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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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存在雙向好感的關系總是比較穩固,卻很難有太大的進展。尤其是在雙方地位嚴重不均等的情況下,狩獵的成效也會大打折扣。

但這也帶來一種便利。一旦上位者展露出回避傾向,另一方極有可能反撲上來——為了保留特權,為了地位與利益,他們往往會選擇主動出擊。

不過據魏諶對越川的了解,這個小家夥可能更願意讓疑問爛在肚子裏。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需要能將烏鴉騙入圈套的誘餌。

這當然只是一個開始。魏諶頗有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反應。

“我?”

越川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他沒有與之對視,只能通過魏諶的手指動作來求證真偽。

“對,為了你。”鋼筆在男人的指尖飛快旋轉起來,最後當著兩人的面攥緊,“你覺得會是什麽意思?”

越川感覺此刻忍受著手指壓力的不只是一支鋼筆,還有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臟。他坐直身體,語氣格外生硬。

“她告訴你了。”

“當然,我是維拉的雇主,她向我報告任何異常都是職責。”魏諶笑了一聲,“何況,有人自己的被窩不睡,偏偏跑到我的房間來——這可不同尋常。”

“抱歉。”

“我沒有在指責你。”魏諶十指相嵌,壓在下巴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嗎,你看上去對昨晚有諸多不滿。有什麽想與我分享的?”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片刻也說不清的猶疑。越川竭力組織起並不繁瑣的字詞,但他很清楚,不是語言本身在阻止他這麽做。

“我不知道。”

魏諶縮回身子,幹脆利落地從談話中自我割離出來。

“好吧,既然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可說的。”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繼續你的工作。”

他要走了嗎?

他——

“魏先生,等等。”越川著急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邊,探身過來。困擾他已久的心聲脫口而出,“你生氣了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盡管雙方各自呈現俯仰的角度,魏諶的嘴角還是浮現出一抹慣有的奚弄。越川這才恍然明白過來,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倘若魏諶問起這個結論的依據,他該如何回答。

Omega相當刻意地端視著自亂陣腳的男孩,托住下頜,像是參透了他的心聲般,一字一頓地——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問出了最令他語塞的問題。

越川緊抿的嘴唇動了幾下,壓抑地說。

“你今天,有點冷淡。”

他笑了笑。

越川擡起眼皮,狐疑地盯著那張讓人止不住心熱的迷人臉龐。男人此時的表情很是惹火。眼睛深處滿溢著繾綣的柔情,嘴唇含笑,卻誘惑地半張開來。

前者開始坐立不安。

“怎麽了?”

提問的方式沒有改變:“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越川不確定自己該用什麽方式來挽留這一刻,他咬緊牙關,連頜骨也微微一緊。思索著如何討得對方歡心。

男人卻適時地挑起他的下巴。

“看著我。”他換上誘導的口吻,溫和道,“別緊張。”

越川剛想閃躲,在他頸間的手掌就一路摸到了臉頰,並不強硬地扳回他的視線。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命令。”

越川只能照他說的做,淺淺地應了一聲。

“嗯。”

“你的回答在哪兒,小家夥?”

被逼問至此的男孩頓了頓,垂著眼眸坦白道:“……你,今天沒怎麽看過我。所以……”在關聯詞之後,他就什麽都供述不出來了。

魏諶壞心眼地掐了一下他的耳朵。

“原來如此。”

“嗯。”

男人的拇指撫過他嘴角那些翹起的幹皮。

“沒關系,沒必要為這種事感到害羞。”他哄慰起來,“你在關註我,這很讓人高興。”

越川不太適應他哄小孩一樣的語氣。但這次,他明智地選擇了與之對視。

隔著沒什麽度數的鏡片,魏諶認真看著他。

“我只是在考慮,要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面對一個拒絕過我的男孩。”權戒有規律地敲打著桌面,這顯然是一段帶有謊言的旋律,“是如他所願收手,還是將現狀維持下去。”

男孩不由地楞了一楞。

——看看他。滿臉愧色,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對話要如何進行。

魏諶摘下眼鏡,長時間的伏案勞作讓他眼瞼酸澀疲乏。他一邊按摩眼角,一邊冷笑。

這條大魚終於還是咬鉤了。

誰會不喜歡主導者適當的示弱與畏縮呢?就算這是明目張膽的欺騙,是拙劣的語言游戲。只要把握退讓的距離,被動方也會主動上前。

好極了。

“魏先生……”

越川半吐半吞地張張嘴。

魏諶也抓準了時機見好就收,他清楚自己不能逼得太緊。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打斷道,“現在,讓我們盡快解決手頭的事。在它有一個結論前,我都會與你保持適當的距離。”

越川舌頭一僵,卻還是沈默著點了點頭。

“嗯。”

他想說的,明明不是這個……

魏諶交給自己的文件,全是一些拉丁語名單。

其內容翻譯過來,基本都是帶有中間名與姓氏的人名,同一欄的是名字對應的住址,就職地點,還有一些針對體貌特征的描述,讓人打從心眼裏有些不安。

越川花了兩個小時將三十多份文件整理完畢,就在他即將拆開下一封資料時,卻意外抽出了幾張夾藏在紙頁裏的勘察報告。

他看了看魏諶,對方正支著腦袋審閱合同,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他只好將註意力放在工作上。

報告上半段貼有幾張現場照片,從樣子上看,地點就在他們審問得來的那個賓館,它無條件接收南部群島的所有游客。下半段的陳述也是一段拉丁文。

上面說在行動組趕到時,賓館就起了一場大火,火勢萬分兇猛。連同裏面的住客、店主都命喪當場——他剛滿月的孩子也是。從屍體損毀程度來看,他們顯然是被割喉殺害的。行動組認為,這場火是從三樓開始的。也正是旅行團其中一人的房間,蔓延速度非常之快。

他們不得不懷疑有某種助燃物起到了關鍵作用。

在熊熊大火還未完全吞噬結構前,他們在大廳的地毯下,發現了一個鮮血繪制的宗教圖標。那是一種由十字與星芒勾畫出來的奇怪形狀。

越川只看了一眼,就發覺了異常。

這個東西,對他而言可能不只是眼熟。忽然間,他猛地想到什麽,擡眼看向心神專註的魏諶。

解決了這件事,就可以了嗎?

***

幾道流星雨劃破深空,降下淩晨時分的靜謐。

趁著夜色,連衣兜帽下的人影匆匆進入了指導老師辦公室。

這個人像是不在乎走廊監控,也不在乎動靜可能會引來巡邏保安。他手持一把木柄榔頭,兩下便砸斷門鎖。

幸運的是,這個時間段的辦公室,通常沒有人員逗留。

他來到最近的一張桌子旁,腳步輕巧而緩慢,仿佛陷在某種不傳聲的液體之中。

闖入者在就近的抽屜、桌下仔細地翻找,連椅子坐墊都被割開,抽出內裏的棉絮,他甚至暴力破壞了那些上鎖的抽屜。

第一張桌子搜查完畢以後,他來到第二張桌前故技重施。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直到辦公室的地面被拆解物堆得一片狼藉。

過了沒有多久,在臨近窗口的某個抽屜裏,他找到了一枚壓在書本下的吊墜。

就在他要將東西拿起來端詳的時候,一道白晝般的強光刺到了他的臉上。

“舉起手來。”

那是一個鎮定的男聲。

發聲者像是並不意外自己看到的景象,而是將手電的光源警惕地靠了過來。

不可思議的是,闖入者在第一時間便找到掩體,光線險險擦過他的衣角。

接著,他看似主動地緩緩起身,手臂自然下垂。兜帽底下的身影卻比想象得要高大,拉鏈只到鎖骨位置,脖子裏的狗牌晃出陣陣亮光。

即使暴露在直照光中,這個人的眼球都好似有著極強的適應力。

發聲者忍不住皺眉。

因為戴在他臉上的,是一個非常罕見的老舊面具。

這副面具繪制的風格卻簡約又詭異,左右眼位置分別是符號“X”與“O”,牙齒的筆畫上揚至臉頰,顯得怪異又跨時代。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這種場合,別提有多驚悚了。

“你是誰。”發聲者終於警惕了起來,“為什麽要到這兒來。”他看了看地上的慘狀,說,“你看樣子不是為了金錢而來的。那麽,這裏有什麽在吸引你?”

但面具小子只是拿出口袋裏的那枚吊墜,兩指捏緊,其餘手指自然分開,在他眼前蕩開細細的鏈條。

形狀怪異的十字架泛起微弱的光華。而上面的圖案,正是他在報告上看到的那個。

他歪了歪腦袋,伸手推倒可視範圍內的障礙物。左手借力一撐,從桌子上方游刃有餘地翻過。

他拎著榔頭,朝發聲者款款走來。

這個人的嗓音卻意外年輕。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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