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吾棲之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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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醒來時,嚇了好大一跳。一睜眼,杜天宇那張放大的臉就擱在眼前,正微笑著看她:

“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她略微動了一□子:“好像床有些軟,不太適應。”

她伸了個懶腰,杜天宇一把拽起她的手:“還不想起呢?我無聊,在花園裏都轉了好幾圈了……”

“今晚還住這嗎?”她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的像小貓在呢喃。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不回答,反是把她從被窩裏拖起來,她不情不願地披起衣服,一邊問道:“去哪呢?”

“今天結婚,好不好?”

“嗯?”

“老頭子說,世俗婚禮他要大操大辦,我不喜歡這樣,”杜天宇慢慢地說著,“我怕,江湖人雜,如果太高調,我很怕……如果有什麽事,他們不沖著杜天宇來,而是……”

說到這裏,他突然不再說下去。

點到即止。她很聰明,當然明白賊王在擔心什麽,上次的綁架事件已經讓杜天宇焦頭爛額,嚴衛東到如今都是生死不明,他又怎麽敢,拿她的身家性命去賭?

護之不及啊。真想把她關在金絲雀籠裏,捧著,養著。只要她好。

“別擔心啊,我以後再也不走丟了,一定在你看得見的地方,永遠拉著你的手。”她很善解人意,仰著頭,眼睛裏有明媚跳動的神色。

賊王一心軟,扣著她的肩膀,輕輕吻了下去。

浮風掠過,帶著山間自然的清香,吻的她鬢角微癢。

她縮了縮脖子。

陽光真好啊。

他帶她輾轉繞過繁華的大道,越走人越稀,很快便繞進一處老街。她的高跟鞋篤篤地敲在石板路上,扣著陣陣回音,別有一處風情。這條街好似有些年頭了,也不修繕,沿街都是些老鋪子,在繁華過度的香港,似乎很不容易找了。

“這兒是做什麽的?”她問道。

“有家很好的鋪子。”

“賣什麽的?”她很興奮,像小孩子那樣左顧右盼,好似前頭巷子裏隨便繞出個賣糖人兒的老人來,都是一種意外的路遇。

“紋身。”隨便怎樣簡單的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仿佛都有一種非凡的魅力。

“紋身?”

他笑了起來,伸手繞過她垂下的長發:“怕疼麽?”像男孩子的惡作劇,帶著些調皮的姿態。

“很怕……”她吐了吐舌頭:“不過和你在一起,就不怕了。”她看著杜天宇清朗的笑容,又問了一句:“你要帶我去紋身麽?”

他點頭:“這裏有家老鋪子,手藝很好。”

“情侶紋身?”

他笑,默認。

“你是我的。刻在骨肉裏,我永遠也不會讓你跑開。”賊王說起情話來,聲線柔和,清明的眼睛裏神采奕奕。那溫柔的語調,讓人深陷,仿佛整個身子都軟軟地墜入雲堆,就此淪陷。

“老公,你抱我啊。”她把手勾上杜天宇的脖子,好看的梨渦在笑容裏暈開,像只慵懶的小貓一樣,竄入他懷中。這樣的撒嬌,拿捏得當,恰到好處。

賊王微笑,打橫將她抱起,在石板路上小跑起來。

剛剛下過一陣小雨,路上蓄著積水,腳步踩過的地方,水花四濺。她靠在他胸前,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愉悅的聲音,像斷了線的銀鈴子,撒了一路。

好似童年的夢裏,她也曾這樣無憂無慮地笑過。

她失怙的童年,空缺的幸福,竟由他來彌補。

再也不分開。

再也不。

路上偶有行人走過,看著這對癲癲狂狂的小情侶,也不過投來幾分艷羨的目光,羨慕年輕時的瘋狂,羨慕心底的澎湃可以那樣激烈地表達。

要是再年輕幾歲就好了。一聲喟嘆。

他們卻羨慕可以牽手老去。

誰也不知道抱著小妻子癲狂地行過石板路的男人,是港府當年的頭號通緝犯,如今依然蜚聲香港的賊王。

賊王杜天宇,他屬於江湖,卻向往江湖之外的愛情。

玫瑰,荊棘,芒刺與豐收。

她咬著唇,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杜天宇擡著脖子讓師傅貼花樣,見她這樣,很是心疼地問道:“老婆,很疼嗎?”他不能動,紋身師傅告誡他不能扭脖子,因此他說這話時的模樣,別扭又好笑。

美玲差點笑出來,竭力憋著,針紮在皮肉上,鉆心刺骨的疼,她微微點點頭:“老公,真的很疼啊……”

“那我們走吧,不紋了。”他真的挺了挺身子,想要站起來。

還是被美玲給攔下了:“老公,既然都來了,幹嘛還走?我不是白疼了!” 見杜天宇依然皺著眉頭,她笑著問道:“老公,你不開心啊?”

“是有點不開心……”杜天宇一本正經:“你幹嘛非要把玫瑰花紋在胸口?你是我老婆,我能開心嘛……”說完,還瞟了一眼正在認真工作的紋身師傅。

姚美玲笑得不行了,只能瞪著天花板轉移註意力。

紋身師傅提醒著:“小姐,不要亂動……一動就很容易犯錯,這紋上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

明明是平凡無幾的一句話,她卻能咀嚼出香味兒。

紋上了,就是一輩子。

一輩子,在她的身上刻上他的烙印,一輩子都和他在一起。

她閉上眼睛,滿心裏都在笑。

回頭的路,還是那條充滿情調的綿長巷子。

她拉著他的手,一路輕搖,深紅張揚的荊棘玫瑰仿佛破土而出,在搖曳的清風裏,散出老遠的芬香。

賊王轉過頭,脖頸裏掖著張揚的圖案,眼神中只有唯一的人影,她笑,她跑,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是如此動人。

再怎樣清冷叛逆的賊王,卻終於還是把心完完全全地系在一個人身上。

只此一人。

棲於肌膚,他把刻骨的感情印在她的皮肉裏,一生一世,都抹不掉了。

他回頭:“老婆,現在去教堂吧?”

玫瑰花露出鮮嫩的花蕊,綠葉自她的肌膚上蜿蜒,姚美玲轉頭輕笑:“好呀,去教堂,就去我從小長大的教堂吧,儀式簡單些,今天就結婚。”笑靨如花。

杜天宇拉著她的手,沈穩地走過石板路:

“老婆,我們永遠也不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想我嗎? 我應該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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