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說（中）

或者說，是一方激烈，一方淡然的爭吵聲。

“你真以為我有多想救你？”

這是青素的聲音。

“那請便，放我出去，我們再也不見。”

這是聶驕陽從來沒有聽見過的聲音，和阿諾的嗓音有些像，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這個聲音，太過桀驁。

便是看不到半分身影，但僅憑這個語氣就能想象出嗓音的主人此刻有多盛氣淩人。

“南淮你這混蛋！”

青素的抱怨戛然而止，再也沒有下一句。

聶驕陽立刻睜開雙眼，理了理發鬢和衣裳後，神情淡然地對著剛剛睜開雙眼的青素笑了一笑。

“你聽到了？”青素問道。

瞧見對面白衣人兒僵硬些許的笑容，青素幽幽開口道：“你聽到了。”

“呃……”聶驕陽只能點點頭。

見狀，反而是青素松了一口氣，它擺尾走出山洞，布了一層結界後對著走到身邊的聶驕陽道：“沒什麽好隱瞞的，是，我就是對南淮那個渾蛋有心思。”

委屈至極的嗓音讓聶驕陽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可是，你一萬歲未及笄。”

還小，應該還能扳回來……吧……

“我離及笄只差一日的！要不是被困在暗淵下，我早就及笄了！而且！”

青素轉身又重新回到山洞，沒過多久嘴裏叼了一副畫卷快速「游」出來。

“你看，我化過形的！”

“呃……”聶驕陽伸開雙手接住掉落的那副畫像，邊打開邊道：“還差一日也能化形麽？”

“他們不行我行！你別看我如今這樣，以前我可厲害了呢，我七百歲就能化形了！”

“那你們妖蛇族多少歲能化形？”聶驕陽笑問道。

“八百歲啊，但我是天才，不說妖蛇族，任何族都要敬畏我幾分。”

青素得意地擺擺尾，還回頭望向山洞內，似乎在說“就裏頭那家夥沒有眼光！”

“那就是說，靠你一身修為才強制化形。”

怪不得在暗淵下又恢覆真身了。

聶驕陽解了幾層結界，才將手裏的畫卷打開。

只是在拉開畫卷的那一瞬，眼湖泛起了水花，但很快就被她平覆，繼續彎著淡淡的笑意。

“嗯？我有那麽難看麽？”

看到聶驕陽的反應，青素又擺尾「游」到那人身邊，碧綠的眸子映著畫卷上的白衣人兒。或者說，又透過這副畫卷看到了其它光景。

“沒有，很好看。”

“真的？”青素表示懷疑，“南淮那渾蛋第一次見我化形，還說我醜呢。”

“呃……”聶驕陽慢慢卷起手裏的畫軸，頗有些語重心長道：“所以，你喜歡他什麽？”

“哼。”

青素低頭叼起畫卷，擺尾到山洞前時嗓音悶悶道：“即使如此，他也替我作畫了啊。”

而且，南淮只是對它渾蛋而已。

或許，他早就看出自己對他居心叵測了吧。

“青素……”

就在大蛇要進去山洞時，聶驕陽將它喊住，“你第一次化形，是很久之前嗎？”

青素歪頭，叼著畫卷悶悶道：“我在暗淵困了一萬年，我七百歲第一次化形，你說呢？”

這看傻子的神情讓聶驕陽心虛地轉過身，便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得意笑聲。

“聶驕陽大傻子。”

可是青素沒看見，在它進入山洞後聶驕陽立馬晃起的眼波。

困了一萬年，那就是說，一萬零七百年前，阿諾的父親南淮便與青素相遇了。

畫卷上的那人，不是江芷婉。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聶驕陽到入夜。

她坐到榻邊，下頜抵著榻上美人的左手思來想去。

曾經南淮和青素一起被困在暗淵下，並且南淮被青素送出暗淵過。

被送出暗淵的南淮遇上了和青素長得十分相似的江芷婉，他們二人有了阿諾，後又不知什麽原因南淮死了，讓江芷婉誤以為被拋棄。

可如果是第一種，南淮的魂魄是怎麽回到暗淵的？如果青素有能力在暗淵下收攏南淮的魂魄，它為何不出來暗淵，來尋南淮？

難道，是南淮臨死前又重回到了暗淵？他故意利用青素對他的愛慕，才得以保全魂魄不散？

想到這裏聶驕陽雙眸悠地睜大。

她想起青素說過，南淮死透了。

若是她沒有記錯，九命族利用最後的性命逆轉光河，會灰飛煙滅，徹底消亡。

若是如此，青素該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保全南淮魂魄的？

是那顆妖蛇族的元丹？

聶驕陽不覺輕咬下唇，對青素的心疼修煉蔓延，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想否決這個猜想。

就在這時，榻上美人纖長的睫毛顫了顫，沒一會兒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驕陽……”

低低的呢喃聲讓聶驕陽回過神，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榻上美人的身側，紅唇在他臉側輕輕觸了觸，正準備挪在那張軟唇上時，被一聲咳嗽聲制止。

兩人同時側頭，便瞧見窗上映著一顆偌大的頭顱。

“呃……”聶驕陽默默坐起身，她感受到了一股來自窗外的凜冽威脅。

發現是青素，江羽諾彎唇坐起身，穿好鞋後往窗邊快步走去。

“青青。”他打開窗戶對著那雙低下來的碧綠眸子輕聲笑道。

“我一萬零七百歲了。”青素悠悠開口。

“青青，你來找驕陽嗎？”江羽諾擡眸瞄了一眼天上的月色，“這麽晚了還修煉？”

青素用頭輕輕碰了碰江羽諾的臉側，氣鼓鼓重申道：“我一萬零七百歲了。”

“青青，來找驕陽修煉的嗎？”屋內的美人依然笑意吟吟，不為所動。

於是某蛇對著才走過來的聶驕陽氣急敗壞道：“你根本沒有分寸！”

剛剛她那架勢又是想欺負這可憐小子！

“呃……”聶驕陽覺得自己特別無辜，她發誓除了親親抱抱她沒有任何其它危險想法。

“青青……”

江美人一副受驚的模樣讓一蛇一人立刻來了一個瞬間變臉和變聲。

青素將頭擱在窗臺上，語氣軟軟道：“小驕陽，你可是我們出去的希望，不要偷懶喲。”

某人十分配合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顆大頭，笑顏溫柔道：“嗯，我有分寸的。”

於是，面色凝重的江美人臉上又重新盛滿笑容，比屋內的燈火還要吸睛奪目。

“會很快出去的，明日我就……”

“阿諾，天晚了，你該睡了。”

“是啊是啊，你該睡了。”青素連連點頭，窗臺都被它敲的梆梆直響。

“呃……”某位美人為難地回頭望著床榻，如果他沒記錯，他似乎才剛睡醒。

不過看到一人一蛇期待無比的模樣，他還是點點頭重新躺回了榻上。

“對了小羽諾，麻煩先替我暖一會兒。”

一顆半面金色半面藍色的圓形「晶石」被施法送到江羽諾面前。

他伸出雙手捧住那顆合手才能攏住的「晶石」，側身將它抱在了懷裏。

“走吧，修煉。”聶驕陽挑眉笑道。

“嗯，走吧，修煉。”青素一擺大尾，揚起地上的一陣塵土。

屋內，江羽諾慢慢睜開眼睛，一雙染墨黑眸裏暈染著手中「晶石」的藍金之色。

“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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