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冬天黑得早，待傑克與奧茲逛完周邊地區回到家時，夕陽已迫近遙遠的地平線，搖搖欲歸於地面下黑暗的一方。傑克打開房門，同往常一樣先沖著裏屋說了一聲。

“母親，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傑克，奧茲。”

維爾婭並不同傑克所想在裏屋，而是坐在沙發上，就在進屋二人的左手邊。她似乎已經坐在那兒很久，她面前的桌上所盛的茶沒有一絲熱氣。而傑克深知自己母親的喜好習性，她從來都喜喝熱茶，特別是剛用沸水沖泡出來的那種，因為這樣最能體會茶的香氣。

桌上的茶，已冷了很久。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回應自己回家的招呼。

傑克楞在原地，似乎為這不同尋常的母親有些驚詫。奧茲表現得就比這真親兒子來得自然得多了。

“嗯，母親，我回來啦！外面好冷，還是屋子裏熱和咻~。”一邊搓手臂，一邊笑得燦爛。

被奧茲暗地裏戳了一手肘拐子，傑克也反應過來。“是，是啊母親。奧茲哥哥簡直被凍壞了，幸好家裏有壁爐。”

說完傑克又感覺有點冷場，不禁有些尷尬，站在那裏手也不知道放在哪裏，也不知道接下來話又該怎樣說。奧茲在一旁看著為這對母子之間生澀的交流啼笑皆非，……雖然他也沒有過，但他有艾麗絲和小基作為家人不是嗎？

維爾婭一面奧茲對自己無芥蒂地撒嬌有些喜悅，一方面也不是沒有註意到傑克的怔忪。她明白這是因為傑克長期被自己冷淡對待，所以如今他不習慣她突然的改變。說真的，維爾婭也是第一次同其他的母親一樣向傑克互動，也知道傑克會不習慣。但當那個一直以來十分懂事的孩子露出無措的神情時，她的內心還是止不住地難過。

維爾婭今天在兩人出去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很久，也明白自己在以前的所作所為是何等糊塗可笑。但發生的事已經發生，懊悔也有，內疚也有，慚愧也有，自責也有，但她明白這些情緒並不能改變自己對不起他、不配做一個母親的現實。正因如此，她立下決心從現在起以後真正做到自己應該做的，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好好地照顧他，彌補自己的過失。

不過，在那之前，她還必須做一件事。

維爾婭從沙發上站起身。保持了那個姿勢太久，她站起時不免有些搖晃，但她沒有停步。她走到傑克的面前蹲下。

“母親？”

維爾婭深吸一口氣，直視傑克稚嫩翠綠的瞳孔，鄭重地開口：

“對不起，傑克。我過去作為你的母親，卻沒有盡到作為一個母親應有的職責，還讓你承擔不應該的重負與他人的錯誤。現在我明白了我的過失，也想要彌補。對於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你願意原諒我嗎？”

維爾婭的長發垂至她的肩膀處，被肩膀一擋彎了個弧線恰好掃到傑克脖頸亮出部分的皮膚，癢癢的。傑克瑟縮了一下身子，也不知是因為維爾婭過於正式的目光，或是因為突然的親近帶來的酥癢。沈默了很久，傑克幾番張嘴，卻又無疾而終地合上。

維爾婭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慌亂無措，對他的沈默也不急，只是繼續說出自己想要傾述的話語。“以前，我總沈浸在我與你的父親的舊夢裏，對你不理不睬，有時還向你發洩自己內心的情緒。如果不是奧茲將我從混混沌沌的境界中拉出來，我還不知道會不會這麽一直在執念裏沈溺，錯過多少真正面對你的機會……”

“幸好……我如今清醒過來，我不會再讓你承受那麽多了，我的孩子。

“我會寵你，呵護你。還有奧茲，我們會是很好的一家子。”

維爾婭擡起手，溫柔地撫摸過傑克柔軟的金色發絲、白皙的臉頰。看著面前還這麽幼小的孩子，維爾婭眼中充盈著無數傑克陌生的東西。雖然陌生，他還是能感覺到其中的溫暖與……悲傷？

傑克把手悄悄背到身後，握緊拳頭。

[要……原諒嗎？]

明明當時覺得如此之恨的，為什麽……無法拒絕她的眼神？

[可以……原諒嗎？]

不甘心啊，就這麽……

[原諒……]

紛雜的念頭在腦海裏擁擠推攘，擾得他無法沈靜下心。他覺得有些不耐，想要大吼，但身體像是與靈魂分離一樣，木楞楞的，就這麽呆呆地站在那裏。無法控制身體讓他又煩躁又不安，他甚至猜想他是不是被什麽鬼魄上了身，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

直到，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顫抖，不或者說，觸摸著自己臉頰的手的顫抖。

她在害怕。

傑克下意識地明白了這一點。

為什麽害怕？

……

他聰明如他又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

傑克感覺到自己腦海裏的那些喧囂的聲音都消散了幹凈。他感覺到自己的肉體與靈魂終於合為一體。

他顫著嗓子發出聲音：

“當然……原諒了。”

怎麽會不原諒呢？畢竟，你是我的母親啊……怎麽會不原諒呢？畢竟，我是你的孩子啊……

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的奧茲笑起來。無論如何，無論孩子怎麽被傷害，無論他們的父母如何不負責，他們都是渴望著父母的溫暖與愛的。因為，父母是生養自己的人；是賦予自己存在、給予自己姓名的人；是這個世上同我們的根相連的存在。或許長大成人後，得不到愛的他們也不再需要愛了，但作為孩子的他們，永遠無法抹去內心最赤誠的由血脈締結的牽絆。有這麽一份牽絆在，哪怕過去再恨她的冷淡與冷落，傑克的內心都對母親留有柔軟。……就像，自己對父親一樣。哪怕沒有血緣，自己也還是一直期待著他的。

正如自己原諒父親，傑克也必將會原諒他的母親。

“嗚哇，肚子好餓。母親大人，可以施舍給小的一頓晚飯嗎？肚子要餓扁了。”

維爾婭和傑克這才反應過神，扭頭看鐘，發現已經很晚了。又聽到兩人肚子發出的抗議，不免有些羞赧。

“真是抱歉，我會盡快準備晚飯的。你們再忍耐一下，我很快把飯擺上桌。”

奧茲燦爛笑著拉傑克跟在維爾婭後面一起進了廚房。

“我們也來幫忙吧，這樣可以快點不是麽？”

傑克被拉得一個踉蹌。想到剛才自己和母親的舉動被他旁觀臉不禁有些紅。

“奧茲哥哥松手，我自己會走的啦。”

“快來幫母親做晚飯呀，小傑克。噢，不對，你這個子還要用個小板凳才幫得上忙吧？哈哈。”

“奧、茲、哥、哥！”

“嗚啊！”

夜幕降臨世間，在這歡聲笑語中，時光已自奧茲來到這百年前的世界的那一刻起，轉了第一個圓滿的輪。以後，也將有無數個圓滿的輪會被完成。無論，過去有多不圓滿，至少，現在起，是圓滿的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萌萌噠小奧茲：

aed8b36egw1eu76x1951oj20in05zt9v.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