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靜靜過著，涼若玖暫且先放下了仇恨二字。細心照料著肚子裏頭這個還未出身的孩子。她現在的心都掛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分寸不亂。

陸映溪不知何時進來的，粘了上去，挽著涼若玖的胳膊，笑著說：“嫂子，我學了新的曲子，我彈給你聽。”

涼若玖笑了笑，微微頷首答言：“好。”

陸映溪立馬執起涼若玖的手，說：“嫂子！”

涼若玖還是微微笑了笑。

映溪還像是是小姑娘一樣，涼若玖也希望自己這樣整天無憂無慮下去，那該多好啊……可惜的是她現在她要為人母了，那些事情也只是想想就罷了。來到琴房後，陸映溪扶著涼若玖坐了下來，又朝著涼若玖微微鞠躬，官方說道：“請嫂子驗收我新學的曲子。”

涼若玖微微頷首，“嗯”了一聲。

她的手指觸到黑白鍵，清脆的聲音馬上響了起來。她試了試音，才開始彈了起來。一雙手指靈活不已，像是在鍵盤上跳著舞一樣。依稀記得，尹德好像也是會彈琴的。卻只聽他說過一次，沒有見他談過。也不知道他在上海怎麽樣，好不好。

陸映溪彈得很生動，涼若玖仔細傾聽著。

陸映溪學什麽都能夠學會，基本上是一點就通的。忽然間，一絲淒涼劃過涼若玖心底。鋼琴聲有些憂郁了起來，恍惚間，她仿佛憶起了父親還在的時候。父親……這樣的心情實在是太稀薄了。一觸就碎。

她越聽，越是覺得心底觸動更大。她很想要去讓陸映溪停下來，可是，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回憶起來，多了幾分熱枕，也多了幾分薄涼來。

無論怎麽說，都已經是過往之事了。現在記起來又能夠如何呢？一切，還不是一成不變的模樣。

所以，又有什麽用呢？

鋼琴聲停了，涼若玖輕輕鼓掌，笑顏道：“映溪，又長進了不少。”

“多謝嫂子誇獎！”

陸映溪起身來，又很是規矩的朝涼若玖微微鞠躬。

涼若玖笑顏，說：“彈進了我的心。”

陸映溪笑的越發開心了起來，笑嘻嘻的去粘著涼若玖。

確實是彈進了涼若玖的心，讓她有些黯然神傷。可她卻是一直笑著的模樣，那麽的自如，又那麽的分辨不出。

夜是安靜的，也是寂寥的。

她又到了一個最難熬的時候，怎麽都睡不著。本以為緩和了不少，可現如今，還是一成不變的樣子。

她獨坐臺燈前，一只手捏著筆，一只手有些無處安放。

她想寫些什麽，卻不知道從何寫起。

忽聽得有人輕輕敲門，涼若玖以為是陸映溪又來了，便淺聲道：“請進。”

“若玖。”

聞得是陸念慈的聲音，涼若玖放下了筆，起身來擡眸望去，問道：“大姐，你怎麽過來了？”

“譚明耀來謝罪了。”

“謝罪？”

涼若玖聽見這兩個字，有些莫名的好笑。

陸念慈卻點了點頭，看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姐，我不見。”

涼若玖是不見，她不想見。

陸念慈的神色是格外凝重的，沈聲說道：“若玖，他是真的來賠罪的。這一回，隨你處置。”

涼若玖聞言，突然覺得諷刺，問道：“處置？難道還要讓我的手指再次沾滿鮮血嗎？”

陸念慈蹙緊了眉頭，搖了搖頭，說：“若玖，不是那樣的。”

涼若玖忽然笑道：“大姐，我開玩笑的。”

涼若玖整個人一懷孕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似乎有了幾分憂郁來，不論做什麽事情都分外漠然。

她看了一眼窗戶外頭，外頭的夜是黑暗的，似乎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明亮。她低了低眉，沈聲道：“我曾以為我會在黑暗中待一輩子，陸生將我從那樣的黑暗中拉了回來，讓我看到了光亮，可又一次，我又深陷了下來……”

陸念慈聞言，覺得涼若玖的情緒太不對勁了。她上前來，握住她的手，灼灼看著她，篤定道：“若玖，你不要那麽想。還有我們陪在你的身邊。還有你肚子裏頭的這個孩子，都在陪著你一起度過難過。”

涼若玖卻是微微嘆了口氣。

陸念慈又蹙緊了眉頭，說道：“若玖，如果你不想見，那麽我們就不見。我這就讓他走。”

涼若玖還是只字不語。

陸念慈也被譚明耀的這件事情為難的亂了分寸，一向的沈穩也潰崩。看著這樣陰郁的涼若玖，她就越發自責愧疚了起來，懇求道：“若玖，你和大姐說句話好不好？怎麽樣你都不要一句話不說啊，若玖，和大姐說句話好不好？”

“大姐，我來。”

她隱隱約約聽見陸生的聲音響了起來，卻以為自己是幻聽了。眼神也格外空洞，腦子中一片空白。她感覺時間忽然靜止，自己身處在深淵中，無論她怎麽走都走不出來。她害怕的想要叫出來，卻又像是夢魘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生緩緩上前來，輕輕抱住涼若玖，柔聲說：“不論你在經歷什麽，我們永遠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陸生……”

她茫然開口，擁住陸生。

陸生抱的更緊了些，揭心道：“若玖，不要擔心。我一直會站在你的身後。不論你經歷著什麽，我都站在你的身後。一直。”

不知何時，淚從臉頰滑落。那麽的冰冷，陸生察覺到異樣，用帕子輕輕擦拭著涼若玖臉頰的淚水，笑顏道：“不用害怕，我一直在這裏。”

“嗯。”

她應了聲，仿佛看見了那一絲光亮。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忽然之間整個人就陰郁了下來。不想看見光亮，卻又渴望看見光亮。

她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已經傷痕累累，卻還要覆仇。這樣的她，令人心疼，也令她每時每刻都在崩潰邊緣。

陸生扶著涼若玖坐了下來，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靜默了好一會，涼若玖才開口說：“最近，我都有想起過父親來。也時常夢到父親。又是一年年底，卻還是看不到父親回來。今年，我就連父親的忌日都沒有去，因為我怕，我真的很怕……”

“不要怕，有我在。”

他將涼若玖眼前的亂發攬到耳後，又笑顏道：“秋之先生知道你有孕，也替你開心呢。所以若玖，不用怕。”

涼若玖聽著陸生溫睞的話語，勉強擠出一絲笑顏來，輕聲說：“但願父親會替我開心。”

陸生搖了搖頭，糾正道：“不是但願，而是事實。”

她凝眸望著陸生，眼中含著溫柔。

她怔了一會，微微笑道：“嗯，父親會替我開心的。”

陸生握緊了她的手，輕聲答言：“會的。”

涼若玖欲撲到陸生懷中去，門外卻響起了一陣子敲門聲來，緊接著就傳來張副官的聲音：“督軍，林婉柔來了。”

陸生聞言，眸色瞬間冷了下來。可他再次望著涼若玖的時候，眸中卻是滿含溫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你安心在屋中，我去打發了她。”

涼若玖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看著陸生的背影，涼若玖眼底沈了幾分。

林婉柔，林婉柔……

林婉柔身上一股子酒味，看來喝了不少，整個人雖站著，卻踉蹌著。

“不知林小姐這麽晚過來有什麽事？”

陸生的口氣淡漠而疏離。

林婉柔失笑，她整個人清減了不少。好像也未怎麽打扮，眉有些淡淡的，唇好像是塗了一點。她望著陸生的眼眸中是滿含欣喜的期盼，可陸生的口吻卻給她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她遲疑半會子，難以置信問：“督軍，我們非的要這樣嗎？”

“怎樣？”

陸生淡薄問。

林婉柔忽然就大聲了起來：“督軍，我願意為了你付出一切！你為什麽不願意正眼瞧瞧我呢？您再叫我一聲婉柔好嗎？”

陸生古井無波，冷聲道：“林小姐，我好像記得，我同你們林家的合作早就結束了。難不成，林小姐又在我的面前演著什麽戲碼？”

林婉柔搖頭，解釋：“不是的，督軍。你聽我說。我來，是為了告訴你，我愛你！督軍，我真的愛你！”

面對林婉柔突如其來的失控告白，陸生面色依舊冷然，芥蒂道：“林小姐怕不是喝了太多酒所以說胡話了。既然林小姐醉了，那麽我派人送你回去。”

林婉柔搖頭，她忽然一把握住陸生的手來，握得那般緊，神色乞憐道：“我沒有醉！我很清醒！督軍，我愛你！你就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嗎？難道就連一點點都不可以嗎？”

“你不是乞丐，對我不用如此。”

陸生一根一根掰開了林婉柔的手指頭，說不上來的心情。

林婉柔心欲碎，卻又不舍陸生。她愛了這麽久的人，怎麽能夠說放手就放手呢？沒有那麽輕易就放手的，絕對不會放手。她大聲說著她的心意：“可是督軍！我就是愛你，我能夠怎麽辦？我能夠怎麽辦？”

“你也可以喜歡其他的人。”

乍然想起的一道聲音，直直驚了林婉柔的心，她剛要伸出去握陸生的手，垂了下來……

“涼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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