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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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錦明狠瞪了越川一眼,這或許是進門以來,他第一次露出這麽兇惡,卻又這麽委屈的表情。而那眼神裏究竟藏著什麽,越川還說不清楚。

他倒扣過擲骰子用的塑料杯,像在展示什麽一樣,將魏諶與自己緊緊相扣的那只手拉到膝蓋上,面無表情地與魏錦明對視著。

魏錦明終於被什麽刺到了,他扯扯嘴角,看模樣是有話要說。但礙於魏諶在場,這股怨氣就只好憋回肚子裏。他拳頭捏緊,手一偏——越川覺察到不對勁,想也不想伸手擋下酒杯的瞬間,那小半杯的紅酒已經撒了魏諶一褲子。

還不等其他人反應,惹了禍的那支酒杯被越川掀手摔碎在地。他俯身檢查,卻發現西褲上的濕漬還是不可抑制地擴散開來。有個專門遞酒的Omega被嚇得驚呼起來。

魏諶捏著酒杯的手一頓,“咣”的一聲砸在大理石桌上。他冷著臉地看向魏錦明。

“你在做什麽?”

“哥。”魏錦明立馬恢覆了之前的樣子。他連忙抽出幾張紙巾,作勢要給兄長擦褲子。他一邊按著魏諶隨時可能發難的大腿,一邊討好地說,“我這不是嚇到了嗎?他跟哥你以前交的男朋友不一樣。你平常都不會這麽認真介紹給我的。”

他的辯解被魏諶皮笑肉不笑地打斷:“——你似乎以為,我會看在別人的份上給你面子。”他用餘光環顧了一圈,漂亮的淺色眼睛鋒利得像是足以割喉的刀片,震得四下不敢發聲。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哥……”

“——這是家事。”魏諶對他的求饒視而不見,卻向著在座的其他人禮貌地點了點頭。食指落在桌面上的“噠噠”聲沈重得仿佛在倒計時,“攪了諸位的興致,見笑了。作為補償,今晚在這個房間裏的所有支出,由我來負責。”

被他餘光掃到的幾個人連大氣也不敢出,只應一聲便紛紛低下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沒沒沒,哥你先別發火,我就是手抖了一下。”魏錦明倒吸一口冷氣,頓時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哥,打我之前你要不先去換身衣服吧。我知道你穿在身上的都挺貴,處理不好就真的壞了。”

“我不需要你來提醒,魏錦明。管好你自己。”魏諶毫不遲疑地拍開他的手,從沙發上起身。坐得近的“少爺”們急忙把腿挪開,越川也趁此機會趕了上去。在確認過衣帽間位置以後,他陪著一臉怒容的魏諶鉆進了這個精心裝飾過的房間。

“需要幫忙嗎,先生?”一位女服務生立在他們身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魏諶松開領帶,對她頷首一笑,“麻煩幫我準備一套尺寸合適的衣服,將我身上這套送到幹洗店就行。”他從上衣兜夾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包括你的勞務費在內,產生的一切費用刷這張卡就行。”

“好的。”服務生接過後低著頭退下,在門外等待下一步指令。

“魏先生。”越川看著他將西服脫了下來。

“嗯?”魏諶檢查了一遍內搭的馬甲與襯衫,確認它們沒有受到波及後聳了聳肩,“又有什麽想問的?”

“你弟弟。”越川皺眉回想著,“很奇怪。”

“……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還算勉強可以管教的類型。但不討人喜歡,又蠢又煩人。”魏諶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皮帶,一條腿擡過褲腰位置,“不過,他比你想得要單純一點,沒必要用太大的敵意去看待他。”

越川用自己的外套將他赤裸的雙腿蓋上,上半身朝他俯下:“為什麽?”

“你怎麽問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魏諶並攏兩指,在只有咫尺之隔時擋住了即將碰到臉頰的嘴唇,“我是他哥,這個家裏沒有什麽我掌控不了的事情。包括人在內。”

“然後……”

“你要說什麽?”

“你說,我是你的。”他停頓了一下,放慢語速,“男人。”

“怎麽了?我們睡了可不止一次,你又是我看好的下屬。於情於理都該區別於其他人。”魏諶雙臂往後撐去。他身體後仰,歪著頭,從容地對上越川眼底的陰霾。然後他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聲,帶著戲謔的神色微笑道,“還是說,你沒想過和我發展到這一步?”

“不是!”越川急迫地辯解起來。但每到這種關頭,他的舌頭就開始不利索,“我只是、高興。沒在騙你。”

“瞧你語無倫次的,讓我猜猜。”呢喃間,一只頎長精致的手繞過他的肩膀,攏住了後頸。指腹細細摩挲著那些及頸的碎發。越川只覺得頸骨到尾椎都隨之酥軟。

低垂下來的睫毛在呼吸裏輕微地顫動起來。魏諶看似漫不經心地瞇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越川的嘴唇。他輕擡下巴,朝著對方的下唇挑逗般地一呵氣。

“——親愛的,你一定……喜歡得要命吧?”

散發著醉意的雙唇靠近的一剎那,越川想。他的Omega有著世界上最無法拒絕的信息素。

那陣濃郁的鳶尾花香有意地掠過唇畔,配合著精湛的吻技,頂開牙關,仍由舌面相互觸碰。這或許就是一場拉鋸戰,當越川有些招架不住地往回躲時,魏諶就一個深吻,毫不退讓地吸住了他的舌頭。

——他總是用帶有誘導性的進攻迫使越川放松,迫使他追隨自己的意志而動。

越來越火熱的深吻掃蕩過口腔黏膜,翻動、舔舐。不論是越川能想到的,還是他聽也沒聽說過的技巧,全都在這一刻變為現實。意識化作一團漿糊,他感受到的不再是缺氧與刺激,而是一顆被他含在嘴裏的美味軟糖。

直到它融化、消失,直到它再也無法攢動味蕾。

那一刻,連星辰都仿佛獨屬於他。

這個吻剛結束,暈暈乎乎的越川就被魏諶打發去門外守著了。他將換下來的衣服交給服務生,由於沒得到進門的許可,他只好斜靠在門框上盯著走廊上的壁畫發呆。

回味時要閉上眼睛,接吻也是。所以越川閉上眼睛,用嗅覺來品嘗從門縫裏溢出來的花香。

他曾以為自己隨時可能陷入易感期,但只要在魏諶身邊,一種有別於性沖動的感覺就變得尤為強烈。猶如被劇毒而又甘甜的信息素捕獲、包裹。

那不是蛛絲,而是拉出了絲的糖液。

一圈,接著一圈,連被束縛的制約感都回味無窮。

正在越川閉目遐想著魏諶留給自己的那個吻時,他仿佛覺察到什麽一樣猛地睜開雙眼,站直身體,警覺地望向右側方的電梯間。

電梯門伴隨著一聲提示音移開。越川的肩頸肌肉瞬時繃緊,他死死盯著轎廂內一個逆光走來的身影,下頜咬得一緊。

越川嗅了嗅空氣,對方甚至沒有釋放出任何信息素。但他就是不受控制地咬緊牙關,脖頸青筋狂跳起來,發出喉管擠壓一般無聲的恐嚇。

這個人和以前遇到過的Alpha不同,甚至不需要魏諶在場,都可以誘發越川身為Alpha的本能,像是……即將與一個極度危險的雄性競爭者狹路相逢。

那雙即將越界的皮鞋在他跟前停下。

越川下意識擋住門把。

這是個看起來比自己年長,身高相仿,一身筆挺的西裝,臉上卻傷痕累累的英俊男人。他的右眼不知道受過什麽傷,連轉動的角度都非常僵硬。越川懷疑那可能是一只假眼。

這個危險人物的傷痕不只集中在臉部,他的脖子也同樣被皮革物保護起來。

男人沒有多看越川一眼,擡腳準備走進衣帽間。

“裏面有人。”越川往前攔了一步。

男人頓感好笑地看著表露出強烈敵意的越川,揚了揚下巴。

“——你為什麽這麽有危機感,Alpha?”他的聲音很是低沈,“裏面是你的誰?”

越川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男人笑得面部肌肉微微抽動,他走近一步。越川則磨了磨牙,一拳砸在墻上,毫不示弱地頂上前去。

兩人近距離對視的雙眼殺氣騰騰,像極了兩頭強悍而勇猛的公狼。它們彼此周旋,彼此爭鬥,隱藏著隨時可能咬斷氣管的爆發力。越川的手指攥進掌心,發出清晰的哢哢聲。

“與你無關。”

男人咬著牙笑道。

“他現在是你的愛人嗎?聞起來可真香。整個會所裏都飄蕩著他的信息素。”

——現在?

越川瞬間讀懂了這個用詞。

“……是的。”他的眼裏滿是露骨的殺意,“他是我的。”

“你很會嫉妒,小子。只要我一提到他,你的瞳孔就會收縮。”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但他緊盯著越川的喉嚨,像是在思考如何才能擠碎他的氣道,“一個讓你如此有危機感的愛人,甚至抗拒他人的接近。我猜……他不止是信息素誘人,就連他這個人,都是Alpha們擠破了頭也想得到的存在。對吧?”

“……你是誰?”越川歪過頭,嘴唇微張,瞳孔深處泛起一種神經質的病態。他端詳對方,卻毫不掩飾自己獸類一般的敵意,“你認識魏諶?”他在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要溫柔地、刻骨地咬碎它,“我的魏諶。”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對方只是挑釁道:“你的?笑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嫉妒。你的憤怒,還有你生怕他被奪走的恐懼。也許你對他來說,只是可有可無。”

“你認識他。”越川的嘴唇上下碰了碰。毫無焦距的灰眼睛倏地睜大,卻忘了要如何眨眼,“你是沖著他來的。”

男人咧開嘴很高興地笑了一下,對他的警告毫不詫異。

“知道嗎?如果沒有標記,他就不能算是你的伴侶。誰都可以公開追求他。”他瞇起眼,每一個字都憎惡到快要撕開越川的臉皮,“他是一個強大的Omega,隨時能選擇更心儀的Alpha。他有這個權力,你卻只能和所有人一樣努力贏得他的青睞。”

“閉嘴。”

“——可如果你標記了他,這個人,這個不可一世的存在,就只屬於你了。”

當越川那只指骨發白的手握住一根細釘,悄無聲息地停在男人的太陽穴位置時,那魔鬼一般的低語又在耳畔響了起來。

“和你不同,我可是……他的第一個男人。”他咬牙切齒地笑著,“再接再厲吧,小子。我和‘你的’魏諶之間,還有著旁人根本無法介入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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