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等你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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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轉眼已是二更天。

祥雲客棧,天字三號房,龍梓彥緊握著杯盞靜坐在窗前,若不是那手指已經用力到泛白洩露了他的緊張,他看上去與平日的淡然模樣並無區別。

白萱失蹤了,在臨近北魏京都的嵐肅城。

“陽,你確定她進了那家鋪子?”龍梓彥盡量保持冷靜,思索白萱失蹤的原因。在鳳曦要帶她逛集市時,他便派陽跟蹤了過去,深怕有個萬一,可沒料到最終還是出了事。

這個時候,是誰要動她?

“是,我隨她進了那鋪子,可被人一擋就失去了她的蹤跡,顯然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等在集市守株待兔,也在鋪子裏布了局。不是我過於自信,當著我的面能極速將一個不懂武功的人轉移,沒那麽容易。還有,當時引她離開的綠衣女子也是身手極好,尤其是輕功,不在我之下。跟丟了白姑娘我便追那個女子,卻被她甩掉了。”

陽是第一次如此氣餒,非但跟丟了要保衛的人,連線索都一並斷了。這會兒是真覺得十分愧對主子。

“輕功不在你之下?這世間居然還有女子能有如此絕妙的輕功?”

龍梓彥也頗為驚詫,雖說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可陽的輕功該是江湖中聞名的,連他都能跟丟了人,想必鳳曦那邊更不會有收獲。

“爺,你不覺得此事甚是蹊蹺嗎?若是要對白姑娘下手何須等到今日?就算他們忌諱鳳將軍在她身旁,那如何得知他們今日會去集市?鳳將軍素來是多疑謹慎的,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動手,有那麽容易嗎?”

陽的猜忌是有道理的。

雖說是在北魏地區,可要在鳳曦身邊擄走一個人,沒那麽容易。

龍梓彥輕微地搖頭,悵然嘆息了一聲。

“不可能是鳳曦,縱然利用過白璇一次,也不會在北魏拿白萱做餌。如果我猜的沒錯,是有人想拿白萱威脅鳳曦,畢竟,如今他有的最顯眼的弱點,就是她了。”

經過白璇的事件,他已經不像從前那般看待鳳曦了,再則,他們兩人已經多次商談過某些事,站在一致的角度謀劃,自然能清楚彼此的心境。

他們都是失去過的人,對失而覆得的珍寶,不敢再失去一次了。

“可此事疑點還是甚多,鳳將軍的身邊該是有許多暗衛,集市人再多也不可能就在這瞬間就丟了人。”陽始終堅持他的判斷,不認為鳳曦是清白的。

他的女人既然是他自己弄丟的,幹自家主子何事?

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還有一個可能……”

龍梓彥轉身望向一臉疑惑的陽,徐徐說道,“是她主動配合。”若是有她自己配合,加上對方的布局,想來此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什麽樣的原因能讓她主動配合?

“爺的意思是?”

陽越聽越糊塗了,他無法理解白萱會主動配合被人擄走。莫非是要逃開鳳將軍?可那晚他明明聽到了房裏的兩人已經……

“你留意太子的動靜,我去找鳳曦談談。”

龍梓彥一句話堵了陽的疑惑,快步邁出房間往鳳曦的房間走去。縱然丟了人,他深信此時的鳳曦會安分地守在客棧。

他能想到的,鳳曦自然不會漏掉。

夜已深,客棧二樓的走道空無一人,兩頭各點了一盞琉璃小燈,昏暗的光線只隱隱看得見黑沈的地板。

龍梓彥放輕了腳步,卻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許久未曾這麽懼怕過,也不曾如此驚慌過,深怕今日之事與四年前的那次重疊,到頭來又是一個噩耗。

他知道有些事不說清楚,他與鳳曦都無法入眠。

“表兄來了吧,我等你許久了。”

在房外站立了片刻,門縫裏便傳出了鳳曦的聲音,平靜中帶著苦澀,失望中帶著自嘲,可想而知,他已連掩飾都做不好。

推門而入,率先印入龍梓彥視線的是一把火紅的羽毛扇。

只見鳳曦一手端著酒杯不斷品味,一手舉著那把扇子細細端詳,桌面上還有一根紫玉蘭翡翠發簪。

關上房門,龍梓彥舉步走至桌前,一個斟滿的酒杯已經擱置了許久。原來,鳳曦早知他會來。

“你到底在做什麽?”他只淡淡地問了這樣一句,他們之間從來不必多說。

鳳曦一口悶下燒心的烈酒,抿唇苦笑。

“是我太有自信,以為她對我就如同我對她那般,不料她卻是從未放下過要離開我的念想;是我太愚昧,錯把她當阿璇,以為無論再恨再苦,也舍不得放下那六年的情;是我太輕敵,以為無人可以在我的身邊奪走我的女人……”他醉眼朦朧地傻笑著,語氣裏滿是嘲諷。

龍梓彥的心頭微微一震,這番話雖說在他的意料之中,卻也足夠震撼他。如此說來,陽的猜測沒錯,而他的判斷也對。

“鳳曦,你醉了。”會用這樣的語氣與他說話,該是喝多了。

“若能醉,也好。”

鳳曦莞爾一笑,再度斟酒,他是喝了不少,可腦子卻清醒得很。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個女人是主動離開他!

“你如何得知他們會在集市下手?”

龍梓彥不理會鳳曦的囈語,只想盡快問清他的疑惑,“這幾日太子的人接近過她嗎?你幾時放任她跟別人接觸過?”

他想不到有誰可以接近白萱,鼓動她離開鳳曦。

“沒有,我從未讓人單獨接近過她。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才令我輕敵了,太子身邊的趙小蕓是銀貞山銀礦礦主的親妹,我不曾想到她會是北魏的人。還有,我並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在集市動手。”鳳曦揚著唇角解釋,恨不得插自己一刀。

他被這些日子的滿足與甜蜜弄昏頭了,才會如此失去防備。他以為對方會在今晚的子夜動手,怎麽都沒料到會在青天白日的集市!

“不是太子的人?”龍梓彥微微蹙眉,也有些琢磨不透趙小蕓的身份。

“他還沒這個能耐。”

鳳曦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眸光一片犀利,“趙小蕓在前些日子當著我的面提過嵐肅,雖只一句卻也是坦然模樣,我本打算測測太子是否要耍什麽把戲,卻不料意外來得令人措手不及。”

他完全有機會抓住那個綠衣女子,卻因為一時的心境而疏忽了。只因白萱的主動配合讓他受傷了。

“鳳曦,她不是白璇。”

龍梓彥深吸了一口氣,只說得出這麽幾個字。他想說,那個女子不是白璇,那麽,鳳曦你裝出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出來,可是說明你心裏有她?

如你這般的男子,心裏真的能容得下一個女子?

只可惜,他說不出口。他一無資格,二怕真相。

“表兄,白萱於你,是不是阿璇有任何的區別嗎?你敢說你未曾打算將對阿璇的愧疚彌補在她身上嗎?別說我自私無恥利用了阿璇,表兄你又好到哪裏去了?你若真的無愧於心,何須認了我女兒?”

鳳曦淩厲的言語刺痛自己的同時也刺痛了龍梓彥。他記得這個表兄在白萱面前的任何一次討好與寵溺,也清楚他們兩人的心境早已在與白萱相處後生了變化。

如今,他們的用心已不是彌補愧疚可以解釋得清。

“我從未說過我無愧於心,鳳曦,她其實從未騙過我,在來到我身邊的第一日,她便已說了來意,她的目的,她的手段她都說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一直在防她。可防又有何用?到頭來還不是甘願栽了進去。”

龍梓彥也不禁苦笑,倒是沒料到可以與鳳曦談論那些陳年舊事。若當初早知自己會動心,他會給她全部的信任,假如那樣,也不至於在喝下她給的毒酒之後,還得不到她的心。

說起來,他沒有白璇那麽誠懇,至少他隱瞞了他的不信任,將戲做足了,做真了,以至於她臨死前能為他披一次嫁衣。

“比起我的利用,表兄你的假戲真做更令她印象深刻,到現在,阿萱有了所有記憶卻仍然不知道你喝下那杯酒是因為做戲!雖然幾乎用你的命做籌碼,可你至少博得了她的信任與感動,若有來生……她只會恨我,卻不會恨你。”

只不過,他連來生都無法奢望了。

白萱說過,阿璇是連恨都不屑了,更不會給他來生相遇的機會。

“我們之間……誰也不比誰真,可是鳳曦,如今失蹤的不是白璇,而是白萱。若不是太子的人,你以為會是誰擄走她?有何目的?”龍梓彥不計較鳳曦的諷刺,不理會他的借酒澆愁。

此時此刻,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鳳曦牽動唇角,放下酒杯,舉起手中的扇子。

“表兄說得沒錯,逝者已逝,活著的才重要。我從未把她們二人混淆,可還是無法自拔地愛了那個女人,不過……可見她並不稀罕。能讓她主動配合的人還會有誰?表兄不是查過阿璇的身世了嗎?這北魏真正能讓叫走她的人,自然是她在意的人……”

然而,這個在意的人,他至今沒能查出一點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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