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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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生……”

低沈的呼喚近在耳畔。在不適感中,魏諶漸漸找回了朦朧的神智。奈何他身體一動,四肢就襲來一股別樣的酸麻——他有些分不清狀況了。

“……喉嚨好幹。”他睜開眼。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孔,他的腦袋還有些沒緩過勁來。

“好。”

越川也不還價,即使手臂上肌肉緊繃,他還是從魏諶身旁默默坐了起來。

他拉開儲物櫃,隨手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後遞給對方。

魏諶接過水,也顧不得自己正被盯著看,直往喉嚨裏灌去——他清楚自己的身體是怎麽一回事,但問題一定出在某個不知節制的處男身上。他懶懶地瞥了越川一眼,咬唇一笑。

“我差點睡著了?”

“嗯。你看著,很累。”越川不確定地問,“因為手的傷?”

“那不是什麽問題。我的醫生對它做過防水處理。阿越,你剛才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越川擔憂地說了句“好”。

“你走神了。”他猶豫片刻,補充道,“是,不舒服嗎?”

“雖然你確實沒有什麽技術可言,但是,考慮到你沒什麽經驗,還算是情有可原吧。”魏諶笑了笑,“奇怪,我好像什麽意見都沒提呢。你為什麽會擔心這個?”

“剛才……”越川習慣性地斂下表情,喃喃道,“你好難過。”

魏諶僵在了原地。

Alpha沒有仰頭,而是極為不安地咬住嘴唇:“魏先生,我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Omega掙開目光,喉結隨著吞咽微微一動,“不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第一次這樣,越川想。那對琥珀色的眼睛偶爾會流露出慌亂,還有迷惘。其中最具迷惑性的,卻是魏諶那特別的瞳色。

琥珀色——那是一種剔透又神秘莫測的顏色,在陽光下如同一顆完美的貓眼石。

盡管不想用“漂亮”來形容對方,但越川不得不承認,這種近似冷血動物的感覺讓人更想去吻他的睫毛了。

“不好的事?”

“我才不告訴你。”男人斜了他一眼,“難不成你還想過問我的事情?”

“嗯。”越川俯下身來,淺灰色的眼睛格外真摯地註視著他。魏諶不太受得了被人這麽盯著,他想別開頭,卻被對方強硬地扣住了手腕,“想聽。”

“阿越,你不覺得故事這種東西,有時候最好建立在一段親密關系的基礎上嗎?”魏諶縮回手,“我記得,我好像還沒答應你的告白。”

“啊。”越川忽然把頭低了下去,“嗯……”

不可思議的小鬼。

這個老實又別扭的孩子,究竟從何時開始,甘願在他身邊寸步不離。被欺負也忍著不吭聲?

——是因為那塊蛋糕,還是什麽自己沒註意到的東西嗎?

真奇怪。

怎麽會有人因為一塊蛋糕,一頓佳肴,或者三言兩語就對別人唯命是從?

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似乎是久久沒有得到想要的答覆,越川在巨大的沮喪感中癟了癟嘴,垂下腦袋,再也不肯洩露一個字。

魏諶逗了他好一會兒也不見效,只得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卻被躲了開來。

“魏先生,不喜歡我。”他賭氣地說,“不繼續。”

“你威脅我?”

“嗯。”

“好啊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跟我發脾氣。”

“嗯。”

“那就下去。我有的是比你更新奇的玩法。”魏諶輕輕踢了對方一腳,可腿一動,過度僵硬的韌帶酸得他倒吸一口冷氣,“……你別用這種姿勢,腿受不了。”

只是一個不太典型的示弱,眨眼間,他就把自己口是心非的愛慕者騙回了身前。

“魏先生,韌帶好差。”越川抓住他的膝窩,嘆了口氣。魏諶也本能地捉住對方的手腕。

——盡管沒用多大的力氣,但這煩人的拉伸動作還是讓他不大適應。這也是為什麽他不喜歡跟人面對面地交纏。

過了好半會兒,他的韌帶才足以承受壓腿動作。魏諶放松身體,一邊呼吸一邊仰躺下去。這感覺太糟糕了,他有段時候沒和精力旺盛的小Alpha同床共枕了。他們實在太……不知滿足。

疲憊的雙眼剛要闔上,一道炙熱的視線卻立馬引起了他的關註。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魏諶揉了揉眼角,打趣地看了對方一眼。越川依然註視著他,每回都這樣,他沈默,但眼神永遠帶著隱隱的期盼。魏諶擡起腿,身體半斜著用腳跟勾住了他的後腰。

“在看什麽?”

“你。”

“我知道。”這個誠實又不合時宜的回答很有意思,魏諶滿意地瞇眼一笑,“我是在問你。不會還想繼續吧?”

越川本能地想點頭,可嘴裏說出的又是拒絕。

“不行。”

“為什麽。”

“我犯規了。”他有些落寞,“婚前,做了那種事。魏先生,又不喜歡我。”

——聽見他說什麽了嗎?每一句話都直擊靈魂。

真是可憐的小家夥。讓罪魁禍首也不禁心軟。

他在“裝可憐”這方面或許是個無師自通的高手。連魏諶都忍不住想要抱抱他了——但他剛才可是見識過的,撇開性格,眼前的男孩可是個徹頭徹尾的Alpha。自己也差點因為他一覺睡到天亮。

魏諶的腿沒有動,也沒有繼續拉近他。

“你就快哭出來了,有這麽值得難過嗎?”

“嗯。”

“為什麽?只是因為喜歡我?”

“嗯。”他別過臉不再看他。

魏諶無奈地笑了一聲,興許更多的是嘆息。他撐起上身,緩緩靠近對方沸燙的耳朵。令人意外的是,越川不僅扭著脖子躲開,還態度堅決地緊閉雙眼,好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撼動他受傷的內心。

見別無他法,魏諶只好壞心眼地往他的耳廓吹了口氣。

“小傻瓜,也就你還蒙在鼓裏了。”他輕笑道,“不妨自己來感受一下,我到底……有多喜歡你。”

再接下來呢?

再接下來,就是越川腦子裏崩斷的弦,以及魏諶越發含混的求饒。

——還有無數個“喜歡”,無數個落在唇上的吻。

***

維拉趕到的時候,兩個人的姿勢已經不知道變了多少回。

她目擊到的,恰巧是魏諶跨坐在越川腿上,以一個綿長的吻宣告終結的一幕。

魏諶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擡腳下來的時候險些因腿軟摔倒。索性越川及時扶住了他。

“還好嗎?”男孩攬住他的後腰,關切道。

“你腿不軟啊?”魏諶苦笑著擺擺手,“真不愧是十幾歲的年輕人,體力真好。”他轉向面色鐵青的維拉,對她說,“有什麽要向我報告的嗎?”

維拉看著他們腳下的一片狼藉,當即扶住了額頭。

“你這個瘋子。”她罵了一聲,“知道你只顧自己爽,沒想到你真的什麽措施都不做。先去做下清理,我會在浴室跟你說明情況的。”

越川擡頭看他們:“我來幫忙。”

“這種事一會再說。過來,阿越。”魏諶將維拉披在他肩上的外套拉開一半,露出一邊滿是齒痕的胸口,傾身靠近,“知道以後該怎麽稱呼我嗎?”

細鏈一抖一抖,晃得人心神蕩漾。

越川剛要咬過去,轉眼就被對方用一根指頭撥開。

“答對了再給你獎勵。”

“魏先生。”

“錯。”

“魏諶。”

“聽起來沒有什麽差別。”

“魏諶。”

“我說了……”

“——魏諶。”

“喜歡你。”

死海般灰暗的眼眸在魏諶臉上長久地凝視著。

他說。

“我,不是謊話精。”

***

在越川的再三要求下,魏諶不得不同意由他來清理身體。感覺差不多後,魏諶就派人將他送走了。

接下來,隔著拉起的浴簾,背靠浴缸的維拉開始說明情況。

“情況基本都控制住了。”她點了支香煙,說,“不過,這幾次他們都來勢兇猛。讓我感覺有些力不從心。魏,你不覺得這從頭到尾都很奇怪嗎?”

“不用懷疑。”浴缸內傳來水流被手指撩動的輕響,“就是你想的那樣。”

“哇哦,你猜到我在想什麽了?”

“你認為院方和他們有所勾結,不是嗎?”他說,“要不然雅各布為什麽能騙過我的眼睛。更何況,直到現在都沒有人上報過食物的異常。”

“這個我知道。”維拉認可地點點頭,“這裏的人連食物被打翻都會惱火,還無聊到要拉人去罰站呢。”

“所以說,我不得不懷疑。就連那艘不翼而飛的貨船,都極有可能是被某人買下的。”一只頎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撥開了浴簾,沖她勾了幾下,“給我抽一口。”

維拉吐出幾個煙圈,把還剩一半的煙蒂傳到老板的指尖。

“你接下來要怎麽做?”她問,“有什麽眉目嗎?”

“這件事我會處理。”魏諶沒什麽情緒地答道,“你只需要做好分內的工作就好。對了,幸存的孩子有列成名單嗎?”

“很遺憾。還沒有整理出來,情況太緊急了。”

“沒有就算了。”魏諶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連嘆息也帶上一點煙熏過的暗啞,“讓他們開始新一輪投票吧。今晚,我就要得到一個結論。”

“我去安排。”

“還有,這件事由傑西全權負責。”

“你要去睡覺嗎?”維拉腳步一頓,“還是有別的打算。”

“我有別的事情要做。”

“換洗用的衣服我放椅子上了,等你洗完記得換。對了,還有藥,差點忘了。”維拉剛掏出藥瓶,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問道,“對了,魏,你和那小子……是認真的嗎?”

煙頭模糊的火光微微一暗。

“怎麽,關心起我的感情狀況了?”

維拉舔了舔嘴唇,她的煙癮暫時還沒得到滿足:“雖然他是你喜歡的類型,但是,這一次你決定玩多久?”

“別用這種失禮的說法,維拉,他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我準備把他留在身邊。”他停頓幾秒,繼續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將親自培養他。”

“——最後取代我的位置?”維拉幹巴巴地笑了一聲,“真無情啊,魏。”

“我需要培養一個只屬於我的人。”夾著煙的手挑開簾子,靜靜擱在浴缸邊,“百分百的信賴,百分百的誠實。”

“你到現在還是不相信我。”維拉接過煙抽了一口,遺憾地搖搖頭,“他喜歡你,魏。”

“我知道。”

“你沒有感受過那種——在一個人身邊,好似靈魂都活過來的感覺嗎?”她醞釀著措辭,捏了捏自己的鼻尖,“那孩子在你身邊就是這樣。”

“你還挺關註他。”

“因為很有意思啊。我從前只覺得,他就是個不善言辭,眼神像玻璃珠一樣無神的機器人。”她說,“他的眼睛很木,卻只釘在了你身上。”

“我知道。”

維拉對他的回應置若罔聞:“在法芙娜身邊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所以,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他什麽都願意為你做。”

魏諶沒說話。

——“我猜對你來說,很多人都這麽說過。和這些Alpha上床的感覺也沒有什麽不同。”維拉舔舐了一圈上顎黏膜,將最後三分之一的煙蒂還給魏諶。

她撈起椅背上的外套,在沈默中推開房門。

“但當一個Alpha明明貪慕你,對你起著反應,卻怎麽樣也不跟你上床。就當心點吧。”她說,“他愛你。勝過信息素的支配,甚至超越本能與繁衍帶來的一切。”

一截煙蒂擦過浴缸邊沿,落到了潮濕的磚縫裏。火光只明了那麽一瞬。

魏諶放松身體,任由背部下滑,鎖骨以下完全浸泡在溫水中。他的後背靠在瓷磚上,舌頭與牙齒磨動著唇間細碎的煙草末,不發一語。

迷途的月色在雲層間浮動,一切都靜悄悄的。

而霧,經久未散。

魏諶記得很清楚。

那件事發生後,他再沒有接起宋銘勳的電話,也拒絕見他任何一面。直到競賽的獲獎名單頒布,他才在KTV的包間找到宋銘勳。

他想去談分手的事。

但是那天,發生了什麽呢?

他不想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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