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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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弄

刺眼的光讓江羽諾不覺瞇起眼,擡袖將臉擋住。

長相陰柔的那少年隨即發出一聲譏笑,擡袖掩唇道:“是說怎麽要戴帷帽呢,原來是臉見不得人啊。”

“林合,不要得理不饒人。”

這時桑楠從林合手裏拿過帷帽遞給江羽諾,眼波動容,看著對方面上可怖的紅斑還流露出幾分憐憫之色,“小兄弟,給。”

江羽諾接過帷帽戴上,沖桑楠點頭致謝後繼續往前大步走去。

“嘁……”

林合對著那個背影冷笑一聲,“也不知道是哪戶送來的,舉止寒酸也就罷了,居然還是個有病的!”

忽然他打了一個寒顫,幾分憂慮問向桑楠,“你說,他莫不是得了瘟病吧?”

那麽大片的紅疹,真是嚇死人了!

“人家那才叫聰明。”桑楠眉梢微挑看向長廊盡頭,“不然,怎麽就他進去紫華殿了呢。”

眾人吸了一口氣,隨即各有所思。

走出長廊的江羽諾停在偌大的庭院中。

這裏四通八達,哪一處都各有風味。

叔子的幻境裏曾經出現過淩雲國的帝宮,不過布局和他所處的地方有些不同。

叔子說,帝宮各處皆設了陣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換原有的布局,以防他國細作。

江羽諾慢慢擡起左手,素白的雲袖瞬時下滑,露出雪白的手臂。

很快,那片肌膚就被艷陽灼傷,生出觸目驚心的紅斑來。

他微微彎唇,放下衣袖往其中一個方向跑去。

真的便是真的,比幻境裏的太陽可耀眼多了。

下朝——

正準備離開正陽宮的聶驕陽目光被李子良所吸引。

嘖,這李尚書。

聶驕陽暗自嘆了一口氣,雙手負背踱步到李子良跟前。

“七長老都走遠了。”

耳邊的聲音讓李子良「唰」的一下紅透了臉,幾分慌亂地對身後人行了一個禮。

“君上……”

聶驕陽點了點頭,笑道:“還不追上去?”

這下李子良卻是連耳根都紅透了。

走了挺遠的宋歡媛這時回頭,恰好瞧見這一幕嬌羞,頓時收回視線,一只手不覺放在胸口慢慢握緊。

“君上,臣下怕唐突七長老。”李子良低頭輕聲道。

七長老身份尊貴,在幻羽城愛慕她的貴族才俊數不勝數,是他按捺不住,才生出這種肖想。

唐突?

聶驕陽右手指尖淩空彈了彈,柳眉微揚道:“本君與你打個賭,若本君贏了,你幫本君一個忙,如何?”

李子良一怔,立即道:“君上有事直接安排臣下便是,何須定下賭約?”

“那是本君私事。”

私事?

李子良略略擡眸,察覺聶驕陽神情裏的認真點了點頭。

“本君賭,七長老五息之內會回頭,還會讓你先走。本君絕不作弊。”

“君上言重了。”

李子良側身望向那道鵝黃色的背影,鳳眼裏多出了一絲柔情。

這時,那道鵝黃色的背影又往前方走了幾步。

“臣下賭七長老不會回頭。”

她向來有事在朝堂上就說了。

聶驕陽一笑,開口道:“四……”

剛剛已經過去四息了。

也在這時,宋歡媛停下腳步,回頭幾乎算是用「跑」的趕過來。

李子良清俊的面上露出些詫異,側身替跑來的那人讓路。

“李尚書,我有話要和君上說,你先走。”

李子良淺淺一笑,退後一步對著聶驕陽行禮告退。

“李尚書,別忘了本君和你約定好的。”

“臣下謹記。”

目送李子良離開,聶驕陽忍笑看著面色格外難看的宋歡媛,故意問道:“七長老這是不舒服?臉色怎麽有些難看?”

“屬下尚可。”宋歡媛低頭答道。

“是麽。”聶驕陽背在身後的右手再次淩空敲了敲,笑道:“七長老不是有話要和本君談?莫不是要回幻羽城,又閉關幾年不出?”

“不是。”宋歡媛急忙否定道。

見她急得臉都紅了,聶驕陽也不忍心再戲弄於她。

“歡媛,你覺得李尚書如何?”

宋歡媛袖內的手不覺握緊,低眸道:“李尚書他……很好……”

“那……”

“君上!”

宋歡媛握拳打斷聶驕陽的話,退後一步行禮道:“屬下好像喜歡李尚書。”

不然從昨日起她就不會如坐針氈。不然,剛剛她就不會像這樣失態。

她喜歡李子良。

那,他呢?

他喜歡的是君上吧。

可她想爭一爭,僅僅在這件事上,和君上爭一爭。

聶驕陽十分欣慰地一笑。

上一世歡媛若是早些明白她自己的心意,又怎麽一直陷入心魔中而萎靡不振。

“巧了……”

聶驕陽擡手放在對面人的肩頭,“剛剛李子良也是這麽說的。”

也是?

宋歡媛迷茫地擡眸,不懂這個「也是」。

“他向君上表明心意了?”

“嗯。”聶驕陽笑著點頭,註意到宋歡媛瞬時煞白的臉色,她立即解釋道:“你可別亂想,他是跟本君說他喜歡你。”

“喜歡……我?”宋歡媛嬌艷的臉上滿是詫異,隨後一雙圓圓的杏眼中滿溢著驚喜。

聶驕陽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有花堪折直須折,我淩雲國的女子,不要扭扭捏捏的。”

“是!”宋歡媛雙手抱拳,“我這就回去安排下聘之事!”

“去……吧……”

那個「吧」字,聶驕陽是對著空氣說的。

她笑著搖了搖頭,捏指回到了紫華殿。

願賭服輸,何況自己還幫他們推了一把,現在就讓李子良履約罷。

環顧一周,並沒有發現江羽諾的身影。閉眼,倒是很快感受到了虞禾的靈力波動。

江羽諾沒在她身邊。

繼續搜尋,終於在另一處感應到自己已經十分薄弱的一絲靈力。

這絲靈力還是他剛來時自己用精血解咒時留下來的。

帝宮禦花園內——

江羽諾捂著被雷電符灼傷的左手退後一步。

“醜東西,你不會不光長得醜,連話都不會說吧?”林合手裏晃了晃幾張符紙,面上帶著得意,“怎麽,你族人連護身的符紙都舍不得給你?”

符紙……

江羽諾帷帽下的黑眸一晃,目光看向林合手裏晃動的符紙。

叔子說,淩雲國只有女子才有靈根得以修煉,雖說有些男子也會習武練體,但終究還是抵不過仙修。

不過貴族的男子倒是不用怕被尋常女子欺負,因為他們手中會有大量修為高深的修士制作的符紙和靈器,對付低階或中階的女修綽綽有餘。

江羽諾慢慢走近,一瞬不瞬地盯著林合手裏的符紙。

“你、你幹嘛?”

林合默默退後了半步,“剛剛是你自己蠢,非要用手去觸摸雷電符的。”

自己就只是來在這醜東西面前耀武揚威一番,沒想過要傷他!

江羽諾充耳不聞,透過帷帽仔細看著林合手中符紙的紋路。

是中階符紙。

“我是不會給你的!”

即便是隔著帷帽,林合也被那股視線看得心慌,紅著一張臉將符紙揣進袖內,“跟個土包子似的。你是不是染疾了被家裏人扔出來等死,又被女帝瞧見,覺得可憐才撿回來的?”

江羽諾不覺抿了抿唇,大步從林合身邊走過。

沒染病,就不會被扔了?

“嘁。”

林合翻了一個白眼,剛走兩步就憑空摔了一跤,痛得他齜牙咧嘴地暗罵一聲。

江羽諾走上白玉拱橋,站在橋中央望向底下清澈見底的池水。

“好看麽?”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江羽諾立刻轉身,低頭握住身前人的一雙手。

今日下朝比上次晚了一刻鐘。

聶驕陽帶著他轉身,兩指一彈,拱橋上方便出現一片厚雲,將刺眼的陽光全部遮擋。

江羽諾長眉微揚,彈指間能凝雲,這位女帝的修為怕是能進入仙階了。

“我瞧瞧,是不是又曬傷了?”

聶驕陽掀開面前人的帷帽,便看到因為紅疹而腫得不成樣子的那張臉。

“你是不是取下帷帽了?”

一股淡藍色的靈氣如涼風般拂過江羽諾的臉,很快便恢覆了本來的絕色。

他接著朝聶驕陽伸出雙手,露出大片的灼傷。

“你——”聶驕陽皺起柳眉,替他將還受了電擊的可怖灼傷消除。

罷了罷了,他還是個孩子。

和他計較什麽。

江羽諾看著自己潔白如初的手臂彎唇笑起來,忽然握住聶驕陽的手帶她走下橋。

拉著她一起蹲到池邊,他取下帷帽,將她的食指放在自己唇間,“水……”

“水池。”聶驕陽笑道。

“水……”江羽諾歪頭,十分認真地看著聶驕陽的唇。

“池。”聶驕陽將他的食指抵在自己唇間,“水池……”

水、池。

江羽諾點頭一笑,用指尖點了點水面,不想引來了幾條金色的鯉魚。

他立刻驚奇地看向身邊人。

這裏的一切,他還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觸碰到。

“鯉魚……”

鯉、魚。

江羽諾低眸笑著望向越來越多游向這裏五色斑斕的鯉魚,眸裏的光景比這一汪池水,一地夏花還要絢爛幾分。

“走罷……”

聶驕陽牽著他起身,“我們先回紫華殿。”

她拿起帷帽準備跟面前人戴上,卻在這時被輕輕抱住。

江羽諾側臉貼著她一頭盤起的烏發淺淺彎唇。

她也是……

她是自己在密室之外,在這繁花世界,第一個觸碰到的人。

只要她不像江家一樣毫不在意地扔掉自己,做她的靈爐,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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