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樹林(二)

關燈
☆、紅樹林(二)

郭明祥回頭看見趙捷飛摘掉手套走過來,“老大,你那邊完了?”

“嗯~”趙捷飛敞開外套的衣襟扇著風,“過來散味,屍體是被水沖來的。”

“啊?”郭明祥和韓睿不約而同看向趙捷飛,“怎麽可能。”

“三天前東坑水庫洩洪。”趙捷飛擡了擡下巴,“這條河往這邊連接東坑水庫,那邊是通往大海,按水流的自西往東的方向,屍體應該是從水庫那邊來的。”

水庫放水洩洪,河水的水位瞬間暴漲,水流的力量是足以能把屍體沖到現在所處的位置。

“老大,我們要上溯搜索嗎?”斜陽射進韓睿的眼裏,刺得他瞇起了眼。

“要。”雖然找到線索的可能性不大,趙捷飛卻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Z市警局,解剖室。

排風開到最大依然無法驅除惡臭,新丁劉星搓了兩團紙塞進鼻孔,“強哥,開始了麽?”

“開始吧!”徐強小心翼翼地用攝子掀開死者的皮,眼睛最前面的凸形高度透明物質沒了,“□□沒了。”

負責記錄的劉星筆記頓了一下,“沒了?”

“嗯~”徐強準備用針管插入心包取血樣,穿刺針剛穿透皮膚就落了個空,心裏頭打了個“咯噔”,肋骨底下沒有心臟。

只能用刺勾取出組織物交給劉星做毒物分析,鋒利的柳葉刀拉開死者的頸部,無影燈下仔細地檢查死者的呼吸道並取樣分析。

他剪開縫合線,盡管已經有了心裏準備,但是實際看到時又是另一回事,拿著手術刀的手輕微有點發顫,良久才吐出一句,“把判官叫來。”

徐強順著屍身往下看,大腿缺失了大片的皮膚,喃喃自語道:“真是能用的都不放過。”

趙捷飛匆匆趕來,額角上還能滲著汗,問道:“都沒了。”

“是的。”徐強指著屍體敞開胸腔和腹腔,“心臟、肝臟、腎臟全沒了。”

“能移植的器官全被取走了。”趙捷飛抱臂站在解剖臺前,揉了一下眉心,看來這不是一宗普通的刑事案件。

“不止這些。”

一股寒氣由心生起,趙捷飛震驚地看著徐強,“還有?”

“□□和皮膚。”徐強雙手撐在解剖臺上,“殘忍得令人發指。”

“等你報告出來後立即開會,白斬雞他們的扒回來的資料還等著我看。”

趙捷飛轉身離去,風風火火不眠不休是他的作風,徐強擡頭看著天花板,看來今晚又得加班,真該找個機會把抖M調過來或者把這個抖S調過去。

————————————————————————————————————————

Z市警局,會議室。

除了趙捷飛外,其他人都拖著疲憊的身軀,勉強睜著國寶一樣的眼睛走進來。

會議桌上每個位置已經放上一杯星巴克,還有一客東海堂的蛋糕,忙了一通宵的袁晟肚子餓得“咕咕”響,看見吃的就兩眼放光,“沒想到加班還有公費吃喝。”

“白斬雞,那是老大自己掏錢買的。”韓睿喝了一口又澀又苦有咖啡提提神,趙捷飛愛加班在警界是出了名的,也不知道到他哪來的精力,不過對下屬的吃喝獎勵他從不吝嗇。

年輕的實習法醫劉星把自家的蛋糕往徐強邊上推了推,徐強瞥了他一眼,“怎麽啦?”

“師傅,吃不下。”劉星想起那具巨人觀女屍體就反胃。

“習慣就好。”徐強提高了聲音,“這點算什麽,我師弟還跳糞池撈屍。”

除了趙捷飛外,其他人都很不淡定,就連久經沙場的郭明祥也舉著咖啡杯停了半空中,韓睿差點被咖啡嗆到,袁晟堵著一口蛋糕想吐又不敢吐出來,劉星就整一臉“囧”。

“光頭強,有空介紹你師弟讓我認識一下。”趙捷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欣賞的笑意。

徐強笑道,“那是必須的。”

“言歸正傳。”趙捷飛打開投影儀,並給每人分發了資料,“光頭強,你先說。”

“組織物中含有Thiopental Sodium、Phenobarbital。”徐強把報告書交給趙捷飛,

“咳咳!”郭明祥輕咳了兩聲,“你能不能說中文?”

“硫噴妥鈉和□□。”徐強不屑地看了他們仨個刑警,“不過說中文你們也不懂。”

趙捷飛翻著報告書,連眼眸也沒有擡起,“藥理呢?”

“靜脈給藥用於麻醉或誘導麻醉。”

“麻醉然後把器官取走。”趙捷飛合上驗屍報告,“小郭,你那邊有沒有發現?”

“沒有。”郭明祥搖了搖頭,“我們沿河上溯至水庫都沒找到任何線索。”

趙捷飛看向新丁袁晟,“死者身份調查怎麽樣?”

“根據法醫劉星提供的DNA提取報告,與失蹤人口數據庫比對後沒有一個匹配。”

趙捷飛站起來用指揮棒指著投影在白板上的地圖,“最東面是位於鹹淡水交界的紅樹林,西面的東坑水庫。”

“前段時間汛期暴雨,三防指揮部下令水庫洩水排洪。”郭明祥答道,“這點已經核實了。”

“根據現場痕跡排除拋屍紅樹林,那麽就只能是水流沖來。”趙捷飛用指揮捧圈了一下東坑水庫的位置,視線轉向袁晟,“水庫沿線一共有三條村,白斬雞,你去摸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發現。”

“知道。”袁晟點頭應了。

趙捷飛視線又落到地圖上,“光頭強,上次G市轉過來的溺水案與這次有沒有共同點?”

“沒有。”徐強摸著下巴,“‘二爺’是溺死的,但她不是死於失血性休克。上呼吸道未發現有溺液、泡沫和異物,由於肺部缺失沒法得知有沒有水性肺氣腫,但是胃及十二指腸沒有溺液與異物,基本能確定這個是死後再扔進水裏。”

“失血性休克?”袁晟驚訝得下巴快掉下來,“強哥,你的意思是生剖取了器官至死。”

“可以這麽說。”徐強頓了頓,“是全麻的狀態下。”

“初步認定為謀殺及器官盜竊案。”趙捷飛向下屬揮了揮手,“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

眾人散去,趙捷飛靠在會議桌上盯著地圖,都是東坑水庫,都是禿頭,冥冥中總覺得兩者似乎有所關聯。流浪者‘二爺’除夕時被發現暈倒在永久墓園旁的高速公路的橋墩下,後來又溺水身亡,還有之前跟木瑩去辦案時看見從永久墓園出來的冷凍車,這一切仿佛指示著什麽,卻又無從下手。

第三者(一)

整整一個月過去,王健仁就像一顆掉大海的沙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看著從湘西遠道而來的雙眼哭腫的王家兩老,還有稚嫩的弟弟王健義,嚴靖曦不知怎樣安慰,春節時一家樂融融圍著爐子吃團年飯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果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剛開始時礙於喬烈兒搭的關系網,警方也努力查過一段,由於王健仁那天貼小gg走過的地方實在太多,從城中心到城鄉結合部,從河的北岸到河的南岸,很多地方沒有安裝天眼,線索就這樣中斷了,也許失蹤的人實在太多,王健仁失蹤的事漸漸被遺忘了,盡管後來喬烈兒托關系去催促了幾次,還是被搪塞回去,一個小小的法醫沒有多大的權力,人家也犯不著給面子,事情就這樣被擱置下來。

地球沒了誰都可以轉,人活著生活便要繼續,嚴靖曦情緒低落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回歸他的精英狀態,最近接那樁官司也準備開庭審理。

法院,民一庭。

書記宣讀完法庭紀律後,眾人依次入席。

原告的律師嚴靖曦站起來陳述:“我的當事人,也就是本案的受害人汪彩嬌與許俊於20XX年X月X日結為夫婦,在未經汪彩嬌的同意下許俊善自把夫妻共同財產轉移給被告人馬麗嫦,自20XX年1月5日至20XX年6月12日一共轉賬累計82萬元,現代表我的當事人向馬麗嫦提出訴訟,要求償還非法所得的財產。”

被告人代理律師李峰:“我的當事人馬麗嫦跟許俊在天仙閣酒店相識,許俊告之他是單身的,這是給馬麗嫦的生活費,男朋友給錢女朋友天經地義,我的當事人屬於善意第三人,所謂善意第三人就是沒有過錯的第三人,根據民法通則裏的“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如果涉及到第三人的利益的情況下,不能以你們雙方之間有什麽約定或者其他來損害第三人的利益,也就是說利益沖突的情況下首先要保護第三人的利益。所以馬麗嫦無需要返還許俊贈與的82萬財產。”

“天仙閣是酒店還是夜總會,你比我更清楚。”嚴靖曦薄唇微微向上翹,“這到底是男女朋友關系,還是情人關系?相信被告心裏很清楚,不能算善意第三人。”

“審判長,我反對!”被告的辯護律師提出抗議,“不能僅憑相識場所來推斷男女雙方的關系,這是非常武斷的想法,嚴重損害我當事人的利益。”

“反對有效。”審判長花玲向原告方律師嚴靖曦提出警告,“請原告律師註意。”

“我的當事人汪彩嬌在20XX年7月期間發現許俊和馬麗嫦的不正常關系,許俊也承認了他與馬麗嫦是情人關系,考慮到馬麗嫦沒有外出工作,沒有經濟收入來源,於是贈與了大量財物給馬麗嫦,被我的當事人發現後,許俊深感後悔,寫下悔過書,保證以後不再與其他女子保持不正當情人關系。”

審判長接過嚴靖曦提交的“悔過書”,的確筆跡清晰地寫下“保證以後不再與其他女子保持不正當情人關系”,許俊也當庭承認了“悔過書”是他寫的。

被告的辯護律師李峰辯解道,“悔過書不能證明我的當事人知道許俊已婚。”

被告席上的馬麗嫦指著許俊大聲嚷道,“他說他離婚了。”

審判長花玲敲了一下法槌,“請被告註意。”

“贈與發生期間,汪彩嬌和許俊仍處於婚姻關系存續期,雙方並未提出離婚。”嚴靖曦繼續說道,“夫妻共同財產,是指受我國《婚姻法》調整的在夫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所共同擁有的財產,所謂夫妻關系存續期間,是指夫妻結婚後到一方死亡或者離婚之前這段時間,這期間夫妻所得的財產,除約定的外,均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夫妻對共同所有的財產,有平等的處理權,夫妻一方對夫妻存續期間的財產的處分,需征得配偶的同意。顯然許俊贈與82萬給馬麗嫦是未經得他的妻子汪彩嬌的同意,這份財產處置是不合法和無效的。”

“這82萬不能算夫妻共同財產。”被告的辯護律師李峰舉證,“這是轉賬交易記錄,根據銀行提供的開卡人資料,那張卡是屬於許旺貴的,因此不能認定為夫妻共同財產。”

“許旺貴是許俊的父親,這張□□雖然以許旺貴的名義,但是8年前已經交給許俊夫婦共同使用。”嚴靖曦向審判長提交了“公證書”和“書面答辯”,“審判長,許旺貴未能出庭作證,這是經公證後的書面答辯。”

審判長花玲仔細閱讀了答辯書,許俊的父親,□□的所有者許旺貴通過書面答辯表示,許俊將夫妻雙方共同奮鬥所得的財產偷偷贈與馬麗嫦,給家庭造成極大損害,兒子讓深感愧疚,馬麗嫦應將巨款返還給汪彩嬌。

突如其來的許旺貴答辯書,讓被告方措手不及,就連許俊也不知道他的父親會出面表態。

第三者(二)

有點蒙了的馬麗嫦反駁道,“那些錢是他讓我理財用的。”

“對,我的當事人馬麗嫦是讀金融專業的。”辯護律師李峰翻出股票交易資料和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82萬屬於勞務報酬,這是雙方交談記錄。”

“股票交易是真實有效,但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不能作為舉證的材料。”嚴靖曦豎起手頭,“第一、這是打印出來的,不能排除是否有偽造;第二、即便把存儲電腦拿到法庭上,也不能排除許俊把密碼告之後馬麗嫦自編自導自演的戲碼;第三、未經相關公證,其完整性、真實性未能予以證實,在許俊不予確認的情況下,該證據不應予以采納。”

“反對。”辯護律師李峰提出抗議,“原告方完全是出於猜測就否定我方資料有效性。”

“原告的確出於猜測,但基於謹慎的原則,這聊天記錄不足以作為舉證材料。”審判長把資料退還給被告方。

“那是醫藥費!”眼見形勢對自己越發不利,氣急敗壞的馬麗嫦挽起袖子,藕白的玉臂一片青黑,“他工作不順心就打我,你們看!”

那一點於淤傷也犯不著賠82萬,辯護律師李峰面對語無倫次的當事人,只能掩面嘆氣。

“一會兒說是生活開支,一會兒又說是炒股本金,現在倒成了醫藥費。”嚴靖曦挑了一下桃花眼,笑道:“馬女士,您到底是哪一樣?”

馬麗嫦百口莫辯,只能對著許俊幹瞪眼,許俊卻刻意避開她的目光。

休庭後,法院認為許俊在未征得原告汪彩嬌同意的前提下,擅自將夫妻共同財產無償贈與馬麗嫦,損害了汪彩嬌的財產權益,有悖公序良俗,該贈與行為應為無效。另外,馬麗嫦無償獲取該財產,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構成要件,應將該款返還給汪彩嬌。

世貿65樓。

嚴靖曦的外套掛在臂彎,單手提著包,推開玻璃門,職員陳小果迎了出來接過他手中的包和外套,“嚴律師,贏了?”

“嗯~”嚴靖曦點頭,伸手拉松領帶透氣,“幫我倒杯水。”

陳小果為他泡上一杯西湖龍井,“看樣子你贏得挺輕松。”

“輕松?”靠在大班椅上的嚴靖曦睜開半閉著的眼,“你真以為是這樣。”

“難道不是麽?”陳小果放下茶盞。

嚴靖曦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撥開浮在上面的茶葉,品了一口清茶,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當律師也一樣,庭上分曉全憑之前的準備工作。

******

一周前。

嚴靖曦與汪彩嬌面對面而坐,卷宗、材料、證據放滿了一桌子,他拿起□□,“這張卡是誰開的?”

汪彩嬌答道,“許俊他爸,許旺貴。”

嚴靖曦蹙眉,“這可麻煩。”

“當時我們家被盜竊身份證丟了,那會牌照還是個體戶,報稅要提供銀行賬號,我公公就把卡借給我們了,後來他沒再要回來,就成了我們夫妻共用的卡。”汪彩嬌問道,“這個很重要嗎?”

“關節點,那你說重不重要?”嚴靖曦二指夾著□□,“最好能約你公公出來面談。”

“他兒子幹的缺德事。”汪彩嬌不悅,“肯定護著自己的兒子,還能有什麽好談。”

“許旺貴的態度對案子很重要,最好能爭取到他的支持。”嚴靖曦放下□□,指尖壓著推送回給汪彩嬌,“你想拿回錢就別跟你老公家扳,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而是適當示弱打親情牌。”

“虎毒不吃兒。”汪彩嬌心裏還是有顧慮的,“老頭子未必願意上庭作證。”

“這個你放心。”嚴靖曦叮囑道,“按我說的去做就行。”

“行吧,我聽你的。”汪彩嬌想想那82萬血汗錢,忍一忍退一步海闊天空。

G城的百年老店——清溪酒家,紅墻綠瓦、古色古香,水榭樓閣掩映在古木綠蔭中,上了年紀老人家特喜歡一盅兩件在這坐上半天。

“爸,白兔餃。”汪彩嬌從熱騰騰的蒸籠裏夾了一只粉白色兔子形狀的蝦餃放許旺貴碗裏,“您老人家最喜歡吃。”

“給彬彬吃。”老人許旺貴又把蝦餃夾到孫子的碗裏,小胖墩一口就把整只蝦餃塞進嘴裏,燙得伸出舌頭,用手扇風。

“小饞鬼。”許旺貴粗糙幹枯的手撫摸著孫子的頭,把整個小蒸籠放到小孩面前,“爺爺不吃,全給彬彬吃。”

“再來一籠蝦餃。”汪彩嬌向侍應多要了一籠,回頭跟老人說道,“爸,想吃就多點幾籠,咱們不像以前連一籠蝦餃都舍不得吃。”

“是啊!”許旺貴嘆了口氣,眼神飄向遠方,“那時彬彬還沒出生,創業那會你們節衣縮食,一籠才三只蝦餃,硬讓我跟老婆子一人一只,你倆卻分吃一只。”

“就算只有半只餃子,我還是很懷念那時。”汪彩嬌適時地眼紅紅,擠出一點淚花,“只怕這種時光再也沒了。”

汪彩嬌抽泣著摟著兒子,懵懂的小胖墩仰著臉看著他媽媽,乖巧地用手背抹去媽媽臉上的淚水。

“是我們家阿俊對不起你。”許旺貴低下頭點了煙鬥,歲月在老人的臉長留下深深淺淺的皺紋,“夫妻沒有不吵吵鬧鬧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家不散就好。”

“公公,能不能幫我個忙?”汪彩嬌忐忑不安地抓著自己的袖子。

“什麽忙?”許旺貴深吸了一口,吐著煙圈。

汪彩嬌從包裏翻出資料,“作證。”

“不行!”許旺貴擺手,“再怎麽不著,那也是我兒子,老子出庭當面指證兒子,我做不來。”

“你不需要直接面對兒子。”汪彩嬌把嚴靖曦提供的答辯書攤開給許旺貴,“你只需要在答辯書上簽個名,證明這卡是我們夫妻倆公共使用,屬於共有財產。”

老人許旺貴戴上老花眼鏡,拿起表看了半天,“就這樣子?”

“公公,如果你同意了。”汪彩嬌察覺到老人口氣的松動,“我們去一趟公證處做公證就行了。”

許旺貴摘下眼鏡思量半天,僅是這個他還是能接受,“那吃完就去吧!”

繃緊的汪彩嬌“呼”松口氣,眼角瞄到不遠處坐著那個桃花眼的年輕男子,暗暗向對方打了個“V”的手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