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

涼若玖踏進屋子的那一瞬，便就知道了孫大之別有用心。這個晚宴，恐怕專門就是為她而準備的晚宴。

她進去，言笑晏晏問候道：“孫老爺。孫太太。”

“梁老師。”

孫時知忽然這麽叫了聲，涼若玖嘴角沈了沈。她看向孫大之，他一身黑色西服，得體工整。比起之前來真的少了一股子頑固氣息，反而是多了些書卷氣息，她笑道：“孫少爺。”

寒暄了幾句後，孫大之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涼小姐，請坐。”

“多謝孫老爺。”

謝過後，涼若玖才坐了下來。

看著桌上所擺的琳瑯滿目的菜式，她卻將眼光移到了孫大之身上，問道：“恕我冒昧問一下，不知孫老爺您找我過來有何事？”

孫大之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涼小姐，聽聞您和尹之合作。他又允諾了你什麽？”

涼若玖答言：“法租界公董局華董的位置。”

孫大之聞言，冷笑了一聲，諷刺道：“空空一副皮囊。”

涼若玖卻是笑顏，說道：“孫老爺您的話我明白，這個法租界公董局華董的位置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虛如擺設罷了。”

孫大之一聽，蹙起了眉頭來，不解問道：“那你為何還要和他合作呢？那樣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合作。”

涼若玖怎麽聽都覺得孫大之有弦外之音，她依舊笑著問，“那孫老爺可否為我指點迷津呢？”

孫大之也是廢話不多說，幹脆道：“我有一個朋友在做軍火生意，涼小姐現在有所窘迫我也清楚。不知，涼小姐敢不敢做？”

涼若玖聞聽著，頗有些心動。畢竟綿州現在的局面亦是如此，涼家……她已經不打算現在指望了，她也根本就回不去涼家。可起碼要找個謀生的方式吧，現在孫大之給自己拋出了這根橄欖枝，她自然會接。

即便是軍火生意，可能謀生，做什麽也都是做。還不如做筆大的，來錢快又多。又何樂而不為。

涼若玖答的格外痛快，道：“好啊，不知需要什麽？”

孫大之道：“錢。”

涼若玖即刻答言：“有。”

孫大之又接著說，“人脈這邊我幫你搞定，你不用費心。”

“多謝孫老爺。”

孫大之卻是擺了擺手，言道：“不必謝我，要謝就謝蘇清人。”

涼若玖一聽，格外詫異，問道：“表叔？”

孫大之點了點頭。

涼若玖又道：“替我謝謝表叔。”

她的確沒有想到竟然會是蘇清人搭的這根線，她還想著為何這孫大之要幫自己。原來是因為蘇清人的緣故。

孫大之又提醒道：“涼小姐，尹之你要小心。”

涼若玖頷首，“是，孫老爺，多謝您的提醒，我明白。”

“尹之老奸巨猾，你真的要當真小心了。”孫大之又一次重覆，涼若玖心中多少是恐懼的。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退路，連一丁點的退路都沒有。她必須繼續走下去。

從孫家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了，她還在等黃包車，不想孫時知來送自己了。

“涼小姐，上車吧。”

孫時知殷殷望著涼若玖，涼若玖被這樣殷殷看著，多少覺得有些怪怪的。只好答應道：“好。”

涼若玖上車後，就聽孫時知說道：“你真的要聽父親的話，做軍火生意嗎？”

“是。”

涼若玖只應了一個字，多的話多不會再說。

孫時知“嗯”了一聲，也沒有其他的話。

倒真的是比起之前來成熟了不少，他本性不壞，意料之中。

孫時知想問什麽，可幾次都欲言又止了下來。

到了後，涼若玖便說道：“好了，停在這就好了。大家都睡了，車子開進去會吵到她們的。”

“好。”

涼若玖將車子停在了門口，看著涼若玖下車，忽然問道：“涼小姐！你，有男朋友嗎？”

孫時知的這句話的確是將涼若玖問懵了，她答言：“沒有。”

孫時知握緊了方向盤，咬了咬牙，問道：“那涼小姐，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涼若玖轉過身來，看著孫時知，回答道：“抱歉，我有未婚夫了。”

孫時知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些，緊緊蹙著眉頭，問道：“是誰？”

“陸生。”

涼若玖眼不眨，心不跳，答言的格外自如。

孫時知聞言，楞了好一會子，問道：“陸生？就是綿州現在打仗的陸督軍？”

涼若玖心底多了些沈然來，對孫時知道：“是。陸生是綿州那塊赫赫有名的督軍。也是我的未婚夫。”

孫時知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來，歉意道：“抱歉，涼小姐。是我冒犯了。”

涼若玖笑笑，道：“無妨。你還小，還有更好的人等著你。回去的時候開慢些，早些休息，晚安。”

“好。”

涼若玖沒有再說什麽，轉過身就進了大門，剛進屋，就看見睡得迷迷糊糊的凝蘭忽然從沙發上起來，問候道：“夫人您回來了。”

凝蘭就連眼睛都還沒有睜開，涼若玖看她這副困意沈沈的模樣，笑了下，言道：“快去睡吧。”

凝蘭趕緊揉了揉眼睛，說道：“凝蘭伺候您睡下。”

涼若玖搖頭，言道：“不用了，我這就去睡了。你快些去睡吧。”

凝蘭這才答言道：“是。夫人。”

剛回到房間，準備換下繁瑣的禮服，門口忽然響起了“砰砰砰”幾聲敲門聲來，涼若玖著實驚了一下，緊蹙眉頭道：“進！”

凝蘭幾乎是沖進來的，急促道：“夫人！不好了！二小姐被抓進了巡捕房！”

涼若玖聞聲，楞了有一會，看著凝蘭，問道：“怎麽回事？我走的時候不還是好好的嗎？”

凝蘭搖了搖頭，一臉的擔憂，趕緊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剛才還是嚴探長打電話過來說二小姐被抓了！”

“真是一點都不省心！”涼若玖確實萬般無奈，又問著凝蘭，“嚴探長可曾說過是怎麽被抓緊巡捕房的？”

凝蘭答言道：“聽說的得罪了洋人，所以被抓緊了巡捕房。”

涼若玖蹙眉問，“哪個租界？”

凝蘭回答：“法租界。”

涼若玖倒吸了口涼氣，法租界，法租界……

她這個法租界公董局華董的位置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給嚴探長在打電話確認了一次，涼若玖滿懷忐忑去了法租界巡捕房。

就看頂不頂用了。

反正，已經是想到的結果了，涼若玖不報有任何希望。可不論怎樣，都是要試一試的。更何況，巡捕房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更何況別說是涼清韻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了，自然更受不了。

她也是自己作，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去得罪洋人？

簡直可笑。

到了巡捕房後，涼若玖說了聲，巡捕房的人去通知了下，她才得以進了探長辦公室，是一個高頭大馬的洋人坐鎮。他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數著一麻袋的法幣，註意到了涼若玖進來，但是不聞不問，依舊熟練的數著那些法幣。

“你好。理查德探長，我是涼若玖。”涼若玖用英文和他客氣交談，可他依舊在數著法比，理都不理涼若玖，就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你好，理查德探長。”

涼若玖又一次客氣說著。

忽然，理查德將一個水杯扔到了涼若玖面前來，呵斥道：“沒看見我正在忙嗎？！”

這個法租界公董局華董的位置真是如同虛設，就連一個小小的探長都不放在眼裏，其他人會放在眼裏嗎？

尹之也的確是打了一張好牌。

涼若玖忍了，“好好好。”

她等著理查德將那些錢數完，才開口：“理查德探長，我來贖人。”

理查德站起身來，指著涼若玖，傲慢道：“熟人？你有資格熟人？”

他中文說的很蹩腳，但可以聽出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涼若玖也不想這樣，可事到如今，她只好搬出那個身份來，“我是法租界公董局的華董，贖一個人難道不是很簡單嗎？”

理查德一聽，立馬就笑了起來，“華董？我可不認識你這個華董。想要贖人，”說著，理查德就做了一個money的手勢。涼若玖明白了，問道：“多少？”

理查德指了指那一麻袋法幣，說道：“就那些錢，明天拿錢來贖人。錢到，人放。”

“怎麽可能？你做夢吧。”

涼若玖終於是忍不住了，什麽意思？一麻袋法幣？掉錢眼裏頭了嗎？還是故意為難？反正，從剛剛那句話裏頭涼若玖就已經聽了出來，不認識她這個華董，不認識她這個華董……簡直可笑之極。

總有一天，會讓你們所有的人都認得清清楚楚。

理查德一聽，立馬暴怒，指著門口，怒罵道：“沒錢就滾出去！NOW！”

“好。”

涼若玖沒有再繼續廢話，狠狠摔門理查德辦公室出來。她握緊了拳頭，恨不得給那個理查德一拳頭，可是現在她只有隱忍，根本一點過激的事情都不能夠做出來。因為她沒有後盾，她只有自己。

她感覺此刻的一切都不堪一擊，那麽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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