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大結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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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束手就擒。

那一把晃亮的誅仙劍就橫在萱草的頸間,局面陷入了僵硬。朱雀、魔王連同青龍都繃緊神經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都清楚,憑著萱草目前的體質,一劍便能令她魂飛魄散。

青龍被六仙女逼迫,若想救回妻子,須得親自誅了朱雀,但朱雀同樣被威脅,一旦反抗,死的便是萱草,還有,他們的女兒。

青龍未曾出手,他看得見六仙女眼裏的憎恨與怨毒,還有萱草眼裏的懇求。他知道,即使今日誅了朱雀,他也會失去萱草,失去他疼愛的女兒。在她們眼前誅殺朱雀,絕不可能被接受。

何況,在他答應布陣之時,玉帝明明已同意放過他的妻女。

朱雀眼看著就要沖上去,欲不顧一切救下萱草,卻被魔王攔住。那種情況下,沒有取勝的可能,因為那誅仙劍的神力絕不容姑息。

玉帝本是驚駭無措,見六仙女押出的萱草母女成功遏制了朱雀與魔王的暴舉,更有反敗為勝的機會,頓時安下心來。他當即定了朱雀的罪名,去他的仙籍,更要剔他的仙骨,判了他遁入六道做十世的禽畜。

夜小小的身子被捆在萱草背後,總覺得有股駭人的驚恐圍繞在她心頭,似是有誰要離她而去。見青龍面色蒼白,衣襟又沾了血跡,她只能惶恐地喊著“爹爹”,希望能從他身上獲得一些安心。

但青龍的眸光始終落在萱草身上,絞盡腦汁想著救她的法子。朱雀已是殺不得,何況,他也不屑誅一個毫無反抗的對手。

朱雀原本就臨近崩潰,見女兒流著淚喊著一個欲將他誅殺的敵人為“爹爹”,而他也讀不懂萱草此刻的眼神,憤怒狂湧而出,他當即狂笑嘶吼,當著諸仙之面自己動手剔了仙骨。

去了仙籍淪入魔道又如何?

他本是厭惡被這虛偽的條例束縛,而今又要因此放棄僅有的珍寶,連孩子都要認賊作父!若為仙要一切盡失,那就為妖吧!

但事情並沒按照六仙女設計的發展。

據說當時萱草失去了開口的能力,見昔日倨傲自負、狂妄自大的朱雀因她而成了一只狼狽困獸,暴躁狂怒卻又心焦恐懼,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或讓她眼睜睜看著青龍將他誅殺;而青龍望著她的眼中,有悔恨,有擔憂,有痛楚,有矛盾,更有無限的憐惜,他的心境其實不比朱雀好多少,握著飛龍劍的手顫栗不止。

萱草忽然覺得生命中有這樣兩個男子存在,活這一趟已經足夠。

在六仙女發瘋下令之前,她已用勁全力撞上頸間那把誅仙劍。

她不願成為他們兵戎相見的借口,即使朱雀說他與青龍積怨尤深,而青龍又說與朱雀是三世宿敵,非戰不可。若他們之間的恩怨必須由她成為導火索,這種不可違的天命她不願接受。

她寧願做平望臺上那株單純快活的萱草,不曾遇見過他們,不曾在意過他們,也不曾因他們而受煎熬。

那一刻,鮮血染上誅仙劍時,同時奔上前的是朱雀、青龍與魔王,而留了萱草一命的卻是夜華上仙請來的三清之一,靈寶天尊。

玉帝有心隱瞞此事,封了所有信息途徑,卻被夜華上仙此舉捅破。

魔王覺醒引起朱雀叛變,玉帝處事不當濫用職權,青龍因私欲觸犯天條,六仙女善妒狹隘險些促成大錯,而萱草,自然也逃不掉多項小罪,連遠在西海龍宮的離太子也被揪到了罪狀……

為避免妖魔界與仙界再次大戰,三清的三大天尊下了決判,玉帝被革職暫停了所有職權,靜思其過,六仙女拘禁在天女殿不得外出,而魔王與朱雀的事件皆是由情劫而起,故判朱雀、青龍與萱草下凡歷劫,讓他們嘗盡人間疾苦,再回天庭重新審判。

為防止再度暴亂,靈寶天尊將魔王這個徒弟帶走,親自困在身邊引導修煉。至於離太子,本該被西海龍王困在龍宮百年不得上天宮,他卻求了天尊放他下凡歷劫。他寧願陪著大家做一回凡人,也不要被關禁閉。

天宮暫時恢覆安寧。

***

昨天鄉下的寬帶被雷打壞,沒法更,今天會補上,等會還有一更。

番外——偏離的軌跡

下凡歷劫,投胎轉世為人,皆是費去了所有記憶。

司命星君依照天尊的旨意給朱雀、青龍與萱草分別設計一個短暫而痛楚的人生,離太子、六仙女也參了一腳,無一能擁有完整的幸福。

萱草一生疾苦,自幼受盡家人欺淩,唯一歡樂時光是朱雀給予的虛假情義,好比一場一閃即逝的美夢,夢醒了,心也碎了;朱雀自幼身負重任,父母早亡親情淡薄,兒女情長總被亂世左右,最終忽視心中所愛;青龍同為家中希望,挑起家族重任,淡漠寡情,信不得人,唯一用心付出的情愫輸給他的多疑。

萱草註定在十六歲逝世,死前心力交瘁,傷心欲絕,被所愛之人利用、放棄,被珍惜之人懷疑、忽視,死在六仙女之手。青龍與朱雀在萱草死後才恍然覺悟,無奈悔之莫及,只能繼續爭鋒相對直至孤老終生。

可誰都不曾料到,司命星君安排的命運卻偏離了軌道。

首先赴了黃泉的萱草由於記憶尚未恢覆,對人性與人世絕望頭頂,竟在奈何橋畔跳了忘川,而青龍隨即在萱草棺木前吐血而亡,朱雀則傷心過度松懈警惕,被六仙女所傷,落下舊疾最終戰死沙場。

明明是去了記憶下凡做人,感情牽絆卻如此強烈,三者皆是掙脫了掌控,走出了那條命定的軌跡。

萱草轉世為白璇,死時接近臨盆,一身嫁衣紅過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她木然呆滯地跟著牛頭馬面走過那條森冷詭異的黃泉之路,腦中回想的是人間那個身穿橘紅長衫,愛了六年的男子。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白璇不知牛頭馬面為何不像對待其他孤魂般將她帶去閻王殿過堂,而是留她立在奈何橋畔,等待他們前去請示。

滾滾忘川上泛著冰冷的光澤,陰風陣陣襲來,那一縷縷冤魂被勾著琵琶骨從她身旁走過,有向閻王殿等待過堂宣判的,有向奈何橋那端等待輪回轉世的,獨留她一個對著忘川回憶剛剛結束的前生。

白璇凝望著橋底的炫黑忘川之河,河水中偶爾漂浮著半個殘魄,似是堅毅煎熬,又像被迫受罰,只有那尖銳的破碎申銀道出了那無法言語的痛楚。

她忽地想起鳳曦說過的一句民間傳言。

若不是情定三生,此生因愛生恨的人永不會在來世相見,但若是自願在忘川之中煎熬千年,便可守得一條來世尋愛之路。

他曾說,“若是此生負了你,別向閻王請求避我而轉世,來世我定加倍補償。若是你執意如此,我也願用忘川中的千年煎熬,換一條來世尋你之路……”

那話歷歷在耳,如今果然是陰陽相隔。

白璇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撫上不著痕跡的小腹,發現早已沒有那柔體凡胎,可心明明已是觸摸不到,為何還會如此刺痛?

是誰說此生不恨,來生便不會再愛?

與其在來世再與那負心之人相遇相知,倒不如在這忘川河中魂飛魄散,愛恨如此之苦,她何苦再去循那六道輪回轉世為人?

白璇步上奈何橋頭,回首遙望滾滾凡塵,卻看不見那個絕代風華的男子。即是要別,就該別得徹底,她再也傷不起。

“鳳曦,鳳曦……但願你我,永無相見之日。”

一聲淒厲孤寂的呢喃之後,白璇縱身一躍落入滾滾忘川。好比有那刺骨的寒意頓時侵入骨髓,又似灼燙火辣的熱度觸及她的肌膚,炫黑的河水如萬個妖孽包圍在旁,一寸寸吞噬著她。

痛……當真是痛……卻痛不過那人給他的千分之一。

吐血而亡的青龍尾隨其後,被牛頭馬面恭敬地請入地府,一路翹首以盼,終在奈何橋畔見到了那抹投身忘川的血紅身影。

他只覺得心頭一空,痛楚瞬間淹沒他的腦海,所以記憶狂湧而出。

不過是下凡歷劫,她如何會這般絕望?

“小萱……”

青龍揮手推開擋在兩側的鬼卒,身子飄起疾速掠向那抹紅影落在她的身側,看見她眼裏的空洞時,才恍然嘆道,“若忘川的煎熬能去除心中所痛,那便由我陪你跳吧,太虛宮的雲水池邊,我允了你生生世世的陪伴便會護你到底。”

見到這般絕望的她,他失去了救她的力氣。

即使將她救起,回了天庭,她也不會再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的情義,無論是在天宮還是在人間,都毀在了他的手上。

“神君!神君——”

遠處似有誰在焦急呼喊,一幹鬼卒擁著閻王趕至忘川河畔,急切地喊道,“神君請速速離開忘川,萱草上仙的記憶未曾恢覆才做了傻事,天尊將她暫托於地府,可是傷不得分毫啊——”

青龍從岸邊移回視線時,卻發現身旁的那抹血紅身影早已沈入河底,頓時詫然失措。誰都知道,一入萬川河底,魂魄具散。

“神君——”

伴隨著閻王與鬼卒們異口同聲的驚呼,青龍一頭紮進了忘川之河,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許久之後,另一抹橘紅身影走上了黃泉之路。

朱雀在斷氣那刻便恢覆了所有記憶,他一路狂奔至地府,得知萱草在忘川之中魂飛魄散的消息,當即去了妖魔界接了魔王之位,勢要率領全界妖類踏平地府再顛覆天宮。

本是下凡歷劫做一回凡人,卻趁在尚在凡間令萱草灰飛煙滅,他不服,他不甘!

朱雀將地府鬧得天翻地覆,下手毫不留情,閻王等不到天宮的救援,這才無奈地稟告了事實,萱草確實跳了忘川,可青龍神君耗盡修為終是救得一魄,但那輪回鏡卻突然事故將他二者卷去了未知年代。

在閻王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證與許諾之後,天宮終是派來了安撫朱雀的司命星君,以靈寶天尊的名義對朱雀承諾,會讓閻王尋回萱草與青龍,讓他們繼續未完成的下凡之劫。

於是,自那以後地府便多了一尊他們得罪不起又怠慢不了,請不來又送不走的大神,終日一襲橘紅長衫,常佇在立奈何橋畔等候,面向滾滾忘川,只留一個清冷孤寂又落寞悔恨的背影見證每一縷經過奈何橋的冤魂。

番外——天宮篇大結局

八百餘年的等候,地府鬼卒們經過奈何橋畔都不由自主地僵直背脊,膽戰心驚。昔日的朱雀神君曾在這段時期內發動過幾十次“暴亂”,每每都是司命星君帶著他那寶貝女兒去安撫才得以平息。

西海龍王也曾被請來勸說,好歹他唯一的龍太子在人間做了那自幼受欺淩壓迫的六皇子,青龍與朱雀一“死”,他的下場更慘了,被兄弟利用被皇帝厭惡,最終落了個拘禁終年的下場。

可上頭已發了指令,即便離太子與六仙女已重回仙界,一旦找回萱草與青龍還是要弄逆流鏡重返那段時光,糾正這偏離的軌道。

朱雀委實沒多少耐性,但他對萱草又抱著一絲奢望,與魂飛魄散相比,他寧願相信她有回來的那日。

離太子後來時常帶著朱雀與萱草的女兒陪朱雀在奈何橋畔等著,不過朱雀素來不願理睬他們,只專註地望著忘川思念萱草。

靈寶天尊在白瑜修的請求下,放棄磨練朱雀的耐性。因為那陰錯陽差投胎去千年以後另一個時空的萱草極有可能就是白瑜修的女兒,他在佛前發誓,若她能安全回來,從今後不再受苦,他願終生守在師尊坐下清修。

何況,朱雀的耐性本就不多,八百餘年的等候更是令他處於暴躁前期,再讓他等下去,非但磨不掉他的魔性,反而會逼他發狂。

白瑜修憑著那段時日與朱雀的相處,深知他對萱草的感情,向靈寶天尊擔保,危險如他,只一個萱草能以柔克剛,他要的本就不多,只是一個萱草而已。何況,他們原本就是情意相投的一對。

有白瑜修這個例子在,許是怕朱雀重蹈覆轍,靈寶天尊才下旨命司命招回另一個時空的萱草,不消除她這世的記憶,也尚未規劃他們下半生的軌跡,一切任其發展,走完此生。

在另一個時空,青龍未能投胎成為萱草的戀人,反倒是成了護她,憐她的兄長。在萱草被招回之後,青龍竟也隨即跟隨。

為了避免朱雀過於激動導致失控,萱草直接帶著另一世的凡胎轉世,未曾經過朱雀等候的地府,逆流鏡之前,朱雀、離太子與六仙女被司命送去了某段時光,連同朱雀與萱草的女兒也湊了熱鬧走一趟凡塵。

渡劫繼續,一切步入未曾設定的命格。

這一世,萱草以白萱的身份繼續留在凡間,許是有白璇為例,她活得很好。反倒是青龍第一個回天宮。

因六禦之一的玉帝還在罷免時期,三清依照玉帝處理白瑜修與朱雀事件的態度,打算在朱雀他們遠離凡塵之後再覓新人選扶上帝位。

天宮勢必要有一番調整。

青龍依舊住在太虛宮,仙娥們雖一如往昔地伺候著他,卻總覺得這宮裏太多冷清,沒有萱草的身影,也不見女兒繞膝。

到底是不能習慣失去她們……

夜華上仙布完星辰之後命童子來邀,與青龍神君暢游在廣闊天際,透過雲層俯首望向凡間,指著寒月城的鳳府說道,“自你‘死’後,她就是那副狀況,說是呆傻實則是清醒的,不過是害怕面對事實。想來,她對你該是有情的。”

他雖知這不算是安慰,但見好友從凡間回來便是一副死氣沈沈模樣,連夜華殿都不光顧了,整日關在太虛宮中虛度年華。

到底還是情愛害人。

青龍順著夜華上仙的視線望去,鳳府的院中,白萱被鳳曦抱在懷中賞月,一個神情呆滯,一個落寞孤寂。

“我從不懷疑她對我的情,當她是萱草時,對我抱有感激之情;當她是白璇時,對我有相惜之情;當她是白萱時……倒真有愛慕之心,只是我並不知情。再往後,她回到有朱雀的地方,自然就看不到我了。至於前世……她對我,也可能只有師徒之情。”他嘆息著苦笑,恨這情劫的煎熬。

夜華上仙見他如此,也不禁長嘆。

比起青龍的愛而不得,他的禁忌之情倒顯得幸福一些,至少,如今他與深愛的那人已不畏懼眼光,廝守在一起。

“青龍,你打算怎麽做?凡間的一世轉眼便過,他們一旦回到天庭……”若是那時,想必也是朱雀一家團圓的日子。

“不知三世情劫是否結束,我倒寧願轉世後被封鎖記憶。”

這樣就不會記得有過全心嬌寵極致呵護的小徒弟,不會記得隔壁山頭的一個毛頭小子騙走了他心愛的徒弟。若是沒有記得這些,他不會認出轉世的朱雀,不會認出轉世的小白狼和後來的萱草。

“只要你放得下,所謂的情劫在不在又有何關系?朱雀許是與她命中註定,否則,輾轉三世為何都是一個結局?不管是前世的頑劣童子,還是後來的朱雀,或者,凡間那個鳳家長孫,對她都是用情至深。無論是前世的殉情還是今生的自剔仙骨遁入魔道,顛覆天庭,或者,凡間的鳳曦,為了她也是放棄多年的部署,與到手的皇位擦身而過……青龍,你付出的不比他少,可於朋友而言,我希望你看透情劫,你有更好的前景。”

夜華上仙語重心長地勸說著。

這些年來,他看著淡漠薄涼的青龍因那個女子將自己逼得不像自己,他永遠只是一副溫軟親和模樣,所有苦楚被他吞下腹僅他自己去嘗。

而另一對則是重覆著一次次的苦痛分離,轉世後一旦再遇卻又再度傾心相愛,即是如此,何不退讓一步?

三世的糾葛已足夠折磨他們。

“我從不奢望太多,只是無法自控地想要多寵她一些,多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放下,是如此艱難。或許,我該聽你的勸告,去彌勒菩薩坐下悟悟此道。”青龍揚著唇角笑得溫和,只有他知道,那笑有多苦。

彌勒菩薩的故事他曾說給她聽,而他自己卻也無法做到。

“青龍,其實你一直在她心中,以不同的身份占有重要位置,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遼闊的天際邊,有一襲青澀身影獨立風中,望著凡間的某間小院,苦苦地勾動唇角,在那抹苦澀中尋找僅有的一絲甜膩。

若是放手,她能過得更好,他怎能抱著護她之心繼續傷她?

他不忍,他寧願自傷。

***

番外大結局了!看到這裏大家該看夠了吧,已經四十萬了,小希準備不寫了。如果哪位還有想看的情節,可以留言,小希綜合大家的意見,可以再補充點什麽。

謝謝大家一路的支持,鞠躬!

全文大結局

寒月城。

寒月城原名玉山關,現任城主姓鳳,原是邊關駐守驃騎將軍,改城本是邊關城鎮,位於國之西北,本是兩國征戰的必經之地,雖物資富饒,交通便利,卻屢屢因戰爭勞民傷財,不少百姓為圖安寧更是棄了富庶家鄉,移居他鄉。

自鳳家軍屯兵駐守後,該城雖也頻頻征戰,倒也未曾讓敵國入侵,百姓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卻因戰爭切斷兩國商脈,交易降低,生活水平逐漸減低。何況,敵國每每來侵都大張旗鼓,擾得百姓人心惶惶。

可自從寒月城改名之後,在鳳家軍的嚴守之下,再無膽大侵擾的敵國將士,連同本國軍隊都不得擅入城內,整座城被一道厚實的城墻包圍,開八大城門,嚴格把守,各崗位有士兵十二時辰站崗。

在城主的管轄下,出入城門者須有本城戶籍證明,外來人口須有通商文牒,無關國籍,只要意在商界交易,皆可入城。

寒月城是個獨立大城鎮,不歸屬任何國家,只任鳳城主這個統治者。在短短兩年裏,城主命人興建水利,開墾荒山,建築新氏民宅,廣招外商,優待商戶,引不少外城人口花重金買一處新宅,圖這一生的富貴與安穩。

也有窮鄉僻壤的青年來寒月城參軍,圖那豐厚的軍餉與絕好的待遇。

於是,寒月城的名氣在這片大陸迅速傳開,因地裏位置處於易守之地,故而無人膽敢貿然攻進,只是招來不少他國王族重臣們,化名來游覽一番。

寒月城城主鳳曦,少年拜將,驍勇睿智,更是絕代風華。據說曾經與北魏征戰時,對方將領被其美貌震懾,死在他的劍下,損了幾萬兵力;據說他貪戀美色,連軍中都帶著無數美姬;據說他狂妄倨傲,連皇帝都讓其三分……

關於鳳曦的傳說,在寒月城各大茶樓酒樓皆能聽到,說書的人各有一套說詞,吹噓得民間不少閨閣小姐都暗生仰慕之情,說媒之人幾乎要踏破鳳府門檻。

可最新出的故事內容,卻是有關於城主夫人。

據說城主十分寵愛其妻,非但散了府中姬妾,更是送走了兒女,獨霸妻子一人。那夫人據說有著傾城之貌,國色天香,多才多藝,聰慧賢良,博覽群書,更繡得一手絕品,對廚藝更是有著卓越的領悟。

那鳳城主整日離不開其妻,談論軍事也將她帶在身邊,吃穿住行只要她一人負責,一刻見不著便會四下尋之,哪怕是跟進廚房也甘願為其妻差遣。夫妻二人琴瑟和鳴,鶼鰈情深,羨煞一城女子。

白萱此時正坐在鳳府隔壁的薛宅。

聽著花雨濃從茶樓聽來的說書內容,也不知是誰將這麽缺乏真實性的內容傳了出去,令人哭笑不得。

“我長這麽大還不知道我有傾城之貌,什麽多才多藝、博覽群書?怎麽不說我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還有我的繡品……如果十字繡也算繡的話,倒也是能拿得出手,可鳳曦的吃穿住行什麽時候輪到我管了?”

白萱自嘲地笑著,真是為那些誇大其辭的內容汗顏。

當初鳳老太爺確實讓她學刺繡學裁縫,可她根本不是那塊料,每次總是找借口推托或是敷衍了事,即使到了現在,還做不了一條像樣的褻褲。

大街上有的是估衣行,她何必費勁學這些?

還有下廚這事,每次她心情好時想鼓搗些新鮮食品,但鳳曦總是強行抹殺她的興趣,不讓她下廚,為的就是防止她做的東西引來在附近居住的那些“餓狼”們,根本不曾出現鳳曦那家夥在廚房給她打下手的事!

至於她的長相,最多算是清秀幹凈,怎麽配得上國色天香?至於多才多藝,不過是會唱點對古人來說另類的歌曲,會跳一些古人從未見過的另類舞蹈,勉強能帶好幾個孩子……除此外,跟古人小姐相比,登山游泳勉強領先,這樣也算是多才多藝?

博覽群書這詞……如果說的是這個世界的野史小說之類的,她倒是可以承認。

花雨濃上前接過白萱懷中熟睡的薛之清,讓他躺在樹蔭下的臥榻上,點了驅蚊香草,這才坐會原位,溫婉地說道,“聽貞山說,這些內容有可能是鳳城主讓胡將軍派人去散布的,為了抵擋那些不斷上門的媒人。”

白萱輕哼了一聲,表情很是不屑。

“擋什麽擋?最好是娶幾個粘人的進門,他也不必把孩子們都送走。夜兒跟著趙青學醫也就算了,連翔兒也送去學藝練功,還有浩兒……還沒斷奶的孩子,哪裏礙著他了?”

那傳言中,送走兒女一說倒是事實,如今的鳳府,的確沒有一個孩子,連白萱那不滿半歲的兒子都被鐘歷帶到了山上鳳老將軍清修的山莊裏。

“你日夜都捧著孩子,鳳城主又是個小心眼的,哪裏能不吃醋?不過你放心,浩兒身邊有兩個奶娘跟著,餓不著。鳳老太爺上了年紀怕清靜,有個孩子在身邊陪著熱鬧一些。”花雨濃給白萱斟茶,眉目柔和地解釋著。

自從浩兒被帶去了山莊,白萱便是薛家一日,白家一日地輪流上門,為的是抱抱清兒與白錚的孩子。

花雨濃心中有點擔憂,鳳城主已派了人過來打過照面,讓她好好勸說白萱,不然的話,估計連她家清兒也得送走了。

“他一個大男人跟孩子吃醋較勁算怎麽回事?奶娘再好也比不上親娘……”白萱想著孩子,神情有些落寞。

鳳老太爺怕清靜就不該去山莊住,若是在家待著她兒子也不必離身。她自己的奶水充足,何必要找奶娘餵孩子?

才那麽點大的孩子,她如何能放得下?

“阿萱,鳳城主來接你回家了。”

薛貞山從前院走來,笑呵呵地說道,“不是我不留你在家中用飯,實在是爹娘怕見這個外甥女婿,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他們在這城裏已住了幾月,基本習慣了如今安穩富庶的生活,就是家中二老還沒從那震驚中回神,未曾料到當初在喪魂坡撿的一大一小有這樣驚人的來頭。

白萱聞言,只能嘆息一聲,起身悻悻地離開。

雖然白家住鳳府左側,薛家住鳳府右側,她可以隨時兩邊跑,每到用飯時間卻z只能被“掃地出門”。

只因鳳曦那人,從不給人家好臉色。

連跟自己孩子都能吃醋的性子,何況是別人?

“阿萱,飯菜不合胃口嗎?這湯你不是很愛喝的嗎?怎麽不嘗一下?”

鳳曦無視白萱臉上的抑郁,主動熱絡地伺候著她吃飯,又是布菜又是舀湯,全然一副好丈夫的姿態。

只不過,白萱卻連拿筷子的興趣都沒有。

“浩兒不在我喝那麽多湯幹什麽?我又不做誰的奶娘!”沒好氣地堵了一句,她皺著眉頭掃過胸前,被那股子脹痛擾得心煩。

偏偏身旁沒個需要餵奶的娃娃,她又惦記著兒子能夠回來,只能煎熬著不斷奶。

鳳曦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剛要揚起,又被他硬生生地壓下。

他放下小碗將白萱攬入懷中,好聲好氣地哄著,“別生氣了,真的是爺爺想浩兒了我才讓鐘叔帶過去的,過幾日就是胡良娶妻,他們都得回來,只這麽幾ri你都不舍得嗎?”

想當初,孩子滿月後他有公差必須去趟西岐,來回要個把月都不見她有什麽表示,走的時候捧著孩子,他回來後還是捧著孩子,連擡頭看他的時候餘光還留在孩子臉上,根本是兩種待遇!

“娶什麽娶?他們當小容是死的嗎?隨隨便便一個理由支開了他,逼著胡良先娶,到時候等著瞧好了,只怕還沒入洞房那新娘就被小容撕碎了!鐘叔也真是的,拿自己兒子沒辦法就挑軟柿子捏,這樣只會逼得他們私奔!”白萱恨恨地批判了某個抱走她兒子的人,一副咬牙切齒模樣與傳言中的賢良相差甚遠。

胡良又不傻,府裏忙著操辦喜事,雖沒說明是給誰辦,他能不懷疑嗎?何況,她敢保證鳳曦已經暗自提醒過鐘凡容,那小子沒準明日就趕回來了,到時候跟胡良拍拍屁股私奔了,婚禮一取消,老太爺與鐘歷還會下山嗎?

“你可別給他們出餿主意,這關系到傳宗接代延續香火的問題,鐘叔只小容一個兒子,胡家也是,無論如何是得有個子嗣的。”鳳曦趁著白萱轉移了註意力,夾了一口茶遞到她唇邊,讓她下意識地張嘴吃了。

“誰知道你有沒有給他們出餿主意?你這個主子兼大哥忍心看他們被棒打鴛鴦?子嗣固然重要,可男人與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你到底什麽時候接浩兒回來?你若不去接,我下午就收拾東西去山莊住。”

說到孩子,白萱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上。

鳳曦無奈地嘆息著,“阿萱,才幾日而已,我們就不能先不談孩子嗎?”繞來繞去居然又繞回來了。

“你不是說錯過了夜兒與翔兒的成長歷程,要彌補做父親的責任嗎?浩兒才多大你就這麽不耐煩地要送走他!”白萱憤然反駁,這幾日沒有孩子在身旁,她有些過於焦慮。

當初哄她要孩子時,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可我是你丈夫,我也需要你關心需要你照顧需要你陪伴,自從浩兒出生後,你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連夜裏都要帶著他一起睡,每日從早忙到晚的都是浩兒的吃喝拉撒睡,你眼裏哪還有我這個孩子他爹?”

鳳曦放下碗筷臉色一沈,滿面的委屈。

他這個丈夫需要跟孩子爭寵,他容易嗎?本也打算學她那樣好好疼愛孩子,關懷孩子成長的每個階段,可連著被無視幾個月,誰能忍受得了?

他只當她是喜歡孩子,可沒想到會寵到如此地步!白天孩子不離手,夜裏兩人中間又塞了個小障礙,他剛剛有點機會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利,想抱抱妻子恩愛一番,那小東西就扯著嗓子哭……擺明是跟他作對。

這種兒子豈能留在身邊?再留下去,他得做一輩子和尚了!

白萱見他說得委屈,又想想花雨濃這幾日的勸說,也覺得他多少有點憋屈,畢竟沒有小妾在旁,可這明明是他親生兒子,有必要這麽計較嗎?

“浩兒還小,我多關心孩子有什麽不對?自己一手帶著的孩子只有自己最清楚他的性子,我是怕奶娘照顧不好……如果你覺得孩子煩就暫時搬出我的院子,反正上門說親的媒婆多的是,你對我不滿只管去納妾好了!”

“你讓我納妾?你讓我納妾!”

碰地一聲,一個拳頭落在了桌面,湯盆碗碟被震得清脆作響,鳳曦滿眼的怒火瞬間點燃,死死瞪著身旁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我……”

白萱也被嚇得夠嗆,身子跟著那聲響震了震,再聽了那兩句重覆的話才有點後怕,她不過是一時口快說說而已。

正琢磨著該怎麽圓回來,那邊鳳曦已經噌地一下站起。

“如果這是你要的,如你所願!孩子明日就帶回來,我明日就納妾!”冰冷中帶著怒火的語氣,剛說完人已經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若是房中有半個下人,只怕也早被這股子僵硬的氣氛嚇死。

只可惜白萱從來不懂得害怕,雖然是極少見他發怒,也有點後悔自己說錯話,可畢竟涉及到她不能容忍的問題,自然是一觸即發。

“你敢!”

她將筷子狠狠地敲在桌面,瞪著那個背影吼道,“你若是敢納誰,我就讓夜兒毒死她!還要帶著浩兒改嫁!”

據說夜兒最近跟趙夫人學毒經頗有成績……

鳳曦的腳步一滯,背脊挺得筆直,僵著身子不曾轉過頭去,就只留一個背影讓身後的女人自行揣測。

實則,腹中那莫名的怒氣已消了大半。

“回來吃飯!”

白萱咬了咬牙對門口那背影喊了一句,見他半天沒吭聲又有些懊惱自己口不擇言,頓時態度就軟了下來,“浩兒最近在長牙,我有點擔心,又怕奶娘身上與我氣味不同,他會不肯吃奶,還怕他在山莊住得久了回來就與我不親……我只是想孩子想得有些煩躁,他一日都不曾離開過我,所以才不習慣……”

她怎麽可能讓他納妾?又不是腦袋被門夾了,哪有把丈夫送到別的女人懷中的道理?兒子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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