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放羊的小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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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裏?”謝元問著少年。

少年不語,只是踉蹌的著往前,哪怕腳磨破了,流了很多血,哪怕一身傷,也執拗的往前走。

謝元不受控制的跟隨,他覺得怪異,卻無法停下。

路越走越荒涼,看不見田地,看不見屋舎,看不見人影,也看不見炊煙了。少年的道路越來越窄,可他還是不肯停下。

謝元看著天色黑下來,看著樹林雜草越發茂盛,看著他爬上上,看著他摔倒。

“你到底要去哪裏!”謝元怒吼,只想讓他停下。

少年似乎有所覺察,回頭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謝元就覺得胸口疼痛無比。那是他從沒感受過的絕望與迫切,少年灰敗的眼眸中,只殘存了一絲期望。

他看看身後,蔓延而去的,是一串沾著血漬的腳印。

“她在等我。”

謝元聽懂了,卻也沒懂。

她是誰?

少年沒有說話,繼續攀爬,他走了好久,久到天上再也沒有太陽,久到微弱的星辰路面。

這斑駁點點的星光,如同他內心殘存的希望,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到了終點。

謝元看到了,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土包。

少年蹲下來,尋了東西刨坑。刨坑的樹枝不斷斷裂,他索性不找了,用手指開挖。泥土散落的到處都是,謝元想幫他,卻無能為力。

謝元只能靜靜立在一旁,眼裏的淚不斷打轉。

他也不想哭,可是好難過,為何這麽難過。

終於,少年挖到了一角布料。他激動起來,加快速度,終於挖出一個人來。

謝元上前兩步,看清漸漸清晰的面容,只覺得天崩地裂,眼淚終於落下來。刀子在胸口鉆著,要將他切割分裂,痛的無法言說。

他再也堅持不住,腿軟跌坐在地。

“阿澀,我來了,阿澀,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求你了。”少年抱著屍體,淚流不止,謝元感同身受,痛苦的想自殺。

這是夢,這是幻覺,不是真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可是,為何會這麽難過啊!

謝元感到天旋地轉,暈倒在地,耳畔是一聲聲陰冷淒涼的烏鴉叫喚聲。

“師父,這便是王都麽?”一雙稚嫩白皙的手挑開簾賬,擡眼看著繁華的街道跟人群,眼裏沒有小孩子的好奇與靈動,只有不屬於少女的穩重平靜。

年邁的大巫睜開眼,黑紅交雜的服飾讓她的模樣更加莊嚴,諱莫如深。她的眼袋很重,眼尾下垂,目光卻犀利睿智,看見她的人都忍不住低垂腦袋,不敢直視。

大巫摸摸少女的頭,覆雜的嘆息:“是的,這便是王都了。”

少女轉過頭,看向車外,眼光掃到一個正在外面玩耍的男孩。

男孩見到一個年邁的老嫗摔了,毫不猶豫上前幫忙,並幫著撿起老嫗掉落的果子。

男孩似有所覺,回過頭看,看見一輛貴重的馬車上,有個少女盯著自己。

四目相對,少女不知為何,對他笑了。

男孩也笑了,他不由自主跟著馬車走了一段路。看著馬車被王的士兵護衛著,不急不慢的駛入王城。

“嫗,他們是什麽人啊?”男孩好奇的問。

老嫗瞇眼看看消失的馬車,巍峨的宮殿城墻外,是威嚴的齊整士兵。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王權讓老嫗拉著男孩退開一些。

低聲道:“那是大王尋來的女巫,給大王治病的。”

“大王病了嗎?”男孩更好奇了。

老嫗卻沈重嘆息,以為男孩不懂,只自顧自的嘲弄:“哪裏是病了,分明是壞事做的太多,遭報應了。那些亡魂冤鬼,纏著他不放呢。”

少女進了宮,卻沒有被立刻引薦給大王。

她跟師父一起,被帶到一處叫靈泉宮的地方等待。少女不解:“師父,不是說大王病急嗎?為何不立刻帶我們去醫治?”

大巫面沈如水:“阿澀,你進了這裏,難道沒發現,這裏的死氣很重嗎?”

阿澀看著大巫身後不遠處的高臺亭閣,卻隱約聽到了絲竹管弦之聲,一疊紅色的身影挨個從拐角走來,到了宮殿門前。

她們紛紛低垂著腦袋,穿著單薄的衣衫。粉色的衣衫在風中飄搖,不一會兒,出來一個人,將她們領了進去。

只是,在那些女孩身後,竟有更多灰蒙蒙的影子。

那些影子想進去,卻被阻擋在外。不甘心的灰色影子又闖了幾回,還是無果,便消散了。

阿澀平靜看著這些,問自己的師父:“這個王,要死了吧?”

師父驚的趕緊捂住她的嘴,緊張看看周圍:“閉嘴,這話不能亂說。”

師父的驚慌失措,在阿澀看來,是不能理解的。人之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輪回,為何要避諱至此?

對上阿澀幹凈卻不解的眼神,師父深深嘆息,拉住她的手,殷切囑咐她:“阿澀,你要記得,王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阿澀不懂,後來,她看著高高在上的王,為了自己活命,為了私欲,肆意濫殺,害死無數的人,才終於明白,師父的意思。

“阿澀,不要去,這事與你無關,是天命,我們誰也改變不了。”師父的話在耳畔不斷重覆,可她不聽。

“師父,如果真是天命,王宮裏的大王早就該死了,可他還是活到現在,這說明什麽?說明命運不是不能更改,只是沒有能力的人,無法驅使巫族,為自己改命罷了。師父,我們巫族,難道只是王族的棋子嗎?那我們與那些諂媚王權的奴隸又有什麽區別!”

啪的一聲,阿澀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看向師父,師父痛心疾首,明明不忍,卻還是咬牙教訓她:“無知小兒,我是太縱容你了,去門外跪著,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起來。”

大雨中,阿澀挺直腰背跪在屋前。來往的侍童侍女,還有門人弟子,都想勸她,卻終究避諱師父的威嚴,不敢多言。

電閃雷鳴,阿澀渾身濕透,陰冷難受,可還是倔強的挺直腰背,不肯低頭。

她沒有錯,為何要認錯?

身後的大門推開,幾個身影走進來,看到她,尖銳的嗓音戲謔問道:“喲,小巫師,你這是做錯了什麽,被罰跪在這?嘖嘖嘖,瞧瞧,這可憐見的,渾身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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