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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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從未見過這個沈穩溫厚的將軍會如此時這般冷厲。

殷劍黎抽劍斬斷束縛方奕融手腳的鐵鏈,橫抱起她朝門外走去。

“勞叔,今日之事,必是你縱容才會發生。”走過勞叔身邊時,他偏過臉,星目冷絕如鋒,“將那三個人扔出府去,勞叔你便自行受罰。”

勞叔嗵得一聲跪下,連聲稱是。

這廂裏,殷劍黎剛走進自己的房間,懷中女子緊閉的雙眼便倏然睜了開來。

“黎,你回來啦。”她想要伸出雙臂去摟他,可使不出一絲力氣。

殷劍黎將她放在軟榻上,又著人去請大夫,才轉過臉看向她。

“疼麽?”他皺眉問道。

方奕融靠著床欄,笑彎了雙眼,“不疼不疼,一點兒都不疼。”

殷劍黎劍眉皺得更緊,抿緊了唇不語。

方奕融見他臉色陰沈,以為他生氣了,忙道:“真的不疼,我從來都不知道疼是什麽感覺的,你相信我。”

殷劍黎嘆了口氣,擡手撫了撫她仍沾著血汙的臉頰,瞥眼看到她血肉模糊的手指頭,心頭一揪,“你是柔體凡胎,怎會不知道疼是什麽感覺?”

“以前是知道的啊,小的時候整天都是痛著。可到了最後,就感覺不到疼了。”她似是在回憶,皺著淡淡的雙眉,有些苦澀有些難過,可立馬又展開笑顏,“黎是剛從戰場回來嗎?你一回來就來看我嗎?黎,你真好。”

她多想靠近他,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可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一點點向前傾,可惜,這一動,卻是整個人都栽了下去。

“小心你!”

殷劍黎低叱了一聲,一把接住她,將她傷痕累累的纖細身體摟進了懷裏。

“大軍還停在城外,我是回來向皇上交付兵符的。出宮後便想著回來看看。”他看著她,俊朗剛毅的臉上浮現一絲不易覺察的柔和。

方奕融笑米米地點頭,“嗯嗯,要是你不回來,我可就被……”說到這裏,她小小地籲了口氣,“還好還好,我要真不幹凈了,黎肯定會厭惡我的。”

她不怕痛不怕死,只怕臟了身子,會被這個男人厭惡。

殷劍黎心裏一蕩,還有絲絲澀痛。他撩開她額間碎發,長臂又緊了緊,低聲問她:“你不怪我封了你內力?”

方奕融搖頭,漆黑的眸子水潤透亮,澄澈如水,隱隱透著幾分癡幾分傻,她笑了笑,清麗如華。

然後她說:“只要能留在黎的身邊,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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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替你狠心

方奕融說,“只要能留在黎的身邊,怎樣都好。”

“你……”他想問她為什麽會如此信任與依賴他,可終是沒有說出口。

其實,就連方奕融自己也說不清。自碧山一戰,昏迷的她被他帶入將軍府,已是過去了近半年之久。半年裏,他雖在她昏迷時封住了她的內力,卻從未真正傷害過她。

相反的,他時常對她噓寒問暖;他會給她講要心懷仁愛,仁者愛人;他也會領著她在新年時去城樓高處看五彩焰火,那一瞬間的歡喜與幸福無法言說。

這半年,殷劍黎所給她的,是她十七年來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與溫情,她無比貪戀著那樣的感覺。所以,此時哪怕是要她下阿鼻地獄她都願意,而被封住一身內力又能算什麽呢?

“黎,我……”她想要說出深藏在心底的話。

可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卻是丫鬟領著大夫來了。

殷劍黎將她放回軟榻上,站起身走出房間,大夫朝他施了一禮,便上前替方奕融瞧傷了。

“呀,將軍你流血了!”丫鬟輕呼了一聲,就要去拿傷藥。

殷劍黎一愕,這才感覺到掌心有些滑膩。低頭看去,果見雙手上沾著血跡,可他知道,這並不是他的血。

心裏驟然一揪——她竟傷得那麽重。

嘆了口氣,殷劍黎搖頭道:“不,我沒受傷,這血不是我的。”

房間裏,待得老大夫看完傷,方奕融已然昏睡了過去。

老大夫提著藥箱跨出門,擡眼便見殷劍黎正候在門口。他見殷劍黎眉眼間滿是疲憊,不由勸說道:“將軍風塵仆仆,想是剛回來吧,還是好好休息一番的好。”

殷劍黎擺了擺手,只問道:“她怎樣?”

“她身上遍布鞭傷刀痕,新舊不一,想是這段時日都曾遭人虐待。不過都是外傷,老夫配些傷藥,好生調理便可。”大夫道。

殷劍黎點了點頭,讓家丁跟著他去抓藥。他徑自進去站在床邊看了那張睡顏片刻,才轉身出了房間。

那廂裏,管家勞叔此時正跪在後院,佝僂著背,瑟瑟發抖。

“勞叔,你起來吧。”殷劍黎終是心生不忍。

勞叔顫巍巍地站起來,躬著身子,猶豫了一瞬,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將軍,若是皇上知道您將魔教毒女留在府中,只怕會……”

“我自會向皇上稟明此事。”殷劍黎截下他未說完的話,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勞叔咬咬牙,起身跟上,仍不放棄似的道:“將軍今天打傷的,是朝中高官的幾位公子,若是因此而得罪了他們,將軍在朝中又要如何立足。”

“你什麽意思?”殷劍黎頓住腳步,只微微偏過臉問道。

勞叔垂下眼,聲音緩慢而陰狠,“殺了她,還可向皇上邀功。”

“不可能!”殷劍黎斷然拒絕。

勞叔擡臉,直視男人背影,“將軍征戰無數,亦殺人無數,怎可對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女人這般留情?!”

“勞、叔——”殷劍黎陰沈了聲音,緩緩轉過身,從來沈穩深幽的黑眸閃過一絲厲色,卻迅即消逝了。

他閉了閉眼,嘆息了一聲,苦笑道:“若非我殷氏一族世代習武為將,若非父親臨終交付重任,我也不會去戰場看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我最痛心之處,可今生偏偏擺脫不了……”

一番話,道盡了他一直以來都深埋心底的真實想法。

勞叔終是明了,抿緊了唇不再多說什麽了。

“方奕融一心只知奉命殺人,實則心思單純,我想應該可以……改變她的吧。”說完,殷劍黎便再不多留,快步離去了。

勞叔看著他剛毅的背影,半晌,只低喃了一句——

“你狠不下心,便由老奴替你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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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只是為他

清晨的陽光柔和而明媚,院子裏的玉蘭花開得正好,潔白無瑕的花瓣上,盈盈跳動著點點亮光。

方奕融早早便醒了,動作遲緩地穿好了衣服,便要朝門外走去。

剛推開門,就和勞叔打了個照面。

“勞叔。”她後退了一步,怯怯地喚了一聲。

勞叔端著一碗藥,面無表情地道:“該喝藥了。”

方奕融眨了眨眼,隨即笑了笑,“哦,謝謝勞叔。”

接過藥碗,及至唇邊時,卻是停住了動作。她垂下眼,片刻後,覆又擡起,定定瞅著勞叔,“勞叔,這藥……”

勞叔心頭一跳,暗忖她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將軍說過,要你將藥喝完,這樣傷才能好得快,將軍也才能放心。”勞叔心一橫,狠心將話說完。

“原來,是黎要我喝的啊,那……”她莞爾一笑,純凈而明媚,“既是他要我喝,我當然要喝完。”

說完,她便仰起臉,將藥一飲而盡。

勞叔接過空碗時,指尖一顫,心也跟著震了震。

待他離開後,方奕融緩緩斂住了笑容,澄澈如泉水的眼眸裏漸漸漾起了一層哀傷。

“粉兒,將軍去了哪兒?他什麽時候回來?”見一個丫頭從院中經過,她忙喚住她,問道。

粉兒斜了她一眼,頗為不耐地道:“將軍的事我一個當奴婢的怎麽會知道。”

方奕融目光一黯,心跟著抽痛。

如此這般地等著,直到日上三竿,直到她隱隱感覺到時不時上湧的血腥時,一身朝服的殷劍黎才從外歸來。

及至吟墨軒門外,他腳步一頓,有些錯愕,“你……”

方奕融眸光一亮,快步上前,抱住殷劍黎的手臂,笑吟吟地道:“黎,你終於回來了,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

殷劍黎見她臉色蒼白無血色,皺眉道:“你傷還沒好,不好好在床上躺著,在這裏等我做什麽。”

方奕融同他一起走進吟墨軒,邊走邊道:“我就想快些看到黎,要不看不見了可怎麽辦。”

殷劍黎褪下朝服,聽了這句,動作卻是一頓,“你怎麽這麽說?”

方奕融忙垂下眼,攪弄著手指,訥訥著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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