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哎喲——”

姜明月沒想到沈宴清的力氣居然這麽大,只是輕輕一拽,自己就跌在他的懷中。

他的胸膛熾熱滾燙,身上的溫度高得不正常,還沒等姜明月起身,倏然,她整個身子天旋地轉,纖細的脖頸被人掐住。

但凡沈宴清再稍稍用點力氣,恐怕她的性命就要折在此地。

“等等——”姜明月伸出手來抓緊他的大掌,極力掙紮著,“是、是我……”

沈宴清沒有繼續用力,俯下身子輕輕嗅著來自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這是獨屬於姜明月身上的味道,她不愛用香,因此身上只有澡胰子的香味和本身的味道交揉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好聞。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沈宴清的神思漸漸恢覆清明,他慢慢松開手,整個人倏地沈了下去,直接壓在姜明月身上。

“我的天——你好重……”

姜明月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將昏厥過去的沈宴清推倒在一旁,整個人累得出了一身汗。

昏厥過去的沈宴清眉宇緊擰,表情痛苦不堪,整個人像是陷落進無邊晦暗的噩夢中,遲遲未曾醒來。

“影竹怎麽還沒來?”

姜明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瞧見影竹和林蕓二人的身影不由擰緊眉宇,正當她準備出去看看的時候,手腕驀然被人拉住。

姜明月回頭,正好看到沈宴清艱難睜開眼睛,手指緊緊攥著她,一字一句道:“別、別走……”

“沈宴清,我還得找影竹過來幫你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先放開我,我馬上就回來……”

姜明月話還未說完,手卻被攥得更緊。

姜明月從未見過他這般狼狽的模樣一時失神,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整個人半坐起從姜明月的身後將她整個人環在懷中。

滾燙的氣息落在耳邊,間或還有心悸的沈悶聲響。

“找影竹沒用,我才是大夫。”

沈宴清的聲音輕如雲煙,分明疼痛到極點,竟也能輕笑出聲。

姜明月心中惴惴不安,好奇問道:“你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是發燒還是得了什麽病癥?你都說了自己是大夫,有病就要趕緊治啊,不要心疼那些銀子,人活在世上其它都是虛的,只有這條命最值錢。”

“嘖,是麽——”

沈宴清猛然咳嗽了幾下,虛汗染透他的薄衣,此刻的他虛弱無力儼然就是一個病秧子。他笑容粲然,像是大雨過後的那抹山間彩虹,褪去所有的清冷只剩下一片柔和,他喃喃說道:“你真的覺得命最值錢?”

姜明月毫不猶豫答道:“那當然。”

“哦,這樣吶——”沈宴清眼皮子垂下,濃密的睫羽遮住他的眼神,只聽他忽而說道,“那表妹可願把那些虛的給我?我突然覺得我特別需要這些虛的東西……”

“……”

姜明月毫不客氣將他整個人推倒在床,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一字一句說道:“你給我閉嘴!”

“哐當”——

門口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姜明月回頭一看,只見影竹手中的茶盞碎裂在地,而一旁的林蕓見到這樣的畫面更是目瞪口呆。

林蕓:“我好像打擾你們了……影竹,那個,我們先走……”

林蕓眼疾手快拉著影竹迅速閃身,就連地上碎裂的茶杯都沒來得及拾起,直到房門重新關上,姜明月一臉無語地回頭看著躺在床上的罪魁禍首。

“我覺得我們需要解釋一下。”姜明月深深吸了口氣。

“確實。”沈宴清一手捂著胸口模樣柔弱,一頭青絲如瀑散落而下,他擡起那雙幽深的眸子凝了一眼碎裂的茶杯,淡淡嘆息了聲,“真是可惜——”

姜明月:這個時候就不要再心疼銀子的事好不好?

“所以——你這應該不是感冒也不是發燒,到底是怎麽回事?”姜明月在腦海中拼命搜尋著曾經看過的各種電視劇電影中的情節,忍不住揣測起來,“難道是中毒?”

剛準備解釋的沈宴清楞了楞,垂落的長長眼睫遮蔽住漆黑的眼眸,唇邊勾起散漫的笑容,“不是什麽大病,就是一個月會毒發一次的缺錢癥狀,所以,表妹你要給我銀子嗎?”

姜明月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又因為顧及他如今尚在病中不敢使用太大的力氣,她一張臉沈了下來,渾然沒有往日的笑意盈盈。

“你是蠢貨嗎?這種借口我怎麽可能會相信?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可以去問影竹——”

她轉身欲走,才發現手腕還被沈宴清握住,明明他也沒用多大的力氣,卻始終掙脫不開。

“嗯,我確實在騙你。”

見她真的生氣,沈宴清總算收起先前的玩笑話認真說道:“我被人下了毒。”

居然真的和自己猜測的一模一樣!

姜明月感到不可思議,她的目光流露出關切之意,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半晌,才問,“你不是大夫嗎?解藥知道是什麽嗎?你缺什麽藥材可以告訴我,我有錢,可以幫你買來……”

“沒用的。”

沈宴清搖頭,他的面容慘白失血,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疼痛,“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只可惜只能遏止,無法祛除毒素。”

“怎麽會有人這麽狠毒給你下這樣的毒藥!”姜明月不滿抱怨著,“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一定要把他暴打一頓!”

聞言,沈宴清懶懶擡眸,“這你恐怕沒有機會。”

“為何?”

“因為——”沈宴清道,“給我下毒的那個人是我母親,她很早之前就過世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極淡,仿佛是在說著一個毫不相幹的人,而他的目光又極其冰冷,不帶絲毫的感情。

姜明月被這句話嚇到,整個身子哆嗦了下。

沈宴清見狀,唇角一勾,“被嚇到了?”

“嗯。”姜明月本想矢口否認,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又坦言相告,“有點。只是上次聽你說起過你娘,只以為是個可憐人,沒想到她還會給你下毒,可是你不是她的親生孩子嗎,為什麽又要這麽做?”

那是一段不為人知的黑暗,沈宴清本以為會深埋在心中,但在觸及到姜明月那雙目光的時候,又緩緩開口說道:“她愛的永遠只有那個背叛過她的男人。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因為她喜歡那個男人,當初離開他只不過是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當我漸漸長大,她便想著讓我學習他的種種習慣,臉上的表情只能笑不能哭,就連喜歡吃什麽也都是那個男人喜歡吃的東西。”

“可是我不想被她控制,我開始策劃著離開,可惜的是,沒有成功。若是當初我離開以後再碰到的你的話,或許就不會是這副模樣。”

姜明月聽完後感到深深的震撼,她想起了這具身體的父親。

姜父對姜母一往情深,後來姜母因為生下她難產離世,姜父更是把她捧在手心中恩寵著,否則以她小小年紀女子之身,又怎能插手姜家那麽多的生意呢?

若不是因為姜父頂著那些巨大的壓力,更不願納妾過繼孩子,姜明月後來也不會一直那麽輕松。

只可惜後來姜父出了事情,至今音訊全無,姜家的旁支們看中姜明月手中的產業想要設計奪取,幸而那時候京城風雨飄搖,土匪頭子闖入皇城,姜明月趁機將手中的銀錢藏起統統分了個幹凈,要不然的話,此時的姜明月還會被那些族老們吸血呢!

姜明月本以為自己的事情就夠令人唏噓的了,沒想到慘中自有慘中手,還有比她身世更加悲慘的!

一時間,姜明月感嘆萬千。

“所以你是被你娘抓回來後,她才給你下的毒,試圖控制你?”姜明月問道。

沈宴清頷首,“嗯,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鉆研醫學典籍,只可惜只能抑制毒素,並不能解毒。”

若是他有能力的話,恐怕早就解了,也不至於等到現在。

“那你現在怎麽辦?你吃些藥遏止一下吧,我看你的臉色太難看了!”

面對姜明月的關心,沈宴清本想著自己熬一熬,可看她如今焦急的神色,他心中平靜的湖泊又開始慢慢晃動蕩漾開層層漣漪。

“你扶我起來,我開藥方。”

姜明月把沈宴清攙扶起來,拿過一旁的硯臺倒了些清水開始磨墨。

沈宴清神思不濟,手指微顫,好在沒有什麽大事,只是寫出來的字有些許顫抖,失了幾分平日的風骨。

“將這藥方交給影竹,影竹知道該怎麽處理。”

沈宴清寫完藥方後整個人身心俱疲,回到榻上的時候若不是姜明月扶住他,整個人都要跌下去。

姜明月不敢耽擱,連忙去找影竹拿藥,等將藥煎好放涼,沈宴清正好睡了一小覺,起來便將那碗藥盡數喝光。

湯藥雖苦,但效果確實很不錯,立竿見影。

沈宴清的面色恢覆成往日的模樣,多了幾分血氣,看起來好多了。

姜明月心頭稍稍松了口氣,又不解問道:“既然你都有藥了,為何不讓影竹給你熬煮?還要自己強忍著?”

一旁的影竹見自家少爺好了許多,這才出聲回答姜明月的問題,“還不是少爺他怕苦,不肯吃藥,寧願自己挨著唄!”

姜明月沒想到沈宴清看著似乎什麽都不在意只在乎銀子,沒想到竟然還會怕苦。

思及此,姜明月眉眼彎起,忍不住低低笑著。

豈料,方一擡頭就被沈宴清抓了個正著,只聽他幽幽問道:“你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