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元始三年05

關燈
原來這個蒙面大俠是衛賞,結合之前追捕的校尉所說的內容, 張賀很容易就猜出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在漢宣帝元康四年那批功臣覆家名單裏, 唯一一位不屬於開國功臣的特殊功臣便是長平侯衛青, 詔賜其孫,也就是衛登的兒子錢五十萬, 以覆其家。

難怪衛賞長得和衛青有幾分相似,原來他是衛青的後人。

張賀頓感親切,和衛青說話也放松了很多:“原來是長平侯後人, 多謝搭救。”

“只不過舉手之勞, 很抱歉不能搭救吳章。”對著眼前這個遭逢變故還能保持冷靜的少年, 衛青眼神中帶著幾分讚賞,“今晚你先在我家歇息, 等到明天我再想辦法送你出城和吳漢會面。”

“我不想出城。”張賀說道, “可否請兄長托人代為傳信給家父, 就說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必須呆在長安,讓他帶著家人盡快轉移到平安的地方吧。”

“你有什麽事情要處理?”衛青聽得好奇, “現在王莽到處在抓捕你們, 長安城對你異常兇險, 還有什麽事能牽絆住你的腳步?”

對著那張和衛青頗為相似的臉,張賀不想撒謊,只是回答:“我想要找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只能先從長安城找起了。”

“真巧。”衛青微笑道, “我也要找一個人,也許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在未央宮這邊,劉徹也有了一些進展。他昨日找了太傅孔光談話,這位老臣哪裏是劉徹的對手,被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後,孔光痛哭零涕,為自己的消極避禍而慚愧不已,發誓今後一定要幫助年少的皇帝。

這不,今天一早來給劉徹講書的時候,孔光就偷偷帶來了外面的消息。

說起來這劉衎還真是倒黴,在王莽的有意看視下,外面的消息很難傳遞到宮裏,因此若不是孔光私下告訴他,劉徹還真不知道外面已經發生了那樣波瀾起伏的大事。

說來諷刺,吳章、呂寬、王宇等人都是以謀逆重罪論處的,但他們所做的事情,不過是謀劃在王莽門口潑上一桶狗血,以神靈震怒為名逼迫王莽讓權給劉衎的母家而已。

狗血門說到底動搖的根本不是劉家的江山,而是想要撼動王莽的權力罷了。

作為呆在深宮的小皇帝,劉衎竟然是等到這些人都被殺了之後才得到了消息。

孔光是孔子的十四世孫,作為當時的經學大家,和吳章這樣的大儒平時也有過交情,如今看到吳章殺身成仁,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因此他悲憤地將吳章死後零亂的屍體一直擺在東市路口,他的千名學生懼怕被王莽一起清算,都紛紛劃清界限,聲明自己已經轉投他人為師,不再是吳章的弟子。

昔日風光無限的大儒,慘死後竟然無人敢收屍。

聽到這裏,劉徹不由得想起自己初當皇帝時受到太皇太後壓制,推行建元新政失敗後,不得不被逼下獄之後在獄中自殺的趙綰、王臧。

於是他對孔光說道:“吳章這樣的仁義之人,你想個辦法將他屍體收葬吧,如果王莽問起來就說是朕的意思……如果有人出面,那就保此人平安。”

孔光去了半日之後覆返,原來吳章的弟子裏有個叫做雲傾的,不懼王莽強權,直接來到東市哭著收葬了老師的屍體。

只是孔光還帶回來了一件壞消息:“王莽要下令盡誅陛下的母家衛家,詔書已經出了京城。”

“什麽?盡誅衛家?”劉徹一聽到這兩個字就頗有些神經過敏,他是再也不想看到和姓衛的有關的在他面前被滅了,再說衛青還沒找到呢,萬一他穿越到這個衛家怎麽辦?

想到這裏劉徹憤怒地一拍案頭:“這個王莽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屠戮天子母族?”

“陛下不可沖動。”孔光見劉徹表情震怒,唯恐他少年意氣,直接和王莽對上,“此時我們不能硬碰硬。”

劉徹冷靜了下來,他自然知道自己目前擁有的力量很有限,他對孔光說:“你幫我給衛家送一封信,務必快馬加鞭,趕在宣旨的使臣到達之前。”

孔光匆忙退下,要在王莽的眼皮底下將天子信件送出長安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作為幾朝老臣,他在朝中和市井還有些人脈,此時全力去辦這件事,必須要萬無一失才行。

因為一旦消息走漏,連這未央宮內的少年天子也會遭殃。孔光活得夠老了,他不想再看慘劇發生。

這邊送走孔光,劉徹倒頗為氣定神閑地說:“擺酒清涼殿,我要宴請安漢公。”

王莽這幾日忙著利用狗血門事件對付政敵,已經連坐了不知道多少人,突然接到未央宮的傳喚,自己也有些莫名。

這個小皇帝平時很怕見到自己,如今居然主動設宴邀請自己,也不知道唱的哪一出。或許是要處置衛家的事情傳到了宮中?

王莽準備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入夜,滄池邊涼風陣陣,燈火通明的清涼殿還是如往日般輝煌繁華,只是裏面來來去去的人全都不是劉徹認識的了。

他飲著杯中殘酒,有些意興闌珊。

“安漢公來了。”殿外有人傳喚。

原本只是隨意癱坐著的劉徹連忙擺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勢。

“陛下宴請臣到底是為何事?”王莽進殿行禮後直截了當地詢問。他當然不怕劉衎有那個搞出鴻門宴的膽子,但對於百忙之中小皇帝的添亂還是有幾分不悅的。

以往他這麽板起臉來詢問,劉衎總是會覺得害怕然後告訴王莽想知道的答案,但劉徹可不怕他,笑呵呵地舉起酒杯:“朕聞安漢公近日為我大漢社稷操勞,特地設下酒宴,慰勞慰勞。”

說完也不說為什麽邀請王莽,只是讓早已安排好的歌舞表演進來。酒至半酣,劉徹才舉杯說道:“安漢公,朕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可否如願?”

“陛下有事不妨直說,但凡臣力所能及的,定當為陛下解憂。”王莽也沒有直接回答,擔心對方給自己設置圈套。

劉徹料到他會這麽說,也不在意,只是呵呵一笑:“朕這幾日夢到阿母在封地哭泣思念,很是想念,不知安漢公可否將她和朕的幾位舅舅接到京城來和我見面?”

早在元始元年劉衎登基的時候,王莽為了大權獨攬,不再像哀帝時期受到傅氏、丁氏兩家外戚的排擠,害怕衛氏重又奪去他的權力,便稟告太皇太後道:“前哀帝立,背恩義,自貴外家丁、傅,橈亂國家,幾危社稷。今帝以幼年覆奉大宗為成帝後,宜明一統之義,以戒前事,為後代法。”

用這個理由令劉衎的母親衛姬和她的家族不得進入長安,又以宗室桃鄉侯之子劉成都繼任中山王,派遣少傅、左將軍甄豐,賜給衛姬璽印、綬帶,冊封為中山孝王後。

封衛姬的兄弟衛寶、衛玄為關內侯,賜封劉衎的三個妹妹劉謁臣為修義君,劉哉皮為承禮君,劉鬲子為尊德君,食邑各二千戶,當然這恩賜背後便是要求他們全部留居中山國,不準出封國半步。

王宇先前曾和衛姬的弟弟衛寶有過書信往來,在王宇的建議之下,衛姬上書謝恩,陳述丁氏、傅氏舊日的罪行表明態度,希望能進入長安。

但王莽疑心甚重,根本不相信衛姬這封保證書,在他看來,一旦衛姬和其家人進入長安,形勢自然會變得對自己不利。因此他以太皇太後的名義下詔,褒獎中山孝王後深明大義,加封七千戶封邑,加賜王後和中山王黃金各一百斤。

衛姬思念兒子,日夜哭泣,屢次按照王宇的提議懇求上京和皇帝見面,都得不到允許。恰好王宇和其老師策劃狗血門一事敗露,王宇和衛寶、衛姬的幾封書信也被查出。

王莽知道自己的親兒子竟然為了衛家來對付親老子,非常震怒,又覺得衛家不除始終是心腹大患,於是幹脆不做不休,將衛家和狗血門事件牽連在一起,下令要將衛氏全部誅殺。

這個時候小皇帝突然提出要見衛姬,怕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王莽臉上掛起虛偽的微笑,從坐席上起身,長跪請罪:“望陛下恕罪,臣近日追查逆子王宇一案,竟然發現衛家也和逆子多有書信往來,私相授予,有謀逆和危害社稷之實,陛下終究是天下人的陛下,想必一定會深明大義,和臣一樣大義滅親,方才為眾人之表率。”

劉徹冷笑,他早聽說了王莽將自己殺子一事包裝得冠冕堂皇,在外面散布輿論人人讚揚,沒想到他還真不要臉到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了。

這番話的意思不就是“我都已經殺了自己的兒子,陛下識相的就讓我把你的母族全部殺了吧”。

如果此時呆在劉衎身體裏的靈魂不是劉徹而是本人,這年少的皇帝怕是心裏疼恨無比都不敢頂撞分毫了吧。這王莽實在太囂張,對著皇帝說要殺他母家,不也是威脅了要殺皇帝本人都輕而易舉嗎?

劉徹忍不住磨了磨牙,對王莽咧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安漢公說得有理,朕的母家牽扯其中,罪孽深重,朕甚愧之,可是據朕所知,這件事的主謀不正是吳章和王宇嗎?”

不就是比不要臉和強詞奪理嗎?誰怕誰啊……劉徹心裏不屑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衛姬的部分介紹引用百科,這部分是給衛家眾人關系做個介紹,方便穿越的亮相X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