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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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開始前,宋銘勳安排了一場娛樂性質的比賽。他介紹說,除去擂臺選拔的時間段,平日裏,地下黑市每晚都會舉辦拳賽。

和正規比賽不同,在此登臺的參賽者不受任何規則約束,且獎勵豐厚。

因此,每一場格鬥僅以一方死亡或失去意識為終點。幸運的話,還將看到一幫亡命徒垂死前最後的掙紮。

“獎勵是什麽。”魏諶啜了一口紅酒,只對自己感興趣的內容表現出好奇。

宋銘勳眼神迷離地擡高手肘,他斜靠過去,撫摸著魏諶所坐的那張沙發靠背。指甲刮了刮皮革,關節彎起的幅度很小。

再放下時,手指近得仿佛能揉到他腺體上去。守在一旁的越川按下帽檐,在沒人註意到的角度裏咬牙切齒地瞪著。

“金錢,以及……‘Rebirth’,腺體藥劑在我這裏有自己的命名。”宋銘勳回答得並不幹脆。

他看著魏諶一臉漠不關心品著酒,繼續靠近,睫毛近得似乎想引起他的註意。

果不其然,魏諶很不假顏色地斜了他一眼。“‘重生’?真是惡趣味的名字。”高腳杯底座夾捏在兩指間,又是指甲交替彈出的清脆。

“那些是半成品,會把他們變得和你的手下一樣。而這就是你賦予他們的獎勵?”

“願意到這兒來的人。”宋銘勳看著臂彎間的Omega。他終究沒有摟過去,甚至完全避免了肢體接觸。至少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反感,“要麽是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腺體,要麽就是想借此一步登天,成為所謂的Alpha。而他們夢寐以求的核心位置,只不過都是一些再也離不開藥物的癮君子。”

“我還以為,自從你不是一個完整的Alpha以後,宋家會完全與你斷絕財產往來。畢竟,你對R.A繼承人所做的一切,足以讓你父親從高位摔得一無所有。”魏諶輕晃幾下酒杯,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流落街頭的滋味還好嗎?”

一只手為他扶了扶傾斜的杯子,似留戀於相觸時的體溫。指尖只在握把上稍作停留。

“當心。它會撒的。”宋銘勳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知道你一貫註意個人形象。”

“衣服臟了可以換,扔掉也無妨。沒必要這麽大驚小怪。”他舒適地倚進沙發裏,“你在黑市中的收益應當不足以充當你的實驗資金。但看上去,它進行得還是很順利。這與你對綁架他人的執迷有關,對吧?”

“我不是在綁架你。”他解釋道,“我不想對你做這麽粗魯的事。”

“我們談話的重點難道在這裏嗎?”

“……好吧。收益。大部分是黑市作為中間人謀取的資金,高額,但不固定。可為了測試最終藥性,對實驗數據慷慨一些總不會有什麽壞處。”

“所以在這底下為勝利頭銜拼殺的這些人,只是一批微不足道的數據?”他笑了笑,“有意思。”

“對。”——出乎預料。只要維持在這個距離,別太抗拒。無論魏諶說什麽,他都有問必答。宋銘勳不止一次想要俯身聞聞他,但都及時剎住,“只要生物數據采集得夠多,再逐一觀察。我很快就能讓這支腺體藥劑問世。”

“為什麽告訴我這些?”魏諶故意出聲提醒,“我和你從來不是同一陣線。向我透露內部消息,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

“不。”他放低上身,一把抓住他支托住杯底的手——邊上有人倒抽一口氣,呼吸困難地往前邁了半步。有咬緊後槽牙的咯吱聲。魏諶立馬眼神制止,只聽宋銘勳繼續道,“我們之間錯過太多了。只要你感興趣,我怎麽能不對你坦誠?”

“宋銘勳。”

“怎麽?”

“沒必要這麽假惺惺的,不是嗎?”他藐視般瞇起眼睛。在虹膜的反光裏映出一種拒人於千裏的冷峻,“你以前是怎麽對待我的,忘了?現在是想我為你一一舉例嗎?”

宋銘勳的呼吸驟然變得短促。他瞳孔顫動,嘴唇不可抑制地抿了好幾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魏諶,我不想那樣……”

“既然你有點自知之明,何必要用魏錦明來威脅我?答案,我想你自己明白。”他用力扭過受制的手腕,“還有,你弄痛我了。”

“抱歉。”他慌忙放開手,“我並不奢求你的原諒。”見自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爭取到,他態度又軟和下去,“我只是想靠你近一點……”

他或許如願得到了魏諶的一個眼神。是那種既沒有推開任何人,也沒有抗拒與憎惡任何人,但也沒有青睞於他的眼神。宋銘勳非常清楚,在那始終註視著他的十幾年裏,他對這樣的眼神再了解不過。

——他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還價的餘地了。

“如果你只是想靠我近一點。為什麽要對我的人出手?”魏諶平靜地問,“他是你這麽針對的第一個。”

“因為你喜歡。”他手撐在桌子邊緣,感覺咽進喉嚨的每一口都是酸澀,“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對你一心一意的人,你卻滿不在乎地選了他。我不相信這只是出於好玩。”

話音剛落,鴨舌帽下那對警覺的灰眼睛在倉促間眨了眨,驚喜萬分地望了過來。魏諶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身邊人的嘴唇。即使這是非常不經意的接觸,宋銘勳還是訝異地瞪大了眼睛。

“對,我確實喜歡。有什麽問題嗎?”魏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還是說,Alpha的好勝心又在作祟?”

“也許是。”他接過紅酒猛灌進喉頭,深呼吸道,“魏諶,他是個危險分子,這樣的身份對你來說極具誘惑。如果你沒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時間拋棄他。那就意味著——你喜歡他。”他含住最後一口酒液,閉著眼睛咽了下去,“你把我都不曾得到的東西給了他。”

“喜歡與否,不是你有資格與我談論的。”魏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自在地聳聳肩。語氣也隨之變了味,“閉上你的嘴,讓我安靜地看完這場比賽。要不然就滾出去。”

一場毫無懸念,以血腥為賣點的無趣比賽。沒什麽觀賞性,看起來就像兩條互咬的瘋狗。看到下半場時魏諶起身去洗手間,他動動手指,勾走越川,連話都沒撂下一句。

在此過程中,宋銘勳臉色陰沈地捏緊杯柱,牢牢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兩人在走廊上也一前一後保持距離。門才推開,魏諶就被身後頂來的力道一把推搡到墻上。對方強橫地將他翻過來,氣息淩亂得像一頭被打斷進食的北美灰狼,用了很大力氣來吸咬他的嘴唇。

“我就知道你不高興。”

——他快嫉妒死了。魏諶看得明明白白,卻也只來得及說了這麽一句——他又吻上來,像要把縈繞在自己舌間的紅酒味全都吸吮幹凈。

“他親你。”語調聽起來酸溜溜的。

“親的是手。那是下對上的禮儀。”

“不管。”越川在他下唇咬了一口,“他離你很近。魏諶,不躲。壞。”

“我知道。但你也得明白,如果我現在拒絕他,你會被他視作情敵當場處決。”他說,“在他眼裏,我對你的新鮮感至少將持續一段時間。所以記好了,你最好不要單獨出現在他們面前,這很危險。”

“你會一直和他親熱嗎?”比起安危,越川顯然更在乎另一件事。他毫不留情地吮咬配偶的舌頭,連一點濕潤都被使勁舔去。

“這我可做不到。太頻繁的皺眉會影響到我的形象。”

“魏諶,最好了。”

“你之前不是還說我壞嗎?”

“騙你的。”

“……真幼稚。我倒是可以讓他短暫地沈醉在驚喜當中。這對你有好處,阿越。”他說,“宋銘勳對我言聽計從,所以沒人能明面上找你麻煩。這是你調查黑市的機會,明白嗎?”

“明白。”

“我現在需要四樣東西。”他豎起四根手指,從左到右依次掰下,“進出口、通訊裝置、巡班表,以及一張準確的黑市地圖——其他的麻煩我來擺平。”拳心空握時,Alpha也輕輕扣住他手腕,往腰後擰去。魏諶揉了揉他的發頂,叮囑道,“別讓我失望。”

“嗯。”他當即了然地點點頭,“你的命令。要聽。”

“真乖,我的小男朋友看上去很令人放心。我猜,我們會配合得很好。”魏諶側了一下頭,向他坦露出脖筋拗起的一道弧線。它一路向下,探入那片隱秘在領口間的鎖骨。

越川張嘴咬在接近腺體的皮膚上,吮得有些笨拙,也有些說不清的焦慮,像在畏懼著隨時到來的分別。

“你幹什麽呢?”被咬者看他的眼神帶了些格外的困惑,“要是真的留下你的信息素,我還不一定保得住你。”

“宋銘勳。”他往前撲了撲,依偎過去,“做不到的,我可以。”

“知道你可以了,為什麽現在咬我?”

“要告訴你。只有我可以那麽那麽那麽喜歡你。”

魏諶見此笑得更開懷了。他食指挑起Alpha的下巴,笑著吻住那猝不及防的雙唇。“你可真有意思。”將舌頭卷進黏膜間吮吸,溫柔地舔吮過齒齦時,魏諶以下唇抵了他一下,調笑道,“因為喜歡,所以連伸出的爪子都是剪好的。你的‘喜歡’……還真是讓人不好意思拒絕。”

他們又吻上了,這回,吸吻帶出的喘息好像在往外融化。嘴唇抵在一塊,柔軟,強勢。不知是誰的舌頭迫不及待地推入口腔。

它們摩擦,越吸越火熱。在下巴偶爾的挺動配合中,每一聲鼻音都上揚得叫人骨頭發酥。吞不下的氣息從嘴角溢了出來。

那舌與舌的交換還在延續,就連唇舌翻攪時的動靜也膩得不堪入耳。

沒一會兒,隔間的門被人敲響。魏諶意識到時間差不多了,他慢條斯理地正了正襯衫,將最上方的一顆紐扣扣好。命越川穿戴整齊後過去應門。

“我是來接你的,尊貴的……客人。”雅各布笑瞇瞇地站在門前,並不意外開門者嘴角的紅腫,“如果沒有什麽別的事要處理,請跟我來吧。”他深深鞠了一躬,像一位標準的侍者般朝魏諶伸直手臂,掌心朝上,引向樓梯間。

當Omgea面無表情地邁開第一步時,神棍上前切斷了跟隨者本能的腳步。他看著越川,手故意在魏諶腰後虛浮一下,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又揶揄又輕視的哼笑,搖搖頭轉身跟上。

——就在誰也沒能註意到的背後,帽舌隨著一個擡頭動作些微揚起。

隱匿在暗處的灰色眼眸無聲地張著。在魏諶面前,那副只懂得一味順從的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緊縮的瞳孔、前後磨動的齒關。

以及,一個發條已然轉動的殺人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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