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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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咬我。”越川的吮咬從微凸的肋骨往下,斜著陷入腰窩的柔軟處。他啃著,佯裝撕扯一般用力,牙關卻過分貼合著肌膚。他的背肌為此縮緊,呈現出一道強悍有力的弧度。

——連他的手也開始得寸進尺了。它從魏諶的脈搏一寸寸游走向上,狡猾地扣住五指。隨之而來的緊握充斥著絕對的力量感。

“不要疼。”但他還是用那略帶沙啞的口吻撒著嬌。

魏諶往他腦門敲了一下。

“別老這樣看著我,把眼睛閉上。”

“為什麽。”越川又糾纏過來,“閉上,會看不見你。”

“——因為我現在很想睡覺了。”

“睡覺?”

“對,‘睡覺’。是我說的哪一個詞你聽不懂嗎?”

越川將下巴擱在他肩頭,手指舒張開來:“可你說過,‘睡覺’很幼稚。”

“因為我現在說的,和你的‘睡覺’不是一個意思。”魏諶拉過枕頭墊在頭頸處,疲憊地往他肚子上輕輕蹬了一下,“好了……嗯?被子怎麽在你腳邊?”

“不給你。”越川說著別過身,想把被子藏得遠遠的。

“你耍什麽小孩子脾氣呢?還給我。”魏諶一個伸手便掐住Alpha的臉蛋。他往外扯了扯,直到對方不情願地咧開嘴來——看啊,那雙呆笨的眼睛又開始眨了,好像心愛的零食被誰搶走,只得委屈地跑來找人告狀。魏諶似有似無地嘲笑了一聲,“你想要什麽?”

“魏先生。”越川俯下身來,情緒低落地枕著他的肩膀,“睡著了。會夢到我嗎?”

“這可說不準。”魏諶拍拍他的腦袋。他想說的是“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傻了”。——但這句話他說不出口。他只能對這個滿是期望的小Alpha敷衍了事,“我的答案是,明天見。”

“你累了嗎?”鼻音濃濃的,像是貪心,又像是眷戀。越川實在是太喜歡他的信息素了,牙齒仿佛黏在了那絕美的背部曲線上,只想一個勁啃咬下去——當然,他確實這麽做了。

“……我又不是十幾歲。怎麽可能有你那麽充沛的精力?”魏諶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懶懶地睨了他一眼,“我有點困了。你想做什麽就隨便吧,反正動靜小點——還有,記得把藥吃了。”

“好。”越川抓過床頭的藥瓶,一個拱身便欣喜若狂地藏進了魏諶的胸口,“要夢到我。”他還不忘擡頭叮囑,“一定要。”

魏諶有時想過,睡眠是不是也是一種奢侈。想要進入這種所謂的狀態,他必須忍受被很多東西驚擾的可能——那或許是淩晨四點的第一道曙光,又或許是第一聲啼鳴。

很困。即使再強效的安眠藥都只能維持一時的安穩。每當他對寂靜忍無可忍,就會跑去陽臺上抽一支煙,遠遠眺望著還未西沈的月亮,祈禱一場睡夢很快降臨。

因為對於這座城市而言,清醒是無與倫比的痛楚。

但這一次,在被擁抱,被不自然頂出的喘息之中,魏諶非常清楚,自己正在陷入一場久違的夢境。

夢的開端是現實。

是他一睜開眼便能觸及的天花板、地毯,絲絨般的床單與枕頭。即使那只是記憶耍的把戲。

——為了讓他松懈,讓他沈淪,讓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

自從那件事過去以後,魏諶拒絕了所有來自宋銘勳的電話。對於這個人的一切,他都抱持著回避態度。

當然,他也拒絕與那些前來打探情況的人同行。

這只是一段彼此適應的緩沖時間,在此期間,魏諶也為母親辦理好了合約中止的手續,支付完醫院的最後一筆款項。接著,忙碌的考前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他輾轉於學校,書店,藥房,以及朋友介紹的志願機構間,成天忙得心力憔悴。

在高強度的社交與學習的輪番折磨下,他的生活節奏也來回切換。以至於競賽結束的當天,他走出大門,回到家,一躲進被窩就睡得不省人事,被發現後又病了整整三天。當他意外察覺到,在這段時間裏,宋銘勳已經不再聯絡自己,而那些提供給母親的費用也退還到原賬戶時,他還為此慶幸了好一會兒。

——數周後,他如願得到了醫科大學的保送資格。

得知這個消息時,母親的精神狀況難得有所好轉。她第一次拉著魏諶的手,對他說了許多話。她總是提到父親,提到女傭時期自己的天真爛漫,提到被下了藥的酒,扯碎的衣裙,以及東窗事發後震怒的夫人。

她並沒有從這個家族得到任何東西。聽她重新提起這段故事的時候,魏諶正坐在床邊為她削蘋果。他非常清楚,這是政治婚姻帶來的犧牲,犧牲者卻不只是她一個人。

因為父親的正妻許多年都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那個讓人作嘔的男人便將手伸向了宅子的女傭及侍從。可是為了保住工作,他們只好默默忍受。

說完,她又開始犯困。

那只和記憶裏不同,表皮正微微起著皺的手,忽而溫柔地撫過了他的臉,拂去睫毛上的水珠。

“我不想你被任何人掌控,也不想你被我拖累。”她笑著說,“我希望,你一定要珍惜自己贏得的將來。”

勞動周結束的當天,魏諶通過宋銘勳的朋友,找到了對方近期常去的一家KTV。

盡管不想見他,但一段關系的結束並不是冷落,而是有所作為。在母親苦於病痛的時期,宋銘勳幫了他們許多的忙。

所以感謝是應當的。

敲門前,魏諶站在包廂外思索了好一陣,最終還是猶豫著叩了三下。

前來應門的是宋明勳身邊一個關系特別好的兄弟,叫卞秀宗。他看到魏諶先是僵在原地,再憂心地往裏瞧上一眼,側身讓路。“餵,你小心點。”他一把拉過魏諶的手臂,附耳過去,“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說話得註意。要不然又得打你了。”

“他不是經常打我嗎?”魏諶想從他身前走過,靴子卻定在門檻處,“你既然在旁邊看著,就不必大驚小怪。”

卞秀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現在可以把手放開嗎?”魏諶低聲提醒,“我要進去。”

“啊,好。”

甩開卞秀宗以後,魏諶徑直拐入了包間。沙發上坐著的幾個人都是生面孔。他們一見到Omega的到來,各個眉飛色舞地吹起口哨,將他從頭打量到腳。“——你是誰?你聞起來很特別……”穿著白色T恤的Alpha走上前,作勢要搭過肩膀嗅聞他的信息素,卻被魏諶拿手肘抵開。

他毫不畏縮地轉頭看向沙發中央的宋明勳。

“宋銘勳。”

被叫到名字的Alpha好像喝多了,他疑惑地瞇起眼睛,盯著不速之客看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而後他強忍眩暈,過猛的起身險些連酒杯都端不穩。

“你……靠近點。”宋銘勳不敢置信地眼前重合的人影,咽了一口唾沫,“是你嗎,魏諶?”

魏諶沒動,他的手指還蜷在褲線處。

“你為什麽那樣對我?”見他不願靠近,宋銘勳倏地起身朝他走去,“你不接我的電話,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你現在是什麽意思,魏諶。告訴我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是來提分手的。”

“——閉嘴!”

一個酒瓶在魏諶耳邊砸得稀碎,墻面也留下深色的汙漬。Omega卻一動不動地從下盯視著他——宋銘勳從來沒有被他這樣對待過。那是一雙引人墮落的眼睛,只要裏面倒映出一點情緒,他的心就會被一廂情願的想法所占據。

但他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人翻起臉來,卻比誰都無情。

他的拇指摁得很重,像是要在這張令他朝思暮想的臉上留下痕跡。但手沒有擡起。宋銘勳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他狠狠搡了魏諶一把,獨自返回沙發坐下來。

這個年輕人手腕哆嗦著點了支煙,眉頭痛苦地擰在一塊。

“……為什麽要跟我分手?”

其實在來之前,魏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要完好無損地從這兒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宋銘勳不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他深吸一口氣。

“我已經收到了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而競賽得來的款項,我也會全都匯給你。剩下的欠款並不多,你只需要提供一個賬戶。”魏諶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你。”

“——為什麽?我對你不好嗎?”宋銘勳反覆按弄著打火機,噪聲越來越響,“我知道了。是為了那條狗?我說過,你想要狗我可以再買給你,你為什麽非得——”

“銘勳。”

魏諶只是輕喚了一聲。 Alpha就近乎崩潰地捂住臉,嘶聲咒罵起來。

“你現在是有了新的打算,準備跟我一刀兩斷了?”

“我們不合適。”魏諶搖搖頭,說,“但我保證,錢會一分不差地還給你。”

“我不要錢!我他媽的不要那點錢!”宋銘勳暴躁地將滿桌酒瓶掃到地上,他站在一堆碎片之中,牙關哆嗦,“過來。魏諶。我可以原諒你的……”

但威脅永遠不是最佳手段。他明白,魏諶不會聽從命令。畢竟,從見到這個Omega的第一眼起,宋銘勳就比任何人都清楚。

像這樣的人,不可能為任何事物戴上枷鎖。好比現在——他那樣的疏離,那樣的冷靜,好像只有自己在為這段感情而痛苦。

——為什麽他一直以來都能這麽優秀,為什麽他總能讓自己覺得,怎麽努力也無法追上他?

宋銘勳越走越急,越走越覺得血液沸騰不受控制。他上前去,舉手按住魏諶的後腦,五指張開往後伸展並死死揪住發根,將Omega連拖帶拽地扔到了沙發上。

宋銘勳一個提膝,狠**住他的後脊。

“知道嗎?如果你再敢提分手,我不會放過你老媽。我會讓她為今天付出代價……”

卞秀宗當即從沙發上蹦起來,還想阻攔:“宋銘勳!”

魏諶雖然被撞得腳下趔趄,可他的第一反應正是雙手撐住沙發邊緣,盡可能保持身體平衡。所以不等其他人反應,他的手在沙發底部胡亂找尋,剛夠到一個碎酒瓶,就看也不看掄在了宋銘勳臉上。

隨著酒瓶碎裂的“嘩啦”一響,Alpha手指一松,捂住流血不止的半邊臉哀嚎起來。

“別走——”他從指縫間狠狠瞪向魏諶,卻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我他媽讓你別走!”

魏諶氣喘籲籲地挪動膝蓋,試著站起身來,但下一瞬,火氣上頭的宋明勳直接提腳踹在他肚子上。或許是胃部,或許是別的內臟位置。他只知道那地方很軟,一腳下去不僅沒有肋骨阻礙,這個膽敢反抗的Omega連哼也哼不出來。

面對一個處在失控邊緣的Alpha,即使同為Alpha,也難以承受他專攻要害的一腳。更別提一個各方面都不占優勢的Omega了。

魏諶弓著腰撲在桌子邊緣,肋骨發出幾近位移的哢擦聲,從腹壁神經反上來一股強烈的幹嘔沖動。

周圍人開始起哄,為首的是那個穿白色T恤的Alpha。他吹了聲口哨,舉杯大笑:“宋銘勳,你舍得打他?他看上去真性感,進門的時候我就有點忍不住了。”

“別他媽廢話,按著他。”宋銘勳做了個手勢。方才還在圍觀的Alpha們紛紛上前來,撳住了魏諶掙紮劇烈的肩膀。宋銘勳緩緩坐下,捂著頭部流血不止的傷口,撥了一通電話。

他打開免提,將手機呈在桌上。

魏諶忽然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但圍著自己的這些人正全力壓制過來,令他連腿都沒法動彈一下。

“你知道我們通常怎麽對待一個不聽話的Omega嗎?”先前還在吹哨的Alpha掐著他的腰,讚嘆地說,“拔光他的牙齒,靜脈註射,或者打到失去意識。猜猜我們準備怎麽對付你?”

魏諶不甘示弱地迎向他的臉,但他掙動的脖頸被牢牢控制,頸後拗出撕裂般的酸痛。一只手抓著頭發,強迫他揚起頭來。魏諶下頜咬緊,嘴唇也因方才的激烈毆打而鮮血淋漓。

穿白衣的Alpha探出食指,抹開下唇的一片腥鹹,再放進嘴裏用力吮吸。嘗到甜頭後,他滿是惡意地俯下身,手掌一邊摩挲魏諶的耳後,一邊笑著靠近他的脖子。

“小野貓。你的味道,是不是好聞過頭了一點?”

魏諶咬牙切齒地別過頭,呸出一口血沫,狼一樣的眼睛死死釘在對方身上。

——就在這時,電話也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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