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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像一只柔軟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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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螢也沒告訴他,帝師還得幹這個。

謝相迎的話未說完,只見淩瑯從袖口中取出一樣東西。

小小的手心兒攤開來,一枚木制的竹葉片赫然出現在眼前。這是謝恒雲貼身佩戴之物,謝相迎也有一片。

“恒雲……”

“正是將軍之子謝恒雲之物。”淩瑯看著謝相迎,小小的身子略微晃動。

他將謝恒雲被擄之事告訴謝相迎,謝相迎讓淩瑯坐下,淩瑯卻始終站在原處,做錯事一般。

“是朕的錯。”

若不是這皇位落在自己手中,北齊又怎會人盡可欺,淩瑯眸中滿是愧疚。

謝相迎看著淩瑯,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淩瑯從登上皇位開始,手上抓著的就不是什麽好牌,內有外戚奸佞,外有他國虎視眈眈,這一切的擔子可都在淩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身上。若他是處在淩瑯這個境地,所做未必會比淩瑯要好。

“陛下。”謝相迎喚了一聲道,“天下未有不過去之事,忍耐一時便覺無事。我北齊雖不如從前,卻也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陛下不必過多自責,為今之計要先定北齊之安,再強軍中之勢。”

太宗皇帝建下的基業尚在,忠臣良將尚存,能與北齊較量一二的,也只有東陵國。

那竟勝小國是吞並了姜姬的故國才改國號東萊為竟勝,這會子不休養生息還要來北齊邊境試探,實在膽大。

“帝師是真的信任朕嗎?”

淩瑯看著謝相迎的眸子,這人是第一個願意對自己說這些話的人。對於謝相迎這個人來說,不論是投奔攝政王還是侍奉沈太後,都比留在他身側要安穩許多。

謝相迎道:“臣說過,願輔佐陛下成就千秋一統。”

“千秋一統。”

如今北齊於危難之間,謝相迎說出如此狂言,實在叫人忍不住動心。身處萬人之上,淩瑯不是沒想過千秋一統的盛況,只是還從來沒有人將這樣的野心提到明面上。

他很慶幸,謝相迎是自己的人。

“朕不會辜負帝師的。”

謝相迎既然信任他,他會讓謝相迎看到這一天。

耳畔雷鳴聲漸起,謝相迎估摸淩瑯說完了話也該回正殿去,正要去送一送,不成想淩瑯擡頭對他道:“朕與太後商定好了,過幾日便要起身往軍營去,今日可否睡在西偏殿,朕有些話想與帝師說。”

屋外的雨聲雷聲摻雜在一起,淩瑯那雙大眼睛在燭火下泛著點點微光。

“自然。”

這畢竟是淩瑯的宮闕,況且他也不能違背淩瑯的意思。別說是睡在他房間,就是睡在他頭上,謝相迎也不能拒絕。

殿內沒有下人,謝相迎為淩瑯備好床鋪,站在榻邊等著淩瑯。

淩瑯乖乖爬上榻,坐在最裏面。

謝相迎抱著自己的被子,正要去簾外的矮榻上,忽被淩瑯叫住。

“帝師不睡這兒嗎?”

謝相迎沈默了片刻,道:“陛下是君王,臣是……”

“是朕的帝師,是為朕解惑之人,離得那樣遠又如何解惑?”淩瑯歪著腦袋,問得十分誠懇。

小孩兒的眼睛是最清澈的,一丁點的雜質都看不到。

謝相迎覺得這話沒什麽錯,只是傳道授業什麽時候不行,幹嘛非趕晚上。

心裏納悶但又不能身體力行地拒絕,這會兒就拿這孩子沒辦法,往後可怎麽著。

謝相迎把被子放回榻上,靠在榻邊和衣坐著。

燈火未熄,淩瑯靜靜看著身側的人。目光落在謝相迎的眉梢,他看著那顆細細的紅痣,久久不能回神。

謝相迎這個人,好像是上天賜下來的一般,他突然有些舍不得離開盛京。

謝相迎正打算閉目養神,一陣“咕咕”聲突然傳入耳中。這會兒屋外沒打雷,淩瑯的肚子卻在打雷。

他擡眸看了淩瑯一眼,問道:“陛下餓了?”

“有些。”方才在沒來得及吃東西,這會兒確實餓了。

帶孩子也不容易,這活兒估計從前都是孫良玉幹的。

淩瑯這孩子從小就沒爹沒娘的也是可憐。謝相迎嘆了口氣,起身去櫃子裏拿了幾個蘋果。

“臣帶的點心吃光了,只剩下早上小丫頭們送來的蘋果。”

司膳房的點心樣式少,便是送進各個殿中的水果也有數。

謝相迎從枕畔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把蘋果皮削削掉,割下一小塊遞給淩瑯。

淩瑯接過去看了幾眼,才放進口中。

冰冰涼涼的東西,甜的很。

謝相迎專心切蘋果,淩瑯便一聲不響的吃東西。

小家夥倉鼠似的,給多少吃多少。一直到第二個蘋果被削完,謝相迎看這人無底洞似的,直接把手裏的匕首遞進了淩瑯的手中。

“帝師……”

淩瑯看遞過來的不是蘋果塊,心下有幾分疑惑。

謝相迎挑了挑眉,道:“若是被起居使知道陛下夜裏在西偏殿吃了兩個蘋果,臣得死在刀下。”

“不會。”淩瑯將匕首放在枕判,拉著謝相迎的衣角道,“帝師會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謝相迎聽到這四個字,瞬間沈默了。他不會長命百歲的,至少謝尹不會,給予淩瑯的這些好話與忠心,都是有時限的。

“陛下希望臣長命百歲嗎?”謝相迎問他。

淩瑯重重點了點頭:“朕希望帝師長命百歲,順遂無憂。”

小孩兒說的認真,謝相迎心頭突然有些觸動。

“前些日子帝師獻寶之事只怕已經傳出了北齊,朕已經擬旨明日送帝師回將軍府,就當是撫慰謝鐮將軍和將軍夫人。切記等不到朕回來,萬萬不要出府。”

淩瑯望著謝相迎,一雙眸中盛著點點憂慮。就好似謝相迎是他最珍視的人,唯有放在重重守衛的將軍府,才能安心離去。

謝相迎此刻的心情有些覆雜,這小孩兒方才在殿上不聲不響的,原來已經給他安排好後路了。

“帝師。”淩瑯喚了一聲,見謝相迎靠在床欄上,伸手將鋪上唯一一個軟枕放在謝相迎腰後,自己則俯下身子趴在謝相迎的腿上,“朕其實很舍不得帝師。”

他怕回不來,更怕回來之後見不到謝相迎,可是這一次必須走。他是北齊的皇帝,有些事總要他做的。

“臣會陪著陛下。”

即使不以謝尹的身份,也會以攝政王的身份。謝相迎的手落在淩瑯的腦袋上,手下溫熱的觸感,像一只柔軟的小兔子。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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