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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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

到底為什麽會這麽熱……

魏諶呻吟著睜開了眼睛。他想活動手臂,但肌肉和神經都有點不大聽使喚——不止如此,麻木感遍及全身。他掙紮數下,直至確定自己是身體活動空間有限。

問題並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越川的胳膊搭在他的一側腰窩,手指有意無意地碰到尾椎。要不是他三番兩次的確認,越川恐怕要坐實趁人不備的罪名。Omega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避開對方毫無知覺的撫摸。

男孩的臉蛋並非埋在被子或枕頭裏,而是貼在他身前,嘴唇時不時地蹭過胸口。

為什麽是這種姿勢?

連魏諶自己都回答不出來。

——他只記得自己邀請了這個小鬼到臥室,想玩些有新意的花頭。也不知怎麽的,故事就慢慢演變成了一場鬧劇。鬧劇的勝負不值得回憶,他只知道,後來自己苦於大腦皮層的興奮,吃過安眠藥便睡了過去。

等到一覺醒來,他就發現這小子像對待情人那樣摟著他。

昨晚睡著後,越川真的沒做什麽嗎?

他有些沒辦法說服自己。

但事實確實如此,他無法懷疑一個信譽良好的男孩。

“唔。”越川被懷裏的動靜掙醒,迷迷糊糊地擡起了眼皮,“魏先生?早上好。”

“從我身上起來。”魏諶不客氣地命令道,“你知道我胸口腫了嗎?——別蹭了,也別用你的嘴唇再碰我一下。你會害我今天沒法穿衣服的。”

“對不起。”越川揉揉眼睛,不舍地放開了胳膊,“魏先生,手……”

“我不需要有人時時刻刻提醒我這件事。”

“為什麽。”

“記住,阿越。我帶過來的醫生是一流的,可這種貫穿傷沒法睡一個晚上就愈合。”他說,“所以如果我回答你‘不怎麽樣’,你是不是每隔幾分鐘都打算問一遍?”

“我不該問嗎?”

“如果你真的想黏著我,最好別讓我回憶起不愉快的事。我還沒有弱小到需要一個後輩來關心。”

“我不是那個意思。”

“——先別急著道歉,凡事總會有例外,不是嗎?”在蓄意的停頓前,他好笑地看了一眼越川,故意放慢語速,“那個例外就是,‘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越川怔住了。他剛想抓住對方的胳膊,爭取著說些挽留的話語,Omega卻以“我得走了”為借口避過他的糾纏。時機巧妙到讓人不得不去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精心預設過的陷阱。

魏諶從床上坐起身,裝作渾然不覺地從那情緒強烈的註視裏抽身。

兔子已經上套了——接下去,什麽時候拽動繩子,就是關鍵。

***

兩人之中最先抵達食堂的是越川。

他到的時候,等待他的只是一群陷入焦慮與無助之中的孩子。和最開始設想過的不同,看樣子,那個即將被推出去的人選並沒有出現在他們當中。

可再往裏走去,他就看見被人群圍在中央,一團擱置在金屬盆中的灰燼。

他這才反應過來,投票箱可能遭到了人為的燒毀。他環顧四周,顯然,懷疑的種子也借由這件事發酵開來。所有人都在追問這到底是誰的惡行,是誰最有可能做出這種舉動,但真兇的名單覆雜得不可想象。

直到魏諶推門,他們還是沒有找到始作俑者,更別提如何來彌補這個錯誤。

他們沒有人敢說一句話。至少在孤兒院的掌權者面前,他們知道反抗的下場。

魏諶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死氣沈沈的孩子們,語氣平淡。

“這是什麽意思。”他甚至不像是在提問。

“我們也是來的時候才發現的。”一個孩子鼓起勇氣解釋,“早上一推開門,就發現這些了,我想一定是被什麽人燒掉了……”

魏諶虛偽地點點頭,為站出來發言的勇敢者鼓了幾下掌。

“我不在乎你們的推理過程。”他說,“但看樣子,你們沒辦法給我一個結果。是這樣嗎?”

“不是的,我們——”

“那就繼續,我不聽辯解。”魏諶打斷他,對所有人說道,“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在為此努力,都想趁早擺脫一切。不過很可惜,我是個註重成果的人。如果你們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光是解釋,我可沒有興趣聽。”

說完,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不發一語地轉身離去。

再一次見到魏諶,大約是在午休時候。那時食堂剛結束第二輪投票。毋庸置疑,越川還是沒有選任何人。

畢竟,他得提防那名身份不明的目擊者。

離開食堂,在活動教室外側的走廊上,他無意中目擊到了魏諶與某人同行的現場。

從身高、發色與標志性動作來看。越川認定那個人就是雷恩。

魏諶似乎在邀請雷恩一起做什麽事。也許是進餐,也許是私會。看反應,他並沒有註意到越川。至於為什麽這麽想,很簡單——當雷恩緊挨在Omega的身後,替他貼心地關上餐廳大門的時候,那對狡猾的藍眼珠終於瞥向了越川。

白人男孩看著呆站在原地的對頭,譏嘲地笑了一下。

然後比劃出中指。

“滾遠點。”他擬出口型,道,“喪家之犬。”

為什麽是他。

為什麽又要和他偷偷見面,上一次被踢傷膝蓋時也是這樣。魏諶真的在意過勝負,在意過自己也會委屈嗎?——他再一次選擇了雷恩。

為什麽。

和雷恩在一起很開心?還是因為覺得自己很煩人,所以想選擇更加獨立些的雷恩嗎?

為什麽。

魏諶,很喜歡雷恩?

越川茫然無措地垂下腦袋,指節捏得慘白,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視著自己的鞋尖。鼓膜、頭顱甚至喉嚨的深處,全都泛起一股潮水似的酸楚。

他舌頭一痛,嘴裏轉瞬間漫開淡淡的腥鹹。

好奇怪。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走廊,不解地吸吮起舌尖流血的傷口。

明明昨天晚上,還很喜歡自己的。

***

時間很快來到淩晨。在規則的幫助下,脫離宵禁後的違規行為變得有機可乘。

投票箱被火焰逐漸吞噬的時候,雷恩正蹲在火堆前,用眼神來回檢查更衣室的門窗與布簾是否拉好。

魏諶翹起一條腿,靠坐到桌板上。

他左手撐在了身後,目光灼灼地欣賞著燃燒掀起的餘燼。

“你做的很好。不只是這場暴動,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他略帶敷衍地誇獎了一句,“記得把矛頭引到合適的人身上去。我不希望你為此受到傷害。”

雷恩沒說話。

“不用感覺不好意思。”魏諶補充道,“背叛也是一種選擇。我通常不會譴責一個人的明智之舉。”

“比起這個。”

“什麽?”

“你能夠向我保證嗎?你會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雷恩回身逼近他,“別再拿其他理由來搪塞我,我現在只想知道這個。”

“不要太咄咄逼人,雷恩。”魏諶抱著一側手肘,無視他的接近,指縫間夾著一支抽到三分之二的雪茄,“我不喜歡這樣。”

“我對你很有耐心了。”雷恩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但很明顯,你更傾向於那個混血的小子。我看的出來,別把我當成傻子。”

“也許這話有失公允。”

“不。我知道你是怎麽對那小子的。”雷恩咬了咬牙,“你經常會同他用餐,讓他到你的辦公室去為你做事。可你和我獨處的時候呢,你甚至連進餐都不願坐的離我近一些。”

“這只是你的猜測。”魏諶的態度還是很平靜,“你非要讓氣氛變得這麽不愉快嗎。”

“我很不滿。你將自己的邀請看作是對我的一種賞賜?”他提高音量,幾乎要跳起來指著魏諶的鼻子,“但我還是在為你做事——你該好好想想的。”

魏諶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照著他的話繼續下去。

“好吧。我確實該問你一句。是什麽讓你不在乎我對他的偏頗?”

“聽好了,我耐著性子為你做這些,有一大半是因為你能將我擡到一個理想的地位。”雷恩在這方面很誠實,“我需要它——至少在這一點上你可以完全信任我,而不是那個話都說不清楚的灰眼睛。”

“利益。”男人認可地點點頭,“確實是信任的本錢。”

“我要你的答案。”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Omega對他的威脅見怪不怪,只是承諾道,“放心,你不會失望的。”

“你還是沒有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別以為這次自己能蒙混過關。”雷恩皺起眉心,他的右臂撐在桌子上,宛如測謊般靠近男人倨傲的臉,“我不希望你像我的親戚一樣。不但騙取了我父母的遺產,還把我送到這種鬼地方來。”

魏諶警覺地瞇起了眼眸。

他輕執煙頭,抵住白人男孩的心口。

“別再靠近了。”他說,“除非你想惹我生氣。”

就在雷恩捉住Omega的手腕,嘗試將他按倒下去謀求真相的一瞬,魏諶聽見了金屬物掉落在地的聲響。

聲源位於大門處,令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目擊者的存在。魏諶警惕地扭過頭去,視線卻恰巧對上了一雙蟄伏在黑暗裏的模糊眼睛。

只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捏了一下。

一身連帽夾克的面具客彎下腰,拾起滾到墻角的半截水管。他無聲地定在原處,沒有上前,也沒有轉身離去。

可那呼氣用的小孔之中,透出一股無形又壓抑的力量。

面具看著他們此刻的姿態,歪了歪頭。剛抓到手心的水管頃刻掰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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