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的一天晚上，方敏冷颼颼的來了。凝蘭趕緊將方敏帶到了涼若玖屋子裏頭，她一進門，就一臉慌張，惶恐連聲道：“有人盯著我！有人盯著我！”

涼若玖收拾行李，聽見是方敏的聲音也不詫異，而是反問道：“誰盯著你你不清楚嗎？”

方敏又慌慌張張，忙回答道：“是柳容沛。”

涼若玖覺得可笑，道：“他盯著你做什麽？難道不應該盯得人是我嗎？”

方敏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她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將淩亂的頭發攬到耳後，小聲說道：“是我太過慌張了，多慮了。”可緊接著，方敏又擔心道：“那被柳容沛的人發現我到你這裏來了，該怎麽辦？”

方敏過於緊張了。

涼若玖將箱子合上，才起身來看向方敏，淡言道：“我和你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怎麽樣，你來我這裏，柳容沛只會認為你是來鬧事的。所以，又有何妨？只是，被有心人看見，可就另當別論了。”

方敏攥緊了帕子，沈聲道：“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親口告訴你！所以我才冒著這麽大的性命危險來的！”

涼若玖挑眉問，“什麽重要的事情？”

“綿州打仗，尹之暗中溝通段勳和段勳合作！你們涼家，也被段勳一手所掌控著。現在就算仗打完了，可段勳留在綿州內的人手還是有幾百個的。你要小心些，千萬別被段勳的人所掌控了！”

方敏好像說的格外氣憤，涼若玖聽著，越發覺得方敏很是恨尹之，她便問了句，“你說的這般氣憤，是因為真的想幫我？還是出於其他的原因？”

方敏聞言，一時語塞。

涼若玖看著方敏閃躲的雙眼，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麽，她繼續問道：“還是說，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敏埋低了頭，還是什麽話都沒有。

涼若玖試探，“尹之？”

方敏沒有人任何反應。

涼若玖再試探，“柳承榮？”

方敏依舊是沒有反應。

涼若玖皺了皺眉，是不是戴維斯？她繼續試探問：“戴維斯？”

涼若玖忽然道：“柳容沛？”

方敏一下子就被觸怒，忽然擡起頭來冷冷盯著涼若玖，暴怒道：“別和我提那個老賤人！”

柳容沛？

柳容沛有和方敏有什麽過節？他不是方敏的表叔嗎？怎麽一會子事情？可是又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涼若玖不想深究，方敏忽然又道：“柳容沛就是個老賤人！他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是一條狗！一條狗！”

方敏罵著，音量也提高了幾個分貝。

涼若玖是聽的格外迷糊，她蹙著眉，極力穩著方敏的情緒，“不管是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氣大傷身。”她本來就不想去安慰方敏，所以客氣話說說就行了。哪知方敏像是失了控搬，緊緊揪著自己的衣領，一字一字道：“柳容沛就是個老賤人！在我十六歲的那年，他，他強暴了我！這一輩子，我都記著！我是骯臟的！我是齷齪的！所以我要報覆，我要報覆，我要讓他的兒子，這輩子都離不開我！讓他柳容沛嘗嘗，斷子絕孫是什麽滋味！”

凝蘭瞪目結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真的難以相信。

十六，十六……

果然是畜生沒有錯。

方敏一直緊緊揪著自己的衣領，渾身都在顫抖著。涼若玖上前去，輕輕抱住方敏，順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好一會子，方敏渾身不顫了，涼若玖才松開。她看著方敏的神色不由得多了一些憐惜和同情來。

涼若玖從未想過方敏會有這麽一段過往。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她微微嘆了口氣，沈吟道：“每個人都要不堪回首的過往。你藏了這麽多年，真的很令人敬佩。但有些東西，務必要讓柳容沛還個清楚。你幫我，我自然會幫你。”

方敏眼底的堅定格外明顯，突然握住涼若玖的手來，一字一頓道：“我們一起聯手，把那個老賤人碎屍萬段！”

涼若玖輕輕拍了下方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方敏情緒穩定了下來，才離開。

等到方敏走後，凝蘭還是一臉的驚訝，不敢置信道：“夫人，真的難以置信啊……”

說實話，涼若玖也不敢相信。在那樣的外表之下，怎麽會有那樣的過往呢？真的叫人難以置信。

涼若玖有些感嘆，看著凝蘭道：“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面對的過往，也有齷齪的過往。可齷齪的不是方敏，而是柳容沛。他如何下的去手？真想方敏所說的一樣，只是條狗而已。”

凝蘭暗暗咬牙，冷聲道：“一定要讓那個老賤人付出代價！”

聽見凝蘭這麽說，涼若玖倒是笑了下。

涼若玖下樓，就看見二姨太端莊坐在沙發上。眉目間多少有些黯淡，涼若玖皺了皺眉，坐在二姨太對面，喚了聲，“二姨娘。”二姨太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問：“若玖，怎麽了？”

涼若玖皺眉問：“二姨娘，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二姨太搖了搖頭，答言：“我沒什麽心事。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涼若玖鎖眉不解問。

二姨太忽然沈默，涼若玖也沒有追著問。過了一會，二姨太才無奈開口道：“綿州打過仗，恐怕涼家保住的東西不多。”

二姨太說的時候臉色格外沈然，無疑二姨太的這句話是錐了涼若玖的心。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那樣的慘狀，想來，應該剩下的東西不多。涼若玖自己心裏頭也清楚，可這心裏頭怎麽都是不好受的，卻淡然道：“二姨娘您說的我都清楚。起碼涼家那個地方是在的。所以二姨娘您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唉……”

二姨太嘆氣，神色格外落寞。

涼若玖起身來，坐到二姨太對面，笑顏道：“二姨娘，您真的不用擔心的。這正好是讓涼家東山再起的機會。”

二姨太撫著涼若玖的臉頰，皺眉道：“傻孩子啊。”

涼若玖笑笑：“還有二姨娘一直扶持著我呢，沒事的。您不要太擔心了。”

和二姨太說了好一會子，被一陣電話鈴聲打亂。涼若玖有所抱歉道：“二姨娘，我去接個電話。”

二姨太微微頷首。

涼若玖起身來去接了電話，“餵，您好。”

“是我。”

聽到聲音後，涼若玖有一驚，壓了壓聲，問道：“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我在夜笙歌。”

“什麽意思？”

“來見我。”

對方說了不多幾個字就掛掉了電話，可涼若玖手裏頭卻一直緊緊握著電話。

二姨太看見一動不動的涼若玖，蹙眉問道：“若玖，怎麽了？”

涼若玖這才回過神來，答言道：“沒怎麽，我出去一下。”

二姨太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鐘，擔憂道：“都快十二點了，這會子出去不安全。”

涼若玖笑著說：“很快就會回來的，二姨娘您不用擔心，我讓嚴探長來接我一下。”

涼若玖說嚴探長來接，二姨太這才應允道：“既然是嚴探長來接你，那我也放心。可這顆心，還是懸著的。”

涼若玖還是笑顏道：“二姨娘，你放心就是。”

涼若玖又給嚴探長打去了電話，幸好嚴探長今天晚上值夜。過了大概多半個鐘頭，嚴探長才過來。聽見汽車打喇叭的聲音，涼若玖才出了門。她裹緊了衣服，走到車子跟前，忽然想起了方敏的話來。

柳容沛派人盯著自己，她自己要做些提防的。上車後，她就對嚴探長直言道：“有尾巴跟著。”

“簡單。”

話落，嚴探長將煙頭扔到窗外，開車離開。

很快，嚴探長就甩開了尾巴。涼若玖誇讚道：“不愧是嚴探長呢。”

嚴探長問道：“別打趣我了，你這麽晚去夜笙歌做什麽？”

涼若玖答言：“去見個人。”

她的面色忽然就陰沈了下來，嚴探長也沒怎麽註意，只是道：“這麽晚出來肯定要被人懷疑的，小心些。”

“多謝嚴探長提醒，我知道。”涼若玖的聲音也漸冷了下來。她也想不通為什麽他會在這個關頭來上海。

到了夜笙歌後，涼若玖急匆匆進去，還未走幾步，就被一女子攔下，響起了一個聲音來：“欠我的酒什麽時候還呢？”

聽這個聲音怎麽這麽熟悉，是，誰？

涼若玖鎖眉擡頭去看，竟然是仇曼。她有些詫異，還未開口，又聽見仇曼道：“這會子正缺人呢，你來，正好。咱們兩個呀，湊一對，玩這個牌。我也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我輸了，你就替我喝。你輸了，你就喝。”

“仇曼，我現在有，”涼若玖急事二字還未說得出口，就已經被仇曼拉了過去，開始介紹著：“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來給我幫忙的，可能喝了！來，發牌，發牌！”仇鈴又挽著涼若玖的胳膊坐了下來。

仇曼玩得不亦樂乎，涼若玖心事重重，等著去見尹德。可現在她真的走不開，畢竟上一次仇曼幫她解圍，就這麽離開實在是太不厚道了，只好繼續陪仇曼。

“儂腦子瓦特啦！怎麽賴皮的？”

“你個十三點！趕緊出，出啦！”

仇曼的確是個玩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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