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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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秦敲了敲玻璃門:“顧大哥, 秦家人來了。”

他點點頭,表示歡迎。

顧氏公司總部在三十六樓,一眼望去, 晴空萬裏無雲。

秦越暈倒在自己的小院後,先是被送往了醫院。

緊接著, 他立刻發動起訴流程, 起訴秦越和他背後的幾個秦氏子公司,非法收購等各項罪名。

這,並不是秦家人想要看到的景象。

所以, 這幾天秦家有人拼命毀滅證據,他只能加班加點,在總部搜羅更多的證據,好在單秦願意作證, 可以說得上是鐵證如山。

玻璃門打開, 會客室裏,秦家幾個子女, 都來了。

顧鐸落座:“各位,我這裏有點忙,招待不周了。”

他也不曾想,這幾位,都來了。

還真是——

蓬蓽生輝。

他勾了勾嘴角,不用他們開口,早已預知了來意。

“話事人今天已經由老爺子定下了。”

秦老大推給顧鐸一個卷軸,顧鐸打開,上面蓋著秦家最古老的那枚印章。

他一笑, 往回一推:“單秦的東西。”

秦老大沒有接:“沒有你,這話事人, 憑他,絕無可能。”

秦老五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大哥。”

秦老大這才站起身,走向顧鐸,遞給他一枚印章:“這是你母親的印章,今日物歸原主。”

顧鐸只掃了一眼,手都沒擡。

秦老大再度從口袋裏掏出幾份資料。

“這是你母親當年扣留在秦家的股票和兩家公司。”

顧鐸沒出聲,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秦老大,全場寂靜,猜不透顧鐸下一步要做些什麽。

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秦老大拿出手帕擦了擦汗,顧鐸開口。

“這是要拿東西封我的口,恕我無能,辦不到。”

“大侄兒,你這話怎麽說的,怎麽能辦不到,只要你撤訴……”

商場上誰人敢不給秦老大面子,又有誰當場拒絕過這麽多秦家人,秦老大不是很熟練地求他高擡貴手。

卻被顧鐸打斷:“不用多說,撤訴是不能撤的,如今不光我一家公司,周家,董家,陳家,都在狀告秦越非法侵占。”

他環視周圍的秦家人一圈,擲地有聲:“警方越查越深入,想必今天下午,就能查出他的罪名,不光是非法侵占這一項了。”

秦家手眼通天,這番話,也不要顧鐸來點明。

但這一次,他用了些極端手段,逼得秦家無計可施。

砰!

秦老大一拳砸在會議桌的玻璃面上,桌面裂開:“我看你不是無能,你是太能!”

“走。”

他不信,憑整個秦家的力量,會保不下一個秦越。

他一起身,幾個弟妹都將他圍起來。

各個勸他放低身段。

要不是用盡手段,求助無門,怎麽會找到顧鐸這兒來?

當年秦南梔的事情,自然是理虧的。

可偏偏,顧鐸就是秦南梔的兒子。

秦家四妹拉著秦老大的袖子:“大哥,老爺子不行了,政界早就聽到了消息,現在沒人肯賣我們幾個小輩的面子……”

“是啊,大哥,就算用盡手段,越兒還是沒辦法全身而退。眼前之際,只能求顧鐸撤訴了。”秦家老三也幫腔。

一群人還沒議論完,顧鐸已經站起了身。

將秦老大放在桌上的那個印章,還有那幾卷資料,輕輕就掃到了桌子底下,恰好落進了垃圾桶裏。

秦家幾個兄妹看得目瞪口呆。

顧鐸手臂環著胸口,望著這幾個秦家人的眾生百態,頗有些玩味。

“不用求了。秦越當年用骯臟的手段,搞垮顧氏集團,顧氏股價跌破市值,又趁機惡意收購,我母親求上門去,你們也沒理。”

“我怎麽可能撤訴?”

他臉上帶著三分笑意,眼角卻是一片冰冷,按下會議室的呼叫鍵:“保安,送客。”

保安還未上來,顧鐸見他們不肯離開,又輕輕地加了一句:“這種時候,傳出點秦氏家族的新聞……”

秦老大面部微微抽搐,手指顫抖,對準顧鐸的鼻尖:“好,顧鐸,你狠。”

他轉身離去,剩下的幾個秦家弟妹面面相覷,也都尾隨而去。

只有秦老五,走在最後,轉過身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秦氏私人醫院中,秦老大打開了最頂層的那間病房門,一進門便跪了下來:“老爺子,恕兒子無能。”

病床上,依稀看見秦宇坤不斷凹陷下去的眼窩,他動了動手指,手指如同一根枯枝。

陳伯湊過去聽著,又把話轉給了秦老大。

“他不撤訴可以,想辦法,幹掉顧氏。”

秦氏的力量,想要掀起颶風,吃掉一個新興的顧氏,自然有這個能力。

秦老大站了起來,頓時有些興奮:“我就知道老爺子疼咱越兒。”

他甩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離開沒多久,顧鐸也出現在了醫院。

憑著單秦給他的卡片,他順利通過了前臺,來到了頂層,刷卡進入了頂層的那個病房。

推門進來的人,是顧鐸,陳伯一驚,顧鐸攤開雙手:“我只跟他說兩句。”

他的來意確實如此。

病床上,秦宇坤聽到了,他劇烈顫抖了一下,枯枝一般的手指伸了出來,陳伯有些詫異:“老爺!”

那根手指還是晃蕩在空中。

陳伯低了頭,走過去,努力攙扶起秦宇坤。

此時的秦宇坤並沒有太多的重量,反而輕的如同一片樹葉,之所以努力,是害怕弄痛這個全身皮包骨頭的老人。

秦宇坤劇烈地喘氣,勉強靠在了陳伯的背上。

他擡起的手也搭在了陳伯的手臂上。

遠遠看去,如同一個骨架,搭在陳伯身上。

不同的是,這骨架,還能喘氣。

這幅場景,顧鐸已聽人描述過,他內心升不起一絲慈悲。

他站在病床前,從胸口口袋裏,掏出了一方絲帕。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臨走前,她捏在手裏的,是秦家帶出來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那方絲帕泛著淡淡的黃色,上面的絲線也褪光了顏色,只剩下幾片雕零的花瓣,依稀能夠辨認。

見到這方絲帕,秦宇坤的喘氣有些不太均勻,眼珠微動,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

秦宇坤原以為,至死也不會看見這手帕的。

她還留著呢。

秦南梔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是外頭抱來的。

秦家何必要抱一個孩子來養,這本來是多餘的事。

可孩子送到了秦家大門外,哭得哇哇叫,足足過了一天一夜,他的原配夫人開了口。

“留下養著。”

她以為,那孩子是秦宇坤外面的。

也沒有開口問過,秦宇坤也懶得解釋。

就這麽一養,養了二十幾年。

他查過孩子的來歷,秦家的下人生下來的,後面也給夫人看過,奈何她表面上信了,心裏仍執著地認定,這是秦宇坤的謊言。

她自然對秦南梔有防備。

連帶著其他子女,也對她有些排擠。

唯有秦宇坤願意撥出時間,給她一點安慰,完全是看,這孩子命苦。

哪兒想得到,他越是給她安慰,她在秦家就越是過得不痛快。

索性,到了二十歲上,他找了個看似隨便的人,便將她嫁了。

那手帕,那手帕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他年紀大了,很多瑣碎,竟忘地多了。

終於,秦宇坤喉嚨裏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那是她第一次被罰打掃院子,他經過時,掏出的手帕,給她擦了擦汗,豆丁大的小姑娘,天真的雙眼崇拜地看著他。

那是他平生頭一回被人如此真誠崇拜地註視著。

那只手驀然抽搐了一下。

顧鐸輕輕道:“想起來了。那天,她來求你,也是帶著這手帕來的,你為何視而不見呢?”

病床上秦宇坤的眼輕輕閉了下去。

順著顧鐸的聲音,他也回到了那一天。

顧氏股價跌破了最低點,公司的現金鏈突然斷裂,她找上門來時,頗有些坐立難安。但她還是開口求了,她用那帕子給自己擦汗,又給自己斟茶。

那畢竟是養在膝下二十多年的孩子。

他差點便應承了下來。

只是——秦越恰好闖了進來。

他天真無邪地挽住自己的脖子,一口一個爺爺,他心思分散了,便叫她回去等著,資金總會打過去的。

“她等啊等啊,壓根沒有等來秦家的資金,等來的卻是夫妻的反目,罵她是無用之人。她才會一氣之下,做出傻事。”

顧鐸平靜地陳述出來,那個風雨交加之夜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如今講來,卻又像是別人的故事。

他的母親,本也有自己的世界,她的那方小世界,閃耀著善良,智慧的光芒,如果秦家願意給她多一點機會,她原本可以成為商界女神,殺伐決斷。

父親也自然愛她,只是她太決絕,太希求純粹如水晶,不摻一絲雜質的愛情。

她和那樣的愛情無緣。

“你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你慣於欺騙自己,你告訴自己,秦越還小,做不出那樣害人的事情。”

“你查出了真相,可那又能怎麽樣,一頭是自己的親孫子,一頭只是個養女。”

顧鐸冷冷地笑著。

“最終,你還是選擇庇佑你的親孫子,犧牲了她。就像現在一樣。”

他附在秦宇坤的耳邊:“你要秦家吞掉我,這一招,我早就猜到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我或我的公司出一點意外,最具犯罪動機的,就是秦家人。”

他的眼底,透出一抹陰暗:“假如,我在這裏,被槍機了……”

秦宇坤的喘息聲越來越短促,他渾濁泛黃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顧鐸。

顧鐸擡起頭,指了指窗外:“你想不想看一出鬧劇?”

伏在陳伯背上的秦宇坤努力想要扭過去看,骨頭掙紮起來,陳伯按住他,在他耳邊說了兩句。

窗外,不是別人,是不知怎麽,從警局逃出來的秦越。

他手裏,赫然拿著一把槍。

秦宇坤劇烈地抽搐了起來,他喉嚨裏發出荷荷的嘶吼聲,手指扣住了陳伯的手臂,抓出印痕。

“慣子如殺子,這麽多年,你對秦越的所作所為心知肚明,卻從不揭他過錯,我想,大約你也同意他的想法。”

“秦家人的東西,怎麽能被別人拿去?”

顧鐸看向出現在門外的秦越,特意附在秦宇坤耳邊,強調:“可惜,不用太久,秦家的東西,就不再姓秦了。”

砰的一聲,槍聲響起,秦宇坤吸入了最後一口涼氣,眼皮不斷抽搐著,從陳伯身上癱軟下來。

顧鐸不想多看一眼,他移開視線,那顆子彈被他閃過,恰巧打在秦宇坤的心臟處,鮮血濺開。

他望著被警察壓住的秦越,留下最後幾句對那半死之人的話。

“對了,順便告訴你,那個女傭懷的,確實是你的種,那晚你酒醉,你夫人知道你不願承認,索性換了血液樣本,要你信以為真。”

顧鐸頭也不回,離開了偌大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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