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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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從柴房裏出來, 面上滿是疲憊,他用力拍了拍臉,打起精神進了屋子, 行禮道:“少爺。”

“審問的如何了?”

“回少爺,奴才審問了一晚上,已經查清在茶壺裏下藥的人,正是廚娘錢氏, 她已經供認有人給了她毒藥,奴才問她原因, 她不肯說, 她想親自跟你說清楚。”

池瑾言想了想,決定去見一見這個錢氏,他自問待下人們不薄,平日裏從未對他們發過脾氣,唯有那次有人將消息洩露給二姐,他按著規矩處罰, 也是給眾人一次警告。

柴房內, 錢氏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淩亂的發絲黏在臉上,蒼白的嘴唇上泛起了一層幹皮, 她緊緊盯著門口,祈盼著那扇門被打開, 她心裏害怕的不行, 深怕少爺不來見她。

或許是老天爺聽見了她的祈求。

“吱呀——”

那扇門緩緩打開, 逆著光錢氏不適地微瞇著眼,隱隱地只看得一團高大的身影走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我想聽聽, 你究竟為了什麽要害我?”

錢氏一聽那聲音,身子顫抖的厲害,是少爺他來了,錢氏的眼淚奪眶而出,萬幸她還有機會。

她匍匐了幾步,哆哆嗦嗦地擡起胳膊,想要拽著少爺的衣服,可惜她沒有足夠的力氣,胳膊擡到一半便無力地摔向地面。

錢氏沙啞著聲音道:“少爺,老奴錯了,求少爺給老奴一次機會,老奴這麽做都是為了我那孫兒,我那可憐的孫兒才出生一個月,他還沒睜開眼好好看看他娘,就這麽被人搶走了,老奴實在沒了辦法,老奴對不起少爺,求少爺大恩大德,救救那可憐的孩子吧,求求少爺了——”

她不停地磕著頭,將所有的希望放在少爺的身上,她本來心裏不願傷害少爺,可那幫混蛋喪盡了良心,他們將兒子一家打個半死,還強硬地將孫兒奪走,來威脅她迫害少爺,若是她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就殺了她的孫子。

池瑾言問道:“他們都對你說了什麽?”

錢氏頓了一下,連忙答道:“他們將老奴的孫子搶走,並且威脅老奴,若是老奴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就掐死那孩子,他們給了老奴一包藥,只要老奴將這包藥給少爺用了,少爺就去不了會試,老奴問他們這是什麽藥,他們不理會,後來見老奴猶豫,說那藥吃了只會讓人變笨些。”

“你有看清那些人嗎?”

錢氏點了點頭,“一共有三人。”

“你孫子的事,本少爺會盡力派人去找,若是活著自然是好事,若是活不了本少爺也無能為力。”

錢氏一聽,頓時喜從心來,她感激地沖著少爺磕頭,嘴裏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

池瑾言打斷道:“池府不留背主的下人,你好自為之吧!”

錢氏豁然擡頭,她看著少爺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似笑似哭,一時間面色有些猙獰,她做這事的時候,心裏很是煎熬,一直以來的信念告訴她不能背主,否則一輩子就毀了。

可是想想剛出生的小孫子,那孩子生下來就遭了大罪,問了很多大夫抓了藥才緩過來,若是夭折也就罷了,那是福薄。

偏偏就被人眼睜睜地搶走,那種無助痛恨彌漫她整個心頭。

池瑾言出了柴房,叫長風找人根據錢氏的描述畫下畫像,拿去報官。

雖然他猜到幕後之人多半是國子監的人,畢竟唯有他們不想自己去考會試,其他的人也找不到理由。但凡事都要講證據,他不想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害他之人。

聽長風說,當日在一品居和常德書院弟子打賭的人,至少有七、八人,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或者說那幾人都參與了此事現在還未可知。

見長風過來,池瑾言道:“去打聽打聽哪有合適的人,找兩個武力好的進府。”

“是。”

池瑾言已經想明白,此時此刻,無論他想不想,都已經得罪了一大批人,既然如此,索性他正式宣戰。

國子監的人不是為了賭約,千方百計地要害他嗎?

那他就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們,他不僅會好好地去參加會試,還要給自己下註,賺它一筆。

他讓長風拿一萬兩去長樂坊給自己下註。

長樂坊內,絡繹不絕的人進出賭坊,很多人面帶喜意,樂呵呵地拿著手中的票據,將它視若珍寶,捧在手裏親了親。

很多人都見怪不怪,畢竟這可是準頭十足的賭註,池二公子考中會元的事,在他們看來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有那膽子大的,將家裏的銀錢全都拿出來下賭註,這些人興奮地雙眼通紅,顯然是上頭了。

長風到長樂坊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心底替少爺擔憂,同樣的他也不懷疑他家少爺的能力,大步邁進賭坊。

有些經常在池府門口蹲守的人,認出了長風,知他是池二公子的貼身小廝,見他花一萬兩下賭註,猜測多半是主子的授意。

這一猜測驚呆了眾人,他們回過神來又暗暗高興,池二公子敢賭自己贏,且還花了那麽多錢,足以證明他的底氣,有那消息靈通的人,急急地跑來下註。

池二公子買自己贏會元的事,像一陣風似的傳了出去。

沒過多久,池錦璐親自帶著丫鬟去了長樂坊,花了一萬兩賭二弟贏。

圍觀的眾人:……池二小姐果然寵愛弟弟啊!

很快溫墨也帶著小廝來了長樂坊,花了五萬兩押池瑾言高中。

還有一個白衣公子,買了二十萬池瑾言的賭註,這事也讓賭坊的眾人呼吸一滯。

待池秉文下朝回府後,聽說了此事,讓管家去長樂坊花十萬兩押兒子高中。

這事傳的很快,畢竟賭坊人來人往,看到的人很多,加上池二公子的風頭正盛,大家也願意聊這事。

消息傳到了孟府,孟蒼榮板著臉,聲聲指責著池家父子胡鬧,面上滿是惱怒,話裏話外透露著明日上朝定要彈劾池大人,而在他身旁的夫人也深深附和著,她嘴角帶著不屑,句句離不開諷刺,像極了刻薄的婦人。

坐在下首的孟鴻軒沈默不語。

他默默聽著父親的指責,隱隱地有些失落。

他想說,那並不是胡鬧,那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疼愛,池大人身為禮部尚書,私下裏為了支持兒子才會去花錢下註,倘若他也能有這樣的父親就好了。

他聽到池瑾言花錢買自己高中的賭註時,並未覺得氣憤,可當聽到他的姐姐,好友,甚至連他的父親,為了支持他,放下身份去賭坊下註,那一刻他狠狠地嫉妒了。

他自出生起,就被父親和母親嚴厲要求,因為父親是左都禦史,他的眼裏容不得沙子,若是做錯了事情,孟鴻軒就會被父親打手板。

小時候的他還不懂事,總是哭鬧著,不僅沒換來父親的憐憫,反而加重了手板。

他跑去母親那裏求安慰,可母親只是教導他,要聽父親的話,不聽話的孩子爹娘不會喜歡的。

那時的他心裏委屈極了,但更害怕爹娘不喜歡自己,從那以後,他不敢再犯錯,父親也對他多了笑容。

他瞧見父親的笑容,心裏就歡喜,默默忍受著煩悶,努力練習著大字,努力背誦著書本,只為父親多沖他笑一笑。

後來漸漸長大,這種感覺變淡了,他也覺著很累,只是這些都刻在了他骨子裏,想放下又放不掉。

今日聽聞那人的事,耳邊聽著下人們小聲議論,說池大人好疼愛池二公子,那一刻他有些恍然,原來這竟是父愛嗎?

他不願相信,又不得不信,他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如此厭惡池瑾言。

那人擁有他不曾有過的東西,且他這一生都不會有。

長風的動作很快,根據錢氏的描述他們找人描了畫像,很快追到了那夥賊人,官兵圍著小院,將裏面的人都帶走了。

那嬰兒也成功回到了錢氏身邊。

順天府尹嚴若竹,看在禮部尚書的面子上,讓手下的人迅速審理此案,賊人們很快供出,是耿府的人指示他們去做的。

嚴若竹向來不喜鎮國將軍耿南誠,聽著賊人作證,派人去了耿府,耿府倒也痛快,直接將內院的管家交了出去,也是那管家找的賊人去做的此事。

嚴若竹早就料到會是這麽個結果,他也不惱,將此事告知了池二公子,相信受害人自會處理妥當。

京城一處熱鬧的茶樓裏,有知情人透露:“聽說了沒?池府二公子被人算計了!”

“啥?怎麽回事?你快說說。”

“那長樂坊不是開了一場賭局嗎?雖然這事咱們瞧著是個好事,可事不是那麽回事。”

旁邊的人是個愛嚼舌根的,最是急性子,聞言催促:“別賣關子,到底怎麽回事?”

那知情人一臉神秘道:“自從這賭局開設之後,那些和池二公子一同參加會試的人,私底下恨得不行,這些人未來可是和池二公子是同僚啊,這一下子都得罪了,那池二公子可真是被人害慘了。”

“怎麽會?你別是胡說吧!”

知情人意味深長地看了那人一眼,給對方一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繼續道:“國子監和常德書院的賭局,你該聽過吧?”

那人點點頭,頗為自豪地道:“我還去那一品居親眼瞧過了呢。”

知情人笑著捧著對方幾句,又道:“咱們都知道,這池府的二公子可是上次的會元,那名頭可不是說說而已的,好些人都看了池二公子的原卷,那可是名副其實的會元,這會試馬上就要重考,那國子監的人開始急了,弄了不少下作手段對付池二公子。”

那人一聽,嗅著八卦的眼睛亮了亮,激動道:“怎麽回事?你快說快說。”

知情人也不賣關子,坦言道:“我有一個親戚,他大伯家的兒子的表妹的婆婆,在池府做事,據那人說,池二公子在家裏被人下毒,第二日早上還送來一封威脅信,威脅池二公子不許去考會試,否則就要打斷他的腿。”

“嘶~”那人倒吸一口涼氣,池二公子可是官家公子,那送信的膽子也忒大了。

隨後那人憤憤不平,他也買了長樂坊的賭註,頓時對國子監的人恨得牙癢癢。

若是害了池二公子,那他豈不是要賠錢,一想到要賠錢,那人心疼的不行,他這人氣性大,且藏不住事,聽聞此事就想找朋友商量,畢竟他還是聽朋友的話,才去的賭坊。

那知情人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神色一頓,沖著身後的人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樓。

耿子石等人發現,京城的百姓似乎格外仇視他們,只要他們一出門,街上有許多人怒視著他們,雖然他們不懼百姓,可這樣的目光盯著,多少有些不自在。

後來,他們才知道,百姓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謠言,說那池瑾言被害,都是他們幹的,耿子石聽了氣個半死。

池二公子挺會玩兒,謠言傳的可是明明白白,耿子石越想越氣,偏偏他下手還都失敗了,眼看著明日就是會試了,他心裏急的不行。

他手下的幕僚提議道:“那程二公子可是池瑾言的表哥,兩人怎麽說關系更親近些,若是程二公子出手,想必池瑾言必定防備不及,到時候……”

耿子石一聽,笑了。

確實是個好法子!

程府一處側門門外,無人的小巷子裏,耿子石帶著兩個下人圍著程安焱。

他推了一把程安焱,瞧著程安焱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像極了呲著牙的小狗,可惜那狗只是瞧著囂張,他若是擡一下手,那狗頓時嚇破了膽。

程安焱的模樣取悅了耿子石,他眼底盡是惡劣,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叫人不寒而栗,“程安焱,你身為池瑾言那小子的表哥,最是不過的人選,有了你,咱們的賭局必定贏了,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是不做,咱們的賭局輸了,這後果你能承擔的起嗎?”

程安焱身子一僵,想到自己跑到街上大喊大叫,丟盡了臉面,到時父親知道他參與這事,肯定會打斷他的腿。

耿子石瞧著程安焱害怕的模樣,真是個廢物!

瞧瞧這窩囊的樣子,真是臟了他的眼。

耿子石眼底閃過不屑,道:“趁我耐心還在,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沒得選擇聽懂了嗎?”說著他拍了拍程安焱的臉。

程安焱被扇的腦袋偏向一邊,他袖袍下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眼底滿是恨意,腦子裏叫囂著還回去,還回去!

可是他不敢!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沙啞著聲音道:“我去。”

聞言耿子石緩緩地笑了,那笑容滿是肆意張揚,他滿意地拍了拍程安焱的肩膀,大笑著離開。

耿子石離開後,程玉昌從門口出來,眼神覆雜地看著程安焱,道:“二哥,這事你不能做,你做了就是毀了你自己。”

程安焱緩緩地擡起頭,他眼底一片猩紅,“你一個庶子,竟敢教訓起我!說好聽的叫你一聲三弟,說難聽的你就是一個賤婢生的賤種,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滾——”

程安焱撞了一下程玉昌的肩膀走過去,他整個人臭著一張臉,府邸的下人見到遠遠地避開,怕礙了二公子的眼。

程玉昌眼神悠悠地望著二哥離開的背影,心下嘆了一口氣。

天色未亮,池瑾言就醒來收拾,已經有過一次會試的經驗,這次更是一切準備妥當。

程慧和池錦璐想要送兒子/弟弟去考試,可是池瑾言瞧著她們未睡醒的臉,勸道:“你們回去休息吧,這路也沒有多遠,我還是坐馬車過去,等我考完了你們再來接我也不遲。”

經不住池瑾言再三勸阻,程慧和池錦璐將池瑾言送到了池府大門口,眺望著馬車離開,她們二人回了各自的院子。

街道上偶爾有聲音,都是前往貢院的考生,有的提著燈籠,有的坐著馬車,雖然有聲音,但並不吵鬧。

池府的馬車緩緩地駛過街巷,鑲著金絲線的車簾,在馬車的晃動下若隱若現,程安焱遠遠地盯著。

“撲通——撲通——”

程安焱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他鼻尖有輕微的汗漬,見池府的馬車駛來,他眼底盡是惡劣,一想到那個人人誇耀的池瑾言,從今日起落到塵埃裏,他忍不住笑了。

他瘋狂地想看著那個天之驕子大受打擊的模樣,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吶喊。

快了快了,馬車就要過來了。

程安焱舔了舔唇,在馬車即將靠近的那一刻,他看著下屬發瘋了一般,揚起帶刺的鞭子,一鞭子打在馬的身上。

“嘶嘶——”

馬兒受痛,一下子擡起雙蹄,下一刻只見那馬兒直直地向池府的馬車沖去。

長風大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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