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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鬼校探險實錄(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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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沈浸在自己情緒中的酒井奈月一時放松了對外界的警惕, 她沒有註意沖過來的金發少女,虛虛拿在手上的刀被輕而易舉的搶了過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徹底喚醒了酒井奈月不斷發散的思緒,她在震耳的尖叫中伸手擋住往她胸口揮舞的匕首, 被刀刺中的部位傳來灼燒的劇痛。

持續不斷的失血讓她的大腦開始暈眩, 而尖銳的疼痛又將酒井奈月不斷拉回現實。

沒有散去的血腥味更加濃郁的裹住了她身邊的每一寸空氣,她顧不得去看自己的傷口, 把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染血的刀上。

在對方準備再一次攻擊的時候, 趕到戰場的夏油傑打斷了另一個自己的節奏。酒井奈月趁機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胳膊扭向身後搶過匕首。

骨頭關節被掰斷的清脆響聲被淹沒在慘叫之中,酒井奈月沒有心軟,她把刀按在少女的後頸,推著她壓在墻壁上:“你到底是誰?偽裝成我的目的是什麽?”

“我是酒井奈月!!!”

堅定的話語沒有隨著處境的交替而改變,酒井奈月憤怒的把她轉了過來, 刀在她薄薄的皮膚上割下一道血痕:“你還是不肯說真話嗎?”

“我是酒井奈月讓你害怕了嗎?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有我的存在?”

“明明是同一時間產生的, 憑什麽你是酒井奈月而我們不是?”

脖子上架著刀的少女完全沒有被俘虜的驚慌, 她嘲諷般的扯開了嘴角,和她如出一轍的碧綠眼眸中盈滿濃郁的惡意:“恐懼才是最適合你的墳墓!你永遠也無法擺脫我們, 也永遠不能逃離這裏!”

“永遠——!”

完全一無所知的酒井奈月幾乎要被她觸目驚心的恨意吞噬, 她滿臉蒼白的看著癲狂的少女, 在她惡毒的詛咒中用顫抖的手把刀送進了她單薄的身軀。

少女嘴裏湧出的溫熱血液滴在酒井奈月的手上,宣告了她的死亡。

她臉上的表情永恒的定格在了扭曲的弧度,死死睜大的眼睛讓人毛骨悚然。酒井奈月透過她的屍體仿佛看到了自己死去的模樣, 她沈默的松開手,捂著臉靠墻滑坐在地上。

房間裏在經歷過爆發性的尖叫和纏鬥後安靜得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旁觀了一切的夏油傑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困惑, 緊緊皺起的眉心一刻也沒有放松。他既聽不懂那些對話, 也不理解酒井奈月殺人後反倒像輸掉一切的絕望。

金發少女扔掉了一直牢牢攥住的刀, 整個人蜷縮在墻角, 把頭深深埋進膝蓋。她的手臂因為刀傷翻開了粉紅的肉塊,蜿蜒的血液爬滿了她白皙的皮膚。

她擺出抗拒的姿態屏蔽了和外界的交流,不言不語的恍若靜靜在角落獨自等待死亡。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內,夏油傑的世界還有長久以來的認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而他和酒井奈月的關系也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他本可以就這樣一走了之,可金發少女始終沒有拋卻的恐慌還有迷茫都讓夏油傑感覺萬分違和——

既然她是全知全能的操縱游戲的人,為什麽她現在看起來卻如此脆弱頹唐?

她騙了所有人,在自我揭穿真相、殺死了敵人的時候她應該狂歡,應該輕蔑的踐踏他們的感情,而不是像烏龜一樣把自己縮進殼裏,帶著滿身的傷痕在無言中腐爛。

這不是勝利者該有的姿態。夏油傑不需要多加思索就看出了完全矛盾的表現,他想他在離開之前必須要知道真相。

無論那是什麽樣的答案。

鞋底在帶著淺淺積水的瓷磚上踩出了一朵朵漣漪,他懷著無比覆雜的心情靠近了她幾步,蹲下看著酒井奈月毛躁的金發。

宣洩和咆哮都不是逼她講真話的有效手段,對酒井奈月有一定了解的夏油傑打算好好談談:“現在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少女依舊沈默的低著頭,但她染血的指尖微微動了幾分,代表她聽到了自己的話。

夏油傑沈重的呼出一口氣,拋開之前受欺騙的憤怒心平氣和的揉了揉她的頭頂:“不要不說話,你剛才不是說得可熟練了嗎?”

清冷的聲線平直而又帶著些許輕嘲、埋怨的意味,按在她頭上的卻手十分輕柔。酒井奈月能感受到夏油傑正在幫她捋順已經打結的頭發,拉扯感微弱但卻不容忽視。

黑發少年似乎無限的包容一點點撩撥著酒井奈月心底無法言說的傾訴欲還有受到猛烈沖擊後的茫然,她想到之前對夏油傑的無禮,在長時間的無言中悶悶開口:“你不怕又被騙?”

“騙我也行,反正你才是女主角。”

酒井奈月聽著這句話楞楞的擡起了頭。

蹲在她對面的少年因為腿長的緣故看起來稍顯有一點憋屈,灰色的制服褲沾了水,褲腳顏色變得更深。

他的視線牢牢的落在自己身上,平靜、俊逸的面容在遠處手電筒霧蒙蒙的光下好像藏著一點若隱若現的受傷。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起的澀意讓她避開了過於專註的目光:“我不是女主角。”

夏油傑顯然也想到了還倒在地上的屍體,他挑了個相對幹一點的地方和酒井奈月一起靠坐在墻邊,長腿微微屈起:“所以你是在替游戲幹活?這麽多年?我玩過全系列哦。”

“恐怖故事一到四卷,再加現在這個......”夏油傑往旁邊瞥了一眼少女精致的側臉,上翹的嘴角看不出他臉上真實的表情,“你知道這個游戲叫奈月怪談嗎?你的名字誒。”

酒井奈月沒有想到夏油傑居然玩過她參與的所有游戲,他們實際上的聯系比她所認為的要更加頻繁和緊密。

她呆楞的看著少年瑰紫色的眼眸,毫無血色的臉龐慘白黯淡:“對不起......”

除了道歉之外酒井奈月感覺自己無話可說。

夏油傑當然並不想再聽這個,但他也沒有這麽快能夠輕易的說出原諒。

付出過的真心在發現被欺騙之後回想起來只剩下了可笑,那些他為了拯救酒井奈月而做的一次又一次的掙紮,實際上統統只是他的自我感動,對她來說沒有一點意義。

他凝視著酒井奈月疲憊的面容還有白得和墻紙一樣的臉色,終究還是不忍心說出太重的話:“感覺抱歉就把事情從頭到尾好好解釋一遍吧,我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力不是嗎?”

從結束海島副本到此刻越積越深的愧疚讓酒井奈月無法再繼續去欺騙夏油傑,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情緒低沈:“不管是老版的掌機還是現在的全息,你們能玩到的游戲實際上都是由系統控制的,包括我們這些npc也是。”

“現在這個游戲的賣點應該是逼真吧,所有場景和npc都是完全仿真的,但實際上裏面的角色也有扮演和數據兩類。”

夏油傑在聽到“扮演”一詞的時候眼眸變得幽深,他眉尾微挑,在少女轉頭的時候追逐著她的視線:“那你呢?記得這麽清楚,是扮演吧。”

“我以前也一直是這樣認為的,”酒井奈月看向神色篤定的少年,苦笑著提起嘴角,“但現在我已經不確定了。”

“它能創造出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npc,夏油君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代表著......你也可能是被創造的。”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夏油傑的臉色突然間沈了下來。

能被創造就代表著量產,與此同時在一個主角只有一位的游戲裏這似乎也預示著競爭。正如剛才那個npc一直喊著自己是酒井奈月,夏油傑想這充分表明了它想要取代金發少女的決心。

不管酒井奈月到底是什麽,如果它剛才成功殺掉了奈月,那是不是他就再也見不到“真正”的她了?

夏油傑無比固執的認為和他一起玩過游戲的那個才是真的酒井奈月,即便被欺騙後他也不願意有人去取代她。

他的頭腦中一時間彌漫著濃烈的後怕,左手緊緊握成拳頭:“系統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些嗎?”

“我對整個游戲的了解也沒比你們多。這裏的一切好像都歸主系統管,它非常的神秘,而其他的人則有自己的系統。”

“我的系統當然跟我說我是人,它還告訴我完成任務之後就能讓我回到現實世界呢。”酒井奈月把頭側靠在墻上,望著夏油傑眼中色澤瑰麗妖異的紫,“我的任務是嚇你們,但根本沒用啊。”

“劇情,不知道。人物關系,不知道。副本裏的一切對我來說幾乎都是未知的,在這種情況下能嚇唬到你們的好像只有我的死亡。”

她無力的仰頭看著長滿青苔、不覆潔白的天花板,神色壓抑:“現在我已經聯系不上系統了,也沒有辦法提前退出。也許完成副本我能安然無恙的離開,但你知道的幾乎每一個故事裏我的結局都是死亡。”

這就是酒井奈月絕望的原因。

無論她現在怎麽掙紮,到最後她可能都沒有辦法躲過系統安排好的結局。而在這種籠罩著陰影的前路中,酒井奈月根本不知道這一次死亡後她究竟會去哪裏,是留在游戲還是回到現實?

又或是再也不會醒來,就像那個冒牌的她剛才說得那樣。

濃郁的驚慌和無措雜糅成了麻木縈繞在金發少女的身上,她並沒有哭,但夏油傑能看到她眼底晶瑩的水光還有漂浮著的紅。

他沒有想到事實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他以為能操控游戲的酒井奈月情況並沒有比他們好多少,而且現在也被困在了游戲中。

夏油傑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曾經和她共處的畫面,他想要質問那些和他所做的事情到底是系統的安排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她的真心實意,但現在根本不是合適的時機——

他可能馬上就要徹底失去她了。

那個時候不管是愛抑或是恨,被欺騙的憤怒或者是坦白後的原諒,在承載了他全部情感的對象消失之後它們也就被消解掉了所有存在的意義。

無邊的恐懼如有實質的攥住了夏油傑的心臟,被看不見的空氣壓迫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酒井奈月也許隨時就會到來的死亡像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它掉下來的結果夏油傑想不管是誰都沒有辦法承受。

他的大腦嗡嗡作響,恍若落水者抓住浮木一般緊緊握住酒井奈月冰涼的手將她攬入懷中,闔上的眼眸遮住了所有的驚疑和擔憂:“你不會死的,這次一定能好好的活下來。”

然而這張支票到底能不能兌現,沒有人能知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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