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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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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轟鳴,快要駛出站。涼若玖看著車窗外的母親捏著帕子朝自己揮手。她眼眶漸紅,心裏不是滋味。那帕子上繡著的是寒梅,是涼若玖初學繡帕時繡上去的。雖說拙略了些,可如今看自己母親緊捏著,她心底分外難過。

涼夫人強忍眼淚,方叔在一旁默默垂首。

包廂中。

陸生輕輕拍了拍涼若玖的肩頭,看著涼若玖,言道:“去去就會回來的。”

涼若玖一直盯著窗外,又鬧了性子。這次去北平,本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能高興,反倒好了。

陸生見無果,便坐在了涼若玖對面。他一襲灰色長衫,淺秀翠竹,戴著一頂黑色禮帽,凝練有力道:“你若是鬧性子,我即刻就把你送回綿州去。送回綿州,涼夫人就會有危險,是生是死,全憑你一念之間。”

涼若玖頃刻轉過頭來,睜大了眼睛盯著陸生,質問道:“你說什麽?”

陸生看著涼若玖,分外平靜道:“到了北平自會有人告訴你答案。”

涼若玖眼圈一紅兒,又是離家,陸生又是說了這樣令人難過的話。她一直提心吊膽,問他答案,又不肯告訴自己。積壓已久的怒氣油然而生,她咬牙切齒嗤怪:“你總是這樣,從我多年前見你的時候你就是這樣。恐怕你心中根本就沒有那個答案吧,遮遮掩掩還真是你陸督軍的作風呢。”

“隔墻有耳,話不宜多。”

陸生話落,便轉頭看向了窗外。

涼若玖冷哼一聲,撇過臉去。

陸生看著車窗上映出涼若玖的面容來,她鼓著嘴,臉色氣的通紅,卻又不肯發洩,只埋頭不語。他雖心生擔憂,卻並未安慰。眉宇之間的那份憂心他掩飾的極好,眼神密切關註著涼若玖的一舉一動。

火車也走了一天一夜了,清晨的霧氣籠罩在窗外,擋住了陽光,也擋住了涼若玖最後的那點遐想,她知道,快要到了……

火車停了。

北平到了。

陸生拿起桌上的禮帽,從新戴上,起身來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住涼若玖的手,淺聲道:“記住,不可再叫我陸督軍。”

涼若玖不吭聲。

陸生也沒有二話,帶著涼若玖便下了火車。

北平站。

涼若玖擡頭看了一眼,轉瞬,心底冷笑。

陸生的步子有所匆忙,涼若玖還責怪陸生為何走這麽快。

無意回了下頭,竟看見身後已經跟了幾個黑衣男子。

涼若玖的步子也加快了一些,陸生緊緊握住涼若玖的手,沈聲道:“馬上就到了,務慌。”

“務慌,不慌。”

涼若玖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黑衣男子作勢似要掏槍,她緊咬下唇,才意識到了危險。

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前方,陸生的步子也越來越急促。

忽然!

其中一個黑衣男子掏出了槍,陸生趕緊拉開車門,一把將涼若玖拽到了車內,鎖好了車門,動作幾乎一氣呵成。

而他額頭的冷汗,已是密密麻麻。子彈零星打在車上,陸生子彈上膛,保險打開,對準為首的黑衣人,一槍斃命。

槍聲劃破了本該沈靜的北平站。

死亡近在咫尺。

陸生躲到車後,拉開車門,趕緊發動引擎,後面的黑衣人窮追不舍。陸生加大油門,車子忽然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開出去好遠,將那些黑衣男子遠遠甩在了身後。縱使是這樣,陸生還是沒有放下來警戒之心。

終於到了地方上,陸生卻未松一口氣。可他在涼若玖面前卻依舊面色不改,他轉頭看向涼若玖,啟唇道:“到了,下車吧。”

涼若玖驚魂未定。

整個人的神色木訥,一動不動。

“若玖?”

他試探喚了聲,口吻也親昵了些。

涼若玖似是聽見母親在叫自己,這才喚過了身來,脫口而出,“母親!”可看見旁邊人是陸生的時候,涼若玖心下也不免一陣失落。

但終究還是乖乖的跟著陸生下了車。

到的地方卻是一家戲園子。

涼若玖不想涉足,因為她常聽人說戲子無義。她便常記在心,心生芥蒂,在門口站著不進,似問非問:“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見人。”

陸生還是清淺二字,可眼底卻是劃過了一絲冷意來。

涼若玖足足盯了陸生有一會,突然鏗鏘道:“我不進去。”

唯恐涼若玖又鬧了性子。

陸生知道她的脾性,臉色沈了下來,啟唇漠然道:“你耽擱一會,那些想殺我們的人便會找上門來。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涼若玖站得筆直,為了不讓自己承下風,冷眸盯著陸生,一字一字問道:“那你就告訴我,來北平做什麽?你說那些話又是什麽意思?你通通都告訴我!”

陸生漠然。

涼若玖也沒有再問。

她知道陸生一定會回答自己的。

好一會兒,陸生才道:“知道的越多,對你越是無益。”

“好!”

涼若玖氣沖沖的撞了一下陸生,進了戲園子。

進去後,月洞門前頭卻是齊整整的站了一排士兵,個個精神抖擻,肅殺之意極其明顯。涼若玖分明氣鼓鼓進去的人,卻又慫氣的退了回來。

她眼神閃躲的看著陸生,想問什麽,卻又欲言又止。此刻涼若玖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手腳無處安放。

陸生淺握住涼若玖的手,道:“都是自己人,不用怕。”

“好。”

涼若玖的語氣裏頭帶著絲絲顫抖,陸生聽了出來,又握緊了涼若玖的手。他帶著她進去,那些士兵見著陸生,趕緊扣緊軍靴齊整整行禮道:“陸督軍!”

陸生壓了壓帽檐,問道:“柳小姐呢?”

只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出列來,低頭回答:“回陸督軍您的話,柳小姐在裏邊。”

陸生低沈“嗯”了一聲。

那男子會意,便即刻帶路,又言道:“陸督軍,柳小姐已經不吃不喝兩日多了,恐怕督軍您見了會煞了風景。而那柳小姐,也似是瘋了一樣。整日在房內罵罵咧咧個不停,還望督軍您見諒。”

“見了再說。”陸生的回答分外漠然。

涼若玖卻困惑不已。

她皺了皺眉頭,心中想問什麽。但擡頭看著陸生的面容,是那樣的冷峻和嚴謹,她也分得清事態便咽了下去沒有在問。

穿過幾道門,這才到了柳小姐被關的地方。

他又試探道:“督軍,我開門了。”

“開吧。”

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拿出一串鑰匙來,顫抖的手卻遲遲找不到開這個門的鑰匙。他在緊張,他在害怕。

可他,又怕著什麽呢?

開了門。

屋內晦氣不已。

也難怪,窗戶被釘上了木板,根本不見天日。

涼若玖不敢進去,瞥了一眼金絲眼鏡男子,她卻恍然看見金絲眼鏡男子手中的門鎖分外斑駁,那上面有凝固住的點點紅點。正疑心著,就聽見屋內有人嘶吼了一聲,隨即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們都是在作死嗎?!”

聲音裏頭夾雜著嘶啞和傲氣,又似寒梅一樣的骨節。

聽聲音都是如此,那這個柳小姐又是何許人也?

涼若玖試探著進去,也只敢縮在門邊,不敢上前。

陸生靜靜站著,那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一只手拽著柳小姐,怒斥道:“陸督軍來了!你最好正常一點!”

聽他的口氣,有些不滿。

陸生微微皺了下眉頭,擡手道:“你先出去。”

他的額頭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虛汗來,松開了柳小姐,點頭恭敬回答道:“是,陸督軍。可是,她,”

陸生直言打斷:“無妨。”

“卑職先在門口等候。”

他敬了個軍禮,便出去了。

陸生面色如常,啟唇問道:“柳小姐,關於涼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柳小姐失笑。

緩緩轉過身來,披頭散發,淩亂不堪。一張臉上布滿了血痕,脖子上還有道道細微傷口。可她的眼神格外明亮,卻瘋癲道:“你是誰?你問我這個幹什麽?”

陸生皺了下眉頭,擡眸看著柳小姐,語氣柔緩道:“柳小姐,這件事情關乎著很多的人生死,包括你自己的。有些時候,做個明理人最好。”

“滾!你們都給我滾!”

柳小姐忽然就像是失控了一樣,拿起桌子上的花瓶就朝著陸生砸了過來。不知道她的力氣是否很小,還是使不上勁,花瓶從她手中脫離掉在了地上,花瓶摔碎的響聲多有些清脆。也難怪沒有力氣,兩天都不吃不喝了,又哪裏來的力氣呢?

而柳小姐這一下卻是嚇到了涼若玖。她有些怯生生的看著柳小姐,一雙眸子裏頭多了幾分畏懼來。

忽然,柳小姐的目光落在了涼若玖的身上。

她勾起唇來,笑的詭異。

涼若玖終還是被嚇到了,趕緊扶著門框從屋內出來。她此刻覺得自己的雙腿有些軟,嚇得可真是不輕。

那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走過來,眉頭緊蹙,關切問道:“涼小姐是被那瘋癲的柳小姐嚇到了嗎?”

涼若玖點了點頭,有些惶然道:“是,是被嚇到了……”

“是卑職無能,還請涼小姐寬恕!”

他突然扣緊軍靴,低眉懇求著涼若玖的原諒。

涼若玖心中詫異,不明白。

為何他對自己這般恭敬?

涼若玖不解,問道:“是我自己太膽小了嗎?可是,也不見得啊。”涼若玖自問自答,頓了下,又問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你叫什麽名字?”

他還是低眉恭敬答言:“卑職姓白,名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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