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德才剛剛將午膳端進來放在桌上，便言道：“陸生來找你了。”

尹德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可對於涼若玖來說，卻分外詫異。她看著尹德，鎖眉問道：“他來找我做什麽？”

尹德將筷子擺好，回答道：“你和我結婚的事情，他們自然知道了。想來，陸生來找你定然是因為你和我結婚一事。”

涼若玖覺得好笑，諷刺道：“和他好像沒什麽關系。”

尹德倒是有了個難題，微微皺了下眉頭，詢問道：“那現在該怎麽辦？他人就在山寨門口等著。若你不見他，他便不會走。”

“不見。”

涼若玖撂下這個字，拿起筷子來就要吃東西，忽然又覺得沒有了胃口。她又放下筷子，言道：“尹德，你去派人回了他。他不走，我就連這飯都咽不下去。”

尹德點了點頭，應聲道：“好，我這就派人去回了他。”

隨後尹德又對涼若玖道：“你先吃點東西吧。”

涼若玖看了一眼，蹙緊了眉頭，搖頭道：“吃不下去了。”

尹德又勸解道：“多少也是要吃一點的。”

涼若玖心思沈重，看著尹德，問道：“柳容沛背後的人到底是誰？為何我這麽做都救不了母親？”

尹德面色凝重了下來，言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一直都在查，可是怎麽都查不出一個結果來，甚至就連一點點的線索都沒有，包括你父親的事情。每每線索查到一半就斷了。到底是有人存心拋給你線索讓你去查，然後再毀掉線索，斷了之前查到的一切。還是說，根本就什麽都查不到，是否徒勞無獲呢？”

涼若玖聞言，卻搖了搖頭，對尹德道：“不，不會的。那些人還沒有這樣細膩的心思。我總覺著，這事情沒那麽快浮出水面。母親查了那麽多年都沒有查出什麽來，我又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頭查出來什麽呢？”

尹德看著涼若玖的神色有些煞白，又柔聲言道：“你先不要著急，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

“好。”

涼若玖應了這麽一聲，再無話。

尹德派人去回了陸生後，進來看見桌上的飯菜是一點都沒有動過。尹德嘆了口氣，又勸解道：“菜都涼了，我著人重新給你再做。”

涼若玖搖了搖頭，道：“不用了。”

尹德沒有吭聲，便出去了。

再次進來的時候，又端了新做的菜肴，放在了桌上，說道：“吃點吧。你不吃，可就真的浪費了。”

見尹德這般執意，涼若玖就算在沒有胃口，自然也不好再次去拒絕尹德。只好拿起筷子來，每道菜都嘗了口，立馬又要放下筷子。尹德又勸解了幾句，涼若玖這才多吃了幾口。她放下筷子，就有人進來稟告，“大當家的！那陸生還是沒有走，說是一定要見夫人，如果一炷香的時間內見不到夫人，他便要帶兵來圍剿了！”

尹德看向涼若玖，問道：“你想不想見？”

這果真是一件讓涼若玖左右為難的事情，若不見，尹德的這些弟兄們怎麽辦？若見了，又該如何面對？左右都為難。可再一想，左不過聽陸生訓斥幾句而已，便幹脆道：“既然他話都這麽說了，我再次回絕他自然不好，那就見她一面吧。”

那人又抱拳問著尹德，“那，大當家的，現在就讓他進來嗎？”

尹德吩咐道：“就讓他進來，就到這裏來。”

“是，大當家的！”

他得令後，立馬就去辦事了。

涼若玖有些感慨道：“你這些兄弟，一個比一個勤快。哪像涼家有些下人，像是有惰性一樣。主子在的時候倒是勤快的很，主子不在的時候，不知道在哪裏睡大覺呢。”

尹德聞言，笑了笑，道：“生逢亂世，總是需要一個避風港。我是這些兄弟的避風港，他們，自然也是我的避風港。而你們涼家，是大戶。多少人擠破頭皮想去涼家做一個下人，因為他們都明白，涼家是安全的。”

安全？

何以見得？

現在的涼家都成了什麽樣子，何談安全？涼若玖打心底諷刺，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安全的地方。”

尹德看著涼若玖，她唇無血色，臉色依舊煞白。自從回到綿州，她就是這個樣子。心底有多操心，有多吃力，這臉上，自然也是顯而易見。尹德便倒了杯水給涼若玖，忽聽到外頭傳來的重重腳步聲，他故意大聲道：“夫人，喝口水。”

緊接著，陸生就進來了。他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槍指在陸生的腦袋，冷聲道：“誰是你的夫人？！”

就在此刻，立馬沖進來十幾個人，個個端著長桿槍死盯著陸生，大喝道：“放下槍！”

“回答我的話！”

陸生臉色依舊，盯著尹德。

尹德平靜看著陸生，問道：“你向來穩重，怎麽今天這般無禮？”

陸生臉色越發冷了起來，再次道：“回答我剛才的話。”

涼若玖見狀，看著陸生，道：“陸督軍，事已至此。希望你看的清楚些，我同尹德已經成過親了。現在，我是尹德的妻子。這件事情也根本就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

她簡直字字誅了陸生的心，他聞言，緩緩放下了槍，道：“是我失禮了。尹夫人。”

尹夫人，好一個尹夫人啊。

涼若玖看的徹底，陸生本就是一個逢場作戲的人。現如今，不是逢場作戲又是什麽？涼若玖笑了聲，說道：“陸督軍喝杯茶吧。”

陸生直言拒絕，“不用了。”頓了下，他又言道：“多謝。”

涼若玖又笑道：“那一杯水，陸督軍總是不會介意的吧？”

陸生再次拒絕，“尹夫人好意，陸生心領。”

他拒絕的幹脆果斷，涼若玖倒是覺得諷刺。他既然不愛，又何必這般來看自己笑話？涼若玖眼眸漸漸泛冷，盯著陸生，言道：“怎麽？陸督軍是怕我這茶水裏頭給你下了毒，還是怎麽了？”

陸生將槍收了回去，低了低眉，答言著涼若玖，“尹夫人多想了。”

既然陸生不給她面子，那麽她也不需要給陸生面子。冷聲下了逐客令，道：“那既然如此，陸督軍就請走吧。你這座廟實在是太大了，我們這裏，容不下你。”

陸生沒有吭聲，轉過身就要離開。走了幾步後，卻又退了回來，他轉過身來，看向了涼若玖，忽然言道：“但願你所做的決定不會後悔。”

涼若玖覺得好笑，他現在還有什麽資格這麽說？她失笑了一聲，擡眸看向陸生的時候，臉色變成了冷的，沈聲道：“我不會後悔任何，也希望你不要後悔任何。現在涼家變成了這樣，都是你。我也不會忘記，你對涼家的所作所為。”

“告辭。”

陸生落下這個話，便就和張副官離開了。陸生離開後，涼若玖感覺渾身無力，立馬癱坐在了凳子上，伏在桌上，不哭不叫。尹德輕步走到涼若玖身旁，安撫著涼若玖的情緒，柔聲道：“問清楚了，總比一直在心裏頭壓著的好。若是你不早些問清楚，恐怕還會心心念念的認為。到時候，跌入的更深。你應該慶幸，慶幸你早些問清楚了。”

涼若玖還是一句話都沒有。

尹德又耐著性子繼續安慰著涼若玖，許久過去，涼若玖才起了身來，卻是淚眼朦朧的模樣。尹德見狀，趕忙拿出帕子來，要替涼若玖擦去臉上的淚水，卻被涼若玖拒絕，她自己擦了一把眼淚，問著尹德，“什麽時候的火車？”

尹德收回了手來，面色多有些難堪和無奈。可轉瞬，他的臉色又恢覆如常，答言道：“三天後。”

涼若玖眼眶紅紅的，她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可話出口，卻帶著微微哽咽，“改一下吧，明天就走。”

尹德聞言，鎖眉問道：“不打算在休息幾天嗎？”

涼若玖搖了搖頭，篤定道：“不用了。越快離開這個地方越好。”

見涼若玖如此篤定，尹德只好應允道：“好，我著人去辦。”

“多謝。”

涼若玖道了聲謝謝後，尹德卻嘆了口氣，涼若玖便問，“你因何嘆氣？”尹德笑了笑，回答，“沒什麽。”

尹德這麽答言，涼若玖便沒有再問。

尹德看著涼若玖現在的氣色多有些擔心，便言道：“休息一會吧。”

涼若玖還未答言，就聽見門外有人使勁敲著門，隨即就聽見稟告道：“大當家的！有信給夫人！”

尹德看了一眼涼若玖，似乎是有些狐疑，沈聲道：“拿進來！”

人進來，趕忙將信遞給了尹德，道：“大當家的！信！”

“出去吧。”

“是，大當家的！”

尹德將信給了涼若玖，似乎是怕涼若玖有些不大待見，便言道：“山寨的弟兄雖做事粗魯了些，但這心腸總是好的。”

涼若玖倒真的是覺得沒什麽，她一邊打開信，一邊回答著尹德，“這個世道，反而粗人更能存活。”

尹德聽著涼若玖的話，似乎是覺得有些疑問，便反問道：“可是，文人不是更受青睞些嗎？”

“文人，”涼若玖看著信上的內容，忽然止住了話，看住尹德，斷言道：“尹德！快備車！我要去見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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