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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木偶之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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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江正一在搗鼓了半天之後終於成功看到了游戲裏的實時畫面。兩臺電腦上一邊顯示著各種各樣的數據, 另一邊是白蘭游戲的實況,畫面裏和現實沒有區別的場景讓他頗有些震驚。

場景被鎖定在一個房間,裏面雜亂的放著一些工具, 墻壁上似乎都是肖像畫, 但因為視角無法轉動的原因入江正一也不敢斷定。畫面右下方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古怪的木偶,臉上的兩個黑洞讓人看著有點不寒而栗。

剛才他操控的就是這個房間裏的木偶, 但入江正一還是想不明白那個Natsuki到底在什麽地方。刪除也好, 改動也好,他根本沒有辦法對這組數據進行編輯,所有的指令都會在敲下回車的下一秒自動覆原。

看來他現在的技術水平還遠遠不夠。入江正一在無法撼動的失敗中終於放棄了這個念頭,他老老實實的看著顯示屏上的畫面,等待游戲的推進。

白蘭走進了房間,入江正一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他現在應該心情不怎麽樣。他疑惑的推了推眼鏡, 轉瞬又想起剛才數據裏面記錄的二十幾次讀檔, 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白蘭心情不爽。

玩游戲嘛, 打不過是很正常的。入江正一心裏不合時宜的冒出一連串愉悅的泡泡,他壓制住想要上翹的嘴角, 欲蓋彌彰的推了推眼鏡, 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

固定的視角讓入江正一只能看見白蘭的正面, 當他走到木偶身邊的時候,他的身影就已經完全進入了畫面的死角,除了一點點白色的發絲之外什麽也看不到。橘發青年試圖調整視角, 但是並沒有成功。

看到了但又沒完全看到的畫面讓入江正一有一些著急,他喝了一口水, 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屏幕。右邊寫滿代碼的顯示屏突兀的開始閃爍, 無數行代碼憑空出現。入江正一專註在畫面上的視線被它吸引, 他偏頭看向不斷增加的數據, 眉頭緊皺。

是要觸發劇情嗎?橘發青年敏銳的在滿屏快速跳動的字母裏面找到了“Natsuki”這一串字符,進入休眠的想法又開始蠢蠢欲動。

再試最後一次吧。入江正一的肚子因為緊張而傳來了疼痛的預兆,他輕嘶一聲,開始敲擊鍵盤。然而這一次他的改動起了效果,原本一直緊緊跟隨著白蘭移動的代碼被他成功的刪除,可下一秒他的電腦就陷入了崩潰。

主機裏的風扇瘋狂旋轉,聲音大得就像是要爆炸。經典的藍屏閃了幾下之後右邊的電腦就自動關機,一股難聞的煙味從放在地上的主機機箱裏向上蒸騰。

入江正一呆滯的看著自己突然報廢的電腦,他後知後覺的抓住頭發悶聲尖叫,然後在左邊不斷閃爍、但仍舊運轉著的畫面裏看到了不同尋常的驚悚一幕。

白蘭走出了死角,他的背上緊緊貼著一個姿勢扭曲面容的女鬼。她臉上鮮紅色的肉塊翻起的畫面讓入江正一生理性的不適,他看到女鬼猙獰的扯開腐爛的肌肉,緩緩對著白發男人伸出手,情急之中立刻開麥大喊:“白蘭!你背上有東西!”

閃爍的畫面在白蘭錯愕的移動中徹底熄滅,主機爆炸的聲音和入江正一心碎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早就逃離電腦桌的橘發青年呆若木雞的盯著變形的長方體機器,眼神絕望。

白蘭沒有想到過原來酒井奈月一直在自己的身後。好友的用詞喚醒了白蘭腦海裏十分久遠的回憶,他想起初次進入游戲時身上那股稍微有一點僵硬緊繃的感覺,大徹大悟。

長時間的游戲讓白蘭已經習慣了自己在游戲裏的身體,而那一點不自然的缺點早就被他丟到腦後。但現在仔細想的話白蘭才明白他所認為的不自在並不是游戲技術有限做不出來,而是有一位女士從頭到尾都趴在他身上而已。

白蘭的後背開始發麻,涼意逐漸向著全身擴散。酒井奈月驚愕的表情像是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轉身,但很快她眼裏的訝異就被兇煞淹沒。白蘭看到金發女鬼繃緊了肉質糜爛的臉部,尖叫著向他的胸腔伸出手,高度警惕的神經在捕捉到殺意的瞬間就帶著他的身體向旁邊躲避。

手撕開皮肉插進腹部的聲音就像是切開爆汁的漿果,白蘭忍住劇烈的疼痛緊緊攥住少女纖細的手腕,不讓她前進一分。他專註的盯著酒井奈月湖綠色的眼眸,在她準備再次進攻的時候扯開嘴角:“奈月醬,不要這麽記仇嘛~”

酒井奈月猛地擡起頭。她的心跳沒有預兆的空了一拍,那些曾經在她腦海中閃過的不安在接觸到白蘭的視線的時候演變成驚濤駭浪,用一種更加洶湧澎湃的方式沖刷著她的神經。

近距離的對視下男人高挺的鼻梁還有利落的下頜線條比雕塑更加精致,面容雖然已經不覆少年的朝氣,但沈澱下來的風韻卻讓他比少年多了幾分深邃迷人。

白發男人完全沒有感受到現在緊張危機的氛圍,就像是和舊友聊天一樣對她輕佻的揚起笑容,晶瑩閃耀的紫色眼睛裏醞釀著酒井奈月根本看不懂的寵溺。

但此時此刻她已經無心去鑒賞白蘭出眾的外貌和氣質,酒井奈月大腦中的警報開始嗡鳴,她掙紮著想把手拿出來,卻被男人牢牢的扼住了手腕。

滾燙黏膩的血液打濕了酒井奈月的手,可這一點來自白蘭的溫度並不能讓她發涼的身體變得溫暖。在沈重得恍若下一秒就會停止的心跳中,酒井奈月聽到了讓她徹底宕機的第二句話。

“我知道你還記得。”

白蘭從金發少女渙散的視線裏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他能在酒井奈月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中清楚得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在那裏他模糊的神態就像是魔鬼一樣高傲又無情。可明明他才是受傷的人,臟器被生生穿透的痛楚並不好受,而給予他這種難得的體驗的人正是眼前滿是不安的少女。

白蘭盯著如臨大敵、眼中漸漸溢出慌亂的酒井奈月,笑著嘆了一口氣。沾染著紅色的碎發因為汗液而黏在額頭,他咬住失去血色的唇,臉上仍舊是假面一般的輕笑,“剛才那樣玩真的很抱歉,奈月醬太可愛了,所以不小心有點失禮。”

“原諒我吧?”

上揚的、軟綿綿的語調讓人聽著就像是吃了一包糖一樣甜度爆表,臉頰微微鼓起的弧度還有眼睛裏恰到好處的祈求和討好精妙得讓人看不出一點算計。酒井奈月的本能驅使著她從白發男人包裝過的話術裏分辨出了他真實的意圖,恐懼從快要停擺的心臟迅速向外擴散。

他知道了自己不是數據。這個念頭幾乎是瞬間就沖進了酒井奈月的大腦,突如其來的身份暴露讓她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她不加思考的用力拔出了自己陷進白蘭腹部組織的手,然後在白發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氣的喘息中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向一邊掰去。

無聲的慘叫被酒井奈月親手扼殺在喉管,她根本不敢再看白蘭一眼,在游戲宣布結束的那一刻迅速離開。

休息室裏面只有她自己,系統不知道去做什麽了還沒有回來。酒井奈月整個人蜷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

游戲裏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閃回,酒井奈月現在才知曉原來白蘭那股不合常理的熱情是因為他想要探究她究竟是不是數據。這件事情如果就這樣平淡的提起的話也許沒有什麽奇怪之處,可白蘭會產生這個想法在酒井奈月看來已經足夠荒誕了。

類比一下,有哪個人會莫名其妙的懷疑自己身邊的好友不是真人而是仿真機器呢?這不是在搞笑嗎?

酒井奈月現在就是十分後悔。白蘭肯定是從那一次又一次的讀檔之中發現了她的不同,而她居然被憤怒沖暈了理智,愚蠢的三番五次咬上同一個鉤。她用雙手環住屈起的腿,心緒不寧的思考著暴露身份的後果。

不管是“游戲裏疑似出現人類npc”還是“人工智能大覺醒”看起來都是十分具有爆點的新聞,萬一白蘭在結束游戲後和好友們大肆宣揚的話酒井奈月幾乎可以預見游戲被上交國家接受檢查的命運。

想到之後可能會有無數的研究人員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與方式全天候監視她的一舉一動,酒井奈月驟然感覺到無比的窒息。她粗喘著把頭探出被子,紅著眼睛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如果系統醬在就好了......孤獨和無助讓酒井奈月現在格外想念陪伴她十年的朋友。正當她陷入低落情緒的時候,歡快的電子音終於在她耳邊出現。

【小奈月~游戲結束啦!】

【但我們的害怕值沒有達標呢,下次要加油哦!】

害怕值在此時就像是一個笑話,酒井奈月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神情沮喪:“系統醬,你去哪裏了?”

【之前主系統把我們都召集過去了。】

【你知道嗎?我們游戲被攻擊了誒!!】

過於震撼的內容讓金發少女瞪大了眼睛,她雙手不自覺的捏緊被子,語氣遲疑:“什麽情況?還有你這神奇的語調是怎麽回事......”

【這麽多年了,現在居然有人能攻擊主系統,奈月醬不覺得好厲害嗎!】

【不過當然最後那個人還是沒有成功啦,他好像是想修改數據,但現在他的電腦應該已經壞掉了吧。】

根據系統的話酒井奈月徒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拍了拍手,眉尾上揚:“之前你不在的時候,我的副本裏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我不是一直在白蘭的身上嗎?但是最後我突然被彈出來了,這會不會和你們被攻擊的事情有關?”

這也是酒井奈月覺得有些不爽的地方。明明她剛才可以很輕易的殺死白蘭再來一個很帥的ending,但因為那莫名其妙的意外導致最後成了現在的局面。仔細想的話,白蘭那時就像是知道她在背後一樣莫名其妙的就回了頭,難不成他還開了掛?

【有可能誒,不過一般來說奈月你的數值是被鎖定的,別人無法修改啦。】

【到時候我申請去覆查一下,你就放心好啦。】

系統安慰她的話語讓酒井奈月更覺得自己的失誤無法接受。如果游戲真的被拿去研究的話,那首先遭殃的不是她這個npc,而是那些雖然沒有生命,但卻切切實實一直陪著她、看著她長大的系統。

她緊張的咬著唇瓣,低頭註視沒有花紋的被單:“系統醬。”

“......如果我被玩家發現不是數據了怎麽辦?”

空氣頓時陷入了沈默。酒井奈月著急的等待系統給她回覆,耳朵裏是時鐘指針轉動的滴答聲響。在一圈又一圈的聲音流淌過後,始終等不到回答的金發少女眼裏漸漸孕育出絕望。

【什麽嘛,原來剛才奈月你不開心是因為這個啊。】

【我去問了主系統,他說完全沒事呢。】

歡快的電子音打破了沈悶的死寂,帶來了酒井奈月從沒有想過的回答。她眨了眨水潤的眼睛,神情呆滯:“不是,萬一他到處亂說然後游戲被拿去做研究了怎麽辦?”

【小奈月,要是玩家真的到處亂說的話,被抓去做研究的說不定是他自己哦。】

【你想想,任何一個正常人會覺得在虛擬游戲裏有真人嗎?他這樣是會被警察叔叔建議去精神病醫院看病的。】

【所以奈月你就不要擔心了,什——麽事都沒有哦。】

啊這。

系統信誓旦旦的回覆讓酒井奈月在恍惚間感覺自己好像又做了一回傻子,她歪著頭認真思考系統的話,登時就被說服了——很有道理,只要沒有證據的話那任憑白蘭怎麽說都不會有人相信,那她還怕個鬼啊。

縈繞在酒井奈月身邊的壓抑和恐慌像雨過天晴一般統統散去,她解脫的躺回床上,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要是換成統計我的害怕值的話那任務就完成了。”

【嘿嘿,不說這個,玩家白蘭最後選擇的結局是什麽?】

【我剛才都沒看到呢。】

酒井奈月伸手卷了卷柔軟的發尾,她想起白蘭毫不猶豫填寫的答案,湖綠色的眼睛裏暈開不加掩飾的惡意:“他寫的夏木早紀殺死了酒井奈月。”

【哇哦。】

【他還是沒有打開櫃子啊,不然應該就會知道兇手是他自己了吧。】

【從這方面來看奈月你還是成功了嘛,玩家都沒有猜出結局。】

金發少女的神情因為電子音充滿真情實感的吹捧而變得無奈。她翻身面朝天花板平躺在床上,雙手規矩的疊放在腹部,一碧如洗的翠綠眼眸裏劃過暗光:“為什麽......死的人一定是我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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