常矮小的身材,加上鋒利的刀,不足以作為證據證明這一切是南蠻人做的。

他不能奏請父皇派救兵,不論前方有什麽陷阱,他們都只能硬抗。

祁承煜壓下胸腔裏的怒火,他附在池瑾言耳邊低語幾句。

池瑾言好看的眉眼裏劃過凝重,祁承煜眼底露出愧疚,他道:“瑾言,孤交代你的事情,你一定要以自身安危為先,這是軍令。”

池瑾言眸光閃了閃,輕輕頷首。

他帶著樂明回到了山谷裏,這裏屍骸遍地,血腥味濃郁,池瑾言看到那些巨石,眼前還是禮玉以身救他的那一幕。

他好看的眼睛裏有幾絲血色,薄薄的嘴唇蒼白顯露一分淒涼。

樂明的雙眼赤紅,他眼角的淚水不聽話地流出,費力地推著巨石,絲毫未能移動一步。

池瑾言聲音有些涼:“樂明住手吧。”

樂明擡起頭,看著公子沒有氣色的一張臉,似是隱隱地能看到那張面容下的悲傷痛苦,他手中的動作一滯,“公子?”

池瑾言的睫毛顫了顫,他解釋道:“人死如燈滅,同伴死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死去的人無法覆生,眼下重要的是活著的人,本官會將禮玉的家人接回京城,給他們安置好後半生,只要本官活著一日,就會保他們一日安寧。這巨石合你我之力,無法推開,現在去給他立一個衣冠冢,讓他好好安息吧。”

樂明淚眼迷蒙,半晌點點頭。

池瑾言冰冷的指尖用劍刻出墓碑,心情沈重,呼吸有些急促。

雖然禮玉只是一個護衛,但他卻是第一個以命救他的人,這份恩情太沈重,池瑾言回憶起曾經向禮玉和樂明二人討教武術的日子,禮玉的拘謹和緊張,好似他不是教導的那個人,而是學習的那個人。

池瑾言下巴微揚,眼眸轉了轉,將快要滴落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他在心裏暗暗發誓,定要殺死南蠻人,給禮玉報仇。

他欠禮玉的一條命,這輩子無法還清,只能為他報仇,替他孝順家人作為報答。

主仆二人在墓前站了許久,才悄然離開,回到駐紮的地方前,池瑾言交代了樂明幾句話。

樂明面露抗拒,但公子態度堅定,他一時左右為難,卻不得不按著主子的意思去做。

大軍休整了一個晚上,太陽漸漸升起,所有人收拾妥當,向山谷出發。

清理巨石花費了兩個時辰,好在他們人多,看著昔日的戰友到死都不能有一具完整的身體,鐵骨錚錚的漢子們流下脆弱的眼淚。

祁承煜看著士兵們的面色,下令將這些屍體埋在一起。

大軍繼續出發,過了一個小村子,又遇到了一些刺客,刺客動作麻利,池瑾言為了救太子昏了過去。

祁承煜下令讓池瑾言坐馬車裏療傷,樂明親自驅趕著馬車。

因著保護太子殿下受的重傷,耿南誠倒是沒說什麽,暗道池府小子命大,這都能活下來!

池瑾言悄然離開了大軍,孤身一人前去了永順縣。

為了騙過鎮國將軍,他和太子殿下演了這出戲,也為了不讓鎮國將軍懷疑,他身上確實受了一些傷,只是沒有那麽嚴重罷了。

人跡罕至的樹林下,他脫下衣裳,艱難地擡起手給自己上藥,這一番簡單的動作,卻讓他虛弱地冒著汗,汗水打濕了頭發絲。

一陣腳步聲傳來,池瑾言眼神一凜,他忍著痛意穿上衣裳,握緊手中的劍,就在劍準備出竅的那一刻,一個老大爺挑著桶走來。

老大爺面露驚訝,看清少年手中的劍,有些驚慌失措。

池瑾言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他輕擰了一下眉頭,淡淡道:“老爺子,您別怕,我這是防身用的,不會傷您。”

也不知是那老大爺信了還是怎麽了,他神情漸漸放松下來,猶豫了一會,似是想到了什麽,他走上前道:“小夥子是從永順縣逃出來的?唉,老夫看你眼神清澈,是個正派人,你的家人逃出來了嗎?”

見老大爺誤會他是從永順縣逃出來的人,他沒有出言否認,搖了搖頭。

老大爺嘆了一口氣,他今日從永順縣裏出來時,見那些賊人盤問的那麽緊,原來真是有人逃出來了,他又見少年身上有著血跡,忍不住生出一絲憐惜:“小夥子,要是不嫌棄,先到老夫那裏處理一下傷口,瞧著你傷著不清,可千萬別毀了身子啊。”

池瑾言跟著老大爺一起回了住處,老大爺自己一個人住,平日裏就是去給貴人府裏收泔水,清晨的時候進城。

池瑾言不動聲色地向老大爺打探永順縣的消息,永順縣自土匪被攻占後,就關閉城門,不讓人輕易出城,因著老大爺這份活計,倒是可以進出永順縣。

匪首下令每一戶的男丁都要加入他們,不聽話的就要被殺死,女子淪為玩.物。

現在永順縣大部分的男丁都成了土匪,雖然很多都是迫不得已,但若是得知了他的身份,誰能保障他們不會殺了他呢。

看來永順縣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池瑾言擰了擰好看的眉頭,他在老大爺那裏住了一日,然後悄悄打暈了老大爺,桌上放了一筆錢,紙上簡單的交代幾句話,還有一份簡略易懂的地圖。

希望他可以帶著錢離開這裏。

老大爺心善,見他身份不明都收留他,而且一個人孤苦伶仃,左手還受了重傷,做這個活計勉強能養活自己,老大爺是活一日過一日。

他打探出老大爺認識幾個字,相信他看了那些,會明白他的意思,這些錢足夠他安享晚年。

他假扮成老大爺的模樣,混進了永順縣。

永順縣裏街上到處都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他們拿著刀在街上大搖大擺地巡邏,所有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匪徒說話的聲音,整個縣城靜悄悄地。

他早就從老大爺口中打探清楚,他是從哪一家開始收泔水的,縣令後門前,池瑾言微微弓著腰,輕輕地上前敲了敲門。

門沒開,池瑾言等了半晌,他又上前敲門,隱隱地有一些聲音傳了出來。

“小少爺!這地上的雞蛋快拿著吃啊!”

“餵!你還叫他小少爺!他算什麽小少爺!不過就是一個啞巴!”

“哈哈哈……”

池瑾言皺了皺眉,他四下看看,見此處無人,悄悄爬上墻頭看了看,就見幾個匪裏匪氣的男人,圍著一個男子指指點點,他們口中的啞巴應該是那個被欺負的小少爺。

小少爺?匪首的兒子?

池瑾言冷下臉,匪首的兒子受欺負就受欺負吧。

突然間那個小少爺猛地擡起頭,直直地看向池瑾言。

那張臉平平無奇,只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幹凈的不像話,好似剛出生的嬰兒,純粹幹凈不染世俗。

被那樣一雙眼盯著,池瑾言面色有些不自在,再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大力地敲響了後門。

“砰砰砰——”

幾個男人聽見聲音,捉弄的動作被打斷,滿臉的不耐煩,他們走到後門,見到收泔水的老頭子,罵罵咧咧:“敲那麽大聲做什麽!找揍啊!”

“什麽味?臭死了臭死了!趕緊叫他離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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