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和少女漸漸遠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陰影之中, 五條悟還沒有從自己竟然被拋棄了的事實之中緩過神來，呆楞得張大了嘴。

潮濕的空氣包裹著黴味和血腥味劃過他的喉嚨，濕潤但卻粗糲的感覺讓他停滯的大腦重新恢覆運轉。

他看著身旁在黑暗裏沈默不語的好友,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順手把直播間靜音：“傑，她選了假酒誒。”

出乎意料的選擇讓五條悟現在的精神極度亢奮, 他兀自用超快的語速氣呼呼的發表了一連串堪稱演說的對白, 接著在終於感覺心平氣和的時候雙手環胸：“傑，你怎麽不說話？”

黑發少年安靜得簡直不像平時的他，五條悟好奇的用手電筒照了一下他的臉，在他冷漠的視線中又很快的移開。

他琢磨了一下好友的情緒，好奇得把手壓在他的肩膀上：“我記得你很喜歡奈月呀？她選別人你不會覺得不爽嗎？”

酒井奈月是一個很可愛的npc，五條悟得承認建模師還有設計程序的人很精準的抓住了大眾xp, 所以哪怕他在上一輪游戲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報覆她, 但這也不妨礙酒井奈月晉升成他最喜歡的紙片人。

游戲而已嘛, 想和自己喜歡的角色貼貼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吧？反正他從來沒有掩蓋過自己的私心。

但是夏油傑......五條悟再一次看了一眼神情難辨的好友，心裏感覺有一點神奇。

不要告訴他傑是一個大方到面對喜歡的角色沒有一點獨占欲的人, 如果真相是這樣的話五條悟決定生吞咒靈。

來自好友執著的疑問讓夏油傑沒有辦法再繼續保持沈默, 他把五條悟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腦海中快速放映著混亂、毫無邏輯的畫面。

一張張金發少女的面容堆滿了他大腦中的所有空間，夏油傑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悟——”

他頓了幾秒, 猶豫著緩緩開口：“你覺不覺得奈月有一點奇怪？”

這就是困擾了夏油傑很久的問題。如果剛才他沒有看錯的話，酒井奈月在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真的是在“思考”。

當然在一個完全超越現有技術的游戲裏數據“思考”顯得好像並不是非常特殊, 但讓夏油傑感到好奇的是她的標準。

他很確定當時在看向他們三人的時候酒井奈月眼裏閃過了猶豫, 這代表她確實是有過衡量的過程。可那個標準和尺度是什麽呢？當前游戲的表現？

已經超出夏油傑想象的游戲數據不得不令他在驚嘆之中感覺到了異樣, 他認真的看著自己的好友, 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什麽叫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或者說不要寄托在五條悟的身上。

“當然很奇怪好不好！”五條悟毫不猶豫的接過了話頭，剛壓下去的不平又絲絲縷縷的往外冒，“明明到現在為止奈月跟我最熟悉了吧？之前也是和我一起誒，結果居然選了假酒！”

明明你那是強行和別人熟悉啊！夏油傑微妙的扶額，搖著頭轉身準備離開。

“不就是上個副本裏報覆她了一下嗎，數據不會是記仇了吧？”

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飄進夏油傑耳朵，模糊卻又格外清晰。他的瞳孔猛然緊縮，不可思議的回過頭：“你在說什麽？”

好友完全震驚的表情就好像他說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五條悟不甚在意的看著夏油傑，隨意的走向樓梯：“就我和你說過的呀，上個副本我不是自殺了嗎？”

“其實是在報覆她哦，誰讓奈月一直想自己死掉嘛。”

板鞋稍微有一些硬的鞋底踩在臺階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學校之中回蕩。夏油傑根本不知道五條悟退出游戲的真相是這樣的，他楞楞的站在原地，驚愕的視線追逐著正在上樓梯的白發少年。

那些被他掐滅過的、不切實際的念頭正在以一種更加無法阻擋的姿態席卷過他的所有細胞。夏油傑快速向前追了兩步，站在樓梯下：“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已經走完第一組樓梯的五條悟回頭看向下方的好友。他臉上所有的嬉笑和稚氣的憤懣早就已經在無形中歸於平靜，比雕塑更加精致的漂亮容顏被光與暗分出了鮮明的界限。

那雙像天空般無垠的蒼藍眼眸中流露出與年齡完全不同的老練和沈穩：“傑，這是游戲。”

“難道你以為gacha能抽出現實中的物品嗎？美少女養成也不會變出一個真人美少女，你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呢？”

“不要太過於沈溺。”

冷靜平淡的聲線似乎夾雜著幾分輕嘲，夏油傑被不留情面的話語掀翻了心底最深處的幻想，鳶紫色的眼眸徒然變得淩厲。

握緊的拳頭又被悄然松開，圓潤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淺淺的痕跡。他並沒有提高音量，順著濕滑的臺階一步步向上：“那你呢？”

“你也是這樣想過的吧，不然怎麽可能知道我的想法？”

之字形的轉角血紅色的數字3正不斷的順著墻壁往下滴落粘稠的液體。

夏油傑平視和自己似乎沒有半分相像的好友，曾經在他迷茫、困惑甚至是嫉妒的時候反覆出現的問題在這個瞬間得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黑發少年微微勾起嘴角，臉上的神色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篤定：“我們其實很像。”

向來坦蕩又恣意的五條悟在好友的直視下被戳穿了隱秘的真相，他難得滋生出了想要躲避的念頭，但終究沒有撇開視線。

因為他在夏油傑的眼眸中看到了久違的、幾乎是幾個月沒有出現過的明亮光彩。

他並不知道夏油傑到底是想通了什麽，但這總歸是一個好的預兆。五條悟頗為用力的往黑發少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順勢拖著他勾肩搭背的往上：“哎，到頭來還是我們組隊啊，早知道不叫他了！”

“誰讓你上躥下跳的，”夏油傑不帶感情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甩開他大步向前，“下一次就輪到我了，悟你沒機會了。”

已經被安室透和酒井奈月承包的三樓近在眼前，五條悟追著夏油傑的背影向四樓跑去，手電筒的光在漆黑的樓道中左右橫跳。

而在重新恢覆寂靜與陰森的三樓樓梯間，一抹濃重的黑色人影不期然的出現，只不過已經遠去的少年們自然無法看到。

安室透果斷的拉著酒井奈月來了三樓，短暫的路途中他們幾乎沒有時間交流。但也只是幾乎，安室透明白自己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終還是酒井奈月打破了沈默。她透過手電筒的光看到了和一樓相似又不太一樣的構造，有些驚訝的擡頭看著膚色性感漂亮的少年：“栗島君，這裏是辦公室誒！”

心思有點從游戲中脫離的安室透現在才徹底回神，他用手電筒照著走廊，幽暗立刻被放射狀的白光驅散。

這是一條的比較短的走廊，左側的門上掛著的銀色牌子中寫明了這是二年組辦公室。但和二樓不一樣的是，除去向左前往樓梯間，走廊的盡頭向右也有一個轉角，不過目前不知道那裏有什麽。

安室透有些詫異格局和排布的變化。本來他以為是一層教室再加一層辦公室，這樣正好六樓辦公室可以和教務處、校長室等等地方連在一起。但現在突然一下三樓也變成辦公室，那樓上的布置就不太好猜。

他低頭看了看少女驚訝的面容，對她展露出微笑：“沒事，那我們就先去辦公室看看吧。”

有了之前的經驗，在進門前安室透格外警惕那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主任。他伏在門邊聽了一會，確認辦公室中沒有任何談話聲後才放心的打開了門。

裏面依舊和一年組辦公室差不多，混亂又充斥著鮮血和屍體腐爛的臭味。地面混雜著銹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血液還是屍水。

剛才他們看到過的池田杏子的訃告還有遺像張貼在最前排的黑板上，大張旗鼓的模樣看上去是赤.裸.裸的威脅。

酒井奈月微微皺眉，四處張望：“之前說她是二年A組的老師對嗎？我們是不是應該找一找她的桌子？”

“是的，”安室透松開手，走到墻邊看了看釘在軟板上的紙張，“這裏的名單上確實有她，我們去找找吧。”

雖然學校裏的學生看起來並不是很多，但其實辦公室還是相當大，裏面的老師也不少。他們在十幾張辦公桌中穿梭，踏過滿地的不知名液體還有略顯膨脹的死屍，推開桌面的雜物搜尋。

然而找到屬於池田杏子的辦公桌比想象中的簡單。

她的桌子就像是有人專門清理過一樣只剩下一個裝滿名著的小書架，上面還濺著血。除了貼在桌角的小小的工作牌之外幾乎找不到可以證明這張桌子曾經屬於她的標志。

安室透立刻就明白他們想要的線索估計已經被學校全部砍斷，他輕嘖一聲，拉開桌面下的抽屜：“我們來晚了。”

輕微的晃動刺激到了擺在臺面上的電腦，就在這個時候，沈寂的黑色屏幕驀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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