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什麽聲音恍惚間她迷蒙地思考。

好像是……瓷器碰撞發出的聲音。家裏瓷勺都是成人比例的，傑克吃飯時有時會因拿不穩過重的瓷勺而磕到碟沿上，所以她對這種聲音十分熟悉。

努力睜開眼，光從眼簾間的縫隙中透進來，似乎還聽到有少年的清脆的嗓音在耳邊說著什麽……

“啊，夫人，你醒了。”映入視野的金色如同陽光發絲……還有，熟悉又陌生的翠綠眼瞳。她忽然想起之前所發生的事，頓時腦袋清醒了，猛地坐起身來。

在看見桌上自己面前擺著的早餐時她一楞，轉頭看向停下手中動作看著她的傑克，然後是一旁保持著同樣姿勢的奧茲。張張嘴，仿佛不知怎麽說話了一般，斷續地吐出幾個遲疑的字眼。

“我……”

我剛才都做了些什麽？

“你……”

是誰？

“夫人，沒事吧。”奧茲在婦人面前揮了揮手，看著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擔心。

不會是剛才沒註意輕重，把大腦的某些部位敲渾了吧？

奧茲充滿同情地看向婦人。

婦人眼睛逐漸清明，過濾著腦中的記憶，正為自己方才近乎瘋狂的舉動吃驚，又接收到某人的神秘之眼神，莫名一抖。

……（怎麽膝蓋有種說不出的隱痛？恭喜你，你的膝蓋中了一槍。）

不過面對著奧茲清澈明媚的雙眼，她平靜了下來。

“抱歉，我剛才的行為有些過激了。”

實際上自己知道的的不是嗎？再怎麽樣那個人都不會派一個孩子來接自己回去。只是……他與那個人實在是太像了，所以之前自己才失了理智，以為能回到他的身邊……

“不不，我剛才的行為也有失禮之處。是我冒然進到您的家裏，給您增添麻煩了才是。”摳摳頭，奧茲露出招牌的燦爛笑容。

“沒有這回事。”她溫和地笑笑，“是我招待不周。不過，小先生到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看著恢覆理智，頭腦清醒的婦人，奧茲再一次有了熟悉的感覺。她的一言一行，都有貴族間來往所共有的禮貌兼不經意的疏離。她應該在那個圈子呆了不少的時間。

念頭閃過，奧茲表面卻不顯現分毫，依舊是一副天真無邪的少年的樣子，只不過……眉梢間帶了幾分憂郁。

“實際上，因為一些原因，我現在正無家可歸，想找一個可以暫時居住的地方。但是因為現在沒有親戚願意收留，所以還沒有定處……”

奧茲微垂眼簾，面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幾番變換，最後鼓起勇氣擡頭。

“夫人，雖然很突然，但是不知您是否能收留我呢？”

“我知道突然有一個陌生人這麽說這很奇怪，但是……當我看到傑克，看到他與我如此相像又如此懂事時，我真的，很想有這麽一個兄弟……一直……都這麽期望著。”不知道為什麽，奧茲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有些微的顫抖，像是在壓抑著什麽。

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所流露著的絲絲悲傷，冥冥中像是抓住了一些東西，但她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奧茲仍用他那柔和而哀傷的嗓音繼續講述著過往。

“我叫奧茲貝薩流斯，是……現貝薩流斯家主與一個小妾所生的庶子，原本有三個哥哥……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們。”

“父親並不重視我與母親，所以一直將我們安置在一個很偏遠的別屋中。我們兩人相依為命，雖沒有他人，但也過得自在。

但在我七歲那年，為了規避主室的衍責，父親將母親驅逐出了貝薩流斯家，並肅令我不準離開別屋半步，也不準我在外人面前露面。等三個月後我好不容易能出貝薩流斯家，找到母親時，她……已經……”

一旁的傑克看著深深伏下頭去的奧茲，忍不住伸出手撫摸他顫抖如風中孤零無依的枯枝般的發絲。

“自那以後，我就獨身一人居住在那裏，一直期望著……能有一個人，有一個兄長或是胞弟，能來陪伴我……”

“前些天，因為冒犯了無意間到達別屋的貴族小姐，父親終把我逐出貝薩流斯家。多番周折後，我與傑克相識。他就和我一直所期望的兄弟一樣！當時我就想，若我與他是兄弟就好了……”

奧茲再次擡起頭時，看到了淚眼婆娑的婦人。她有些不敢置信，瞪圓了雙眼，可又為少年所循循講述的遭遇而動容，同時又有著面對真實的驚慌懷疑。她的面旁被交織的情感所覆滿，最終又化為一片空白。她頹然地靠到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口氣，像是要將她這麽多年來的堅持與癡狂的日夜吐盡，只餘一片空殼。

“他……真是這樣的嗎？”

“他？”

“你的父親，貝薩流斯家家主。他也是傑克的父親。”

奧茲面上驚喜交加，內心卻面對著終於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的婦人，充滿了淡淡的喜悅與說不出的酸悵。

無論夢境如何美好，總是虛妄。為了自己與身邊的人，醒來是最好也是最艱難的抉擇。他當時，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不會來接你的。”直截了當地打破她的夢境，沒有一絲猶疑。

她原以為自己會像之前一樣發狂陷入執迷，會無法控制地哭號出聲，會內心痛苦得不能呼吸。但當她真正聽到結果時，她感覺到自己出乎她意料地平靜，沒有執狂，沒有哭號，也沒有痛苦，心中一絲波瀾也沒有，像是……剛才的掙紮中已將所有的情感磨成了灰燼。其餘的愛也好，執拗也好，恨也好，都空了，什麽也沒有剩下。或許，自己早已從他人的閑語和漫長無音訊的等待中預料到了結局。只是她一直不相信，不敢信，不願信。於是就一直背負著虛假的誓言緩慢在原地繞圈，不顧自己，也不顧身邊人。

如今，是時候清醒了。

“母親？”

“！”

傑克看見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輕松笑容，被嚇了一跳。

她坐起身，向奧茲柔聲道：

“奧茲，如果不介意的話，就住在我們家吧。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維爾婭克倫莉的孩子，傑克的哥哥，是我們家的一份子。我會像你的母親一樣好好照顧你的。”

奧茲站起身，握住維爾婭向他伸出的手，真誠地直視她的雙眼，笑著偏頭道：

“我很榮幸，母親。”

從這一刻起，命運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開始向另一個未知的結局雖然迷茫，卻也不是沒有光明地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成人傑克（笑瞇瞇）：實際上我知道哦，當時奧茲君並沒有說實話的事。

奧茲（擦汗）：啊哈哈，是嗎？我也沒想能瞞過你呢。畢竟，我們兩人曾用的是一個身體，都對同樣的東西（謊言）很敏感來著。

成人傑克（笑得更燦爛）：是嗎？那就讓我們私下好好談一談關於“我”的身?體的敏感點吧。

奧茲：QAQ（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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