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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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清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流螢化作點點星光落滿天階。

月色雖涼意徹骨,但此刻的姜明月腦海中的思路卻是一片澄明。

她冷冷看著面前的李嬤嬤將熬煮好的藥湯端了過來,笑著開口說道:“七娘,這是方才那位沈大夫開好的方子,你先服下,要是還沒大好我們就晚些啟程,畢竟你的身子骨要緊。”

這番話說得貼心至極,若是姜明月沒有夢到那一場離奇詭異的夢或許真的會百分百相信,但現在的她心中懷揣著一份遲疑。

她將所有的疑慮壓在心底,面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笑著將藥湯接過,莞爾說道:“嬤嬤放心,我一定盡快將身子養好,最好明天就能繼續趕路。”

明、明天?

一聽這句話,李嬤嬤的動作稍稍頓住,面上的笑容也變得僵硬了幾分,連聲說道:“七娘,你可千萬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這女兒家的身子骨可是關系一輩子的大事,想來他們也不會那麽快追上來,還是再好好養養。”

李嬤嬤勸說得苦口婆心,若不是姜明月早就從夢境中看到她是如何背叛自己的,或許真以為她是關心自己。一想到這裏,她眼中的寒意不由冷了幾分,隨後輕聲說道:“嗯,我都聽嬤嬤的。”

乖乖巧巧的回答讓李嬤嬤聽了以後心裏頭舒坦了不少,也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很快就放心下來。

……

店小二推開盡頭角落的那間廂房,裏頭的擺設破舊不堪,一張木制簡陋的床板加上一床薄被,而面前的桌子更是缺了一角,最底下還是用木板墊著的,這畫面真是要多淒涼有多淒涼。

沈宴清端坐在靠背椅上,分明只是粗制濫造的木頭椅子卻也能被他坐得像是身處在青玉案前。

他的五官精致如畫,膚色冷白,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似乎潛藏著無盡的霜雪。倘若有人輕輕一瞥,當他擡眸的剎那,冰冷總能將人攝住,四肢發涼。

偏偏如此清冷的男子,唇邊總是若有若無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看似溫潤儒雅,實則一肚子壞水。

當他修長白皙的手翻過面前的那頁紙,坐在他對面的人總算出聲了。

“誒,你這假大夫只不過露次面稍微出手就掙了這麽多銀子?有這種好事你下次和我說說唄,天天說書什麽那些人都嫌棄我的故事不夠精彩,連賞銀都沒以前的多了。”

抱怨的人正是先前說書的男子,他看著比沈宴清大一些,面容俊逸氣度不凡。

聽了唐聞歸的話,沈宴清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將手中的書籍放下,徑自倒了杯清茶,隨後將放在唐聞歸面前的碎銀拿了回來,唇角輕彎,“唐公子並不缺這些銀子。”

他說得清清淡淡,唐聞歸心頭微怵,想起以前每一遭他都是用這樣的語氣同自己說話仿佛無事發生,可到了後來自己總會遇到倒黴事,要說這些事情和沈宴清無關,他可不信。

有這麽一個損友,有時候唐聞歸都不知道是福是禍,他嘆息了聲,連忙告饒道:“得得得,都是我的不是,你久病成醫,不過是區區一風寒而已,隨便出手就能拿這麽多銀子,可趕得上我們客棧數日的生意咯!”

這間客棧是沈宴清和唐聞歸一起經營的產業,礙於兩人並沒有太多的銀子只能選擇在這荒郊開了鋪子,前段日子客棧的營業入不敷出,為了不被餓死,唐聞歸只能選擇只身上陣當個說書先生,勉強用這種法子留下客人。

沈宴清將面前的銀子都交給了店小二,說起來這個店小二名叫影竹,也是沈宴清的貼身小廝,大大小小的雜活都是他做的,要不是沒銀子,沈宴清請不起其他人來鋪子做活,也不會讓他留在這裏。

影竹小心翼翼將銀子收了起來,貼身放著,等做完這些才開口說道:“少爺,剛住進來的那位小娘子到底是什麽來頭啊,我看出手挺闊綽的。”

聽了這話,沈宴清持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住,沈聲道:“不用管他們的事情,反正沒多久他們就會離開。”

“他們的身份有問題?”

唐聞歸和沈宴清相處久了,也是多年的好友,一聽他這句話就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不簡單,否則有這麽個冤大頭在前不好好賺一筆又怎麽會輕易放他們離開呢?

“只是猜測而已,畢竟我也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煩。”

沈宴清慢悠悠說完後,在影竹離開之前囑咐了句,“把客棧裏頭最好的茶葉和吃食都拿出來給他們。”

末了,又補充了句,“價格記得高一些。”

唐聞歸:“……”

果然,奸商還是奸商,為美色所迷什麽,根本是不存在的。

……

一桌子琳瑯滿目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雖然比不上姜家以前的大廚所做,但能在這偏僻的地方吃上一頓也很不錯了。

姜明月只是輕微的生病,吃了一碗藥下去出了汗,如今好了許多。

影竹另外沏了一壺茶,笑著對姜明月說道:“姑娘,這是我們客棧最好的茶葉,就這麽一小點兒,您嘗一嘗?”

話畢,他熱情地給姜明月倒了一杯。

姜明月以前喝過的茶不勝枚舉,這茶她一看就知道算不得上品,但能在這地方有二等的茶葉,也算聊勝於無。

李嬤嬤跟在姜明月身邊多年,什麽樣的茶葉吃食沒見過,也就這小地方出來的人才會這麽炫耀一番。

不過姜明月都沒說什麽,甚至動了筷子,她自然也不會說些什麽。

姜明月這頓飯吃得心滿意足,畢竟之前離開京城的時候她雖然手裏頭有銀子,但生怕皇宮裏的人追上來所以一路上也就隨便吃上一些,這頓飯既然吃得舒心,她手裏頭也有銀子,結算了這頓飯的飯錢後又給了影竹打賞。

影竹做店小二這一行也有好幾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拿到賞銀,可把他高興壞了,他忙不疊連聲道謝:“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就看這給的賞銀,也知道面前這姑娘得是當著大財主供著的!

只是這姑娘的身上到底會有什麽問題呢?

雖然這般嘀咕著,但沈宴清的直覺和決策一向很準,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影竹也只能將自己的想法放在心裏頭捂著。

……

姜明月借著出恭的借口離開了房間,看似是去往茅廁的方向,實則暗暗打量著這家客棧裏面的布局。

記得在第一場夢中,她對李嬤嬤深信不疑,即便有車夫阿寅的幹涉,但李嬤嬤在日常喝的水裏頭下了藥,所以她沒能逃脫。

而到了第二場夢,她沒有去碰李嬤嬤遞過來的任何東西,後來跟著阿寅順利離開。

兩場夢中,都沒有這家客棧的存在,會不會這其中真的會有什麽變數呢?

姜明月一邊深思著會不會自己真的想了太多,直到她的步子在經過拐角的時候頓了頓,目光望著不遠處站在馬廄旁的男人。

車夫阿寅四處張望了下,在看清楚沒有人察覺到這裏,將手中的一只灰色鴿子放飛,等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離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姜明月下意識避開了他,眼睜睜望著那只鴿子越飛越遠直到慢慢消失在眼前。

她下意識抿緊了唇。

要真的沒什麽別的打算,打死她都不相信!

原本的猜測要說是五分的話,如今徹底成了八分。

她不可能在這裏坐以待斃,不論是和她有著多年情分的阿姆還是這個素來做事低調的車夫阿寅,她都不可以信任,否則或許夢中的畫面便是她的下場!

姜明月倒吸了口冷氣,腳下的步子不經意間後退了幾步。

突然,後背一疼,竟是撞到了一面墻。

說是一面墻,也不太準確,那面墻雖然硬邦邦的,竟有絲絲溫度,灼燙著她的肌膚。

她詫異擡頭,錯愕地望進那雙深邃清冷的眸中。

清冽的風徐徐拂過,將她鬢邊的發絲輕輕吹起。

青絲很長,尾端不經意拂過沈宴清垂落的右手,不過剎那須臾,又很快落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這是姜明月第一次看清沈宴清的模樣。

若說先前看到沈宴清頎長瘦削的背影如松如竹,而如今看清他的正臉,饒是姜明月見過不少俊逸非凡的公子,也抵不過眼前這個人的精致如畫。

白衣墨發,容貌昳麗,一雙幽深的眼眸宛若重巒遠山籠罩著一層淡雅輕薄的霧霭,令人看不真切。

就在姜明月出神的須臾,沈宴清的唇角已經勾起了一抹清潤溫雅的笑意,聲音如淙淙清泉落入耳畔。

“看來沈某開的藥方尚可,不至於讓姑娘命人砸了我家。”

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戲謔,他唇邊牽起的笑意始終保持著一個弧度。

這人看著溫文爾雅,但姜明月見過不少人,不至於被他的這副外表所蒙蔽,自然知道這樣的人實則最為清冷疏離。

姜明月回答的落落大方:“沈大夫說笑了,那句只是玩笑話,切莫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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