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開元十年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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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狐一鶴都已經飛快地逃竄離開此處,但他們身上留下的強大妖力影響到了野狐城周圍,天上的月亮被烏雲所遮蔽,四野一片黑暗混沌,大風吹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音。

只見鬼燈消失之處,無數綠幽幽的眼珠子從田裏冒了出來。

岑風連忙將事先背在身後的火折子引燃,火光照亮了他們周圍的方寸土地,也看清了那些綠眼睛的主人——都是一群毛茸茸的小狐貍,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黃色的,眼珠子都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們,看起來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這難道都是墓主的徒子徒孫不成?”尉緹不由得開口說道。

小狐貍紛紛仰起頭來,沖他呲牙發出“嘶嘶”的叫聲。

“這些恐怕不是尋常野狐。”岑風拽了尉緹的手臂就走,“怕是有些年頭也成了精怪的,只是不能化為人形,現在受到周圍的混沌之氣影響,這塊地方的精怪都騷動了起來,隨時會攻擊活人,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

說完就帶著人朝牽馬的方向跑去。離馬還有幾十步遠的時候,尉緹突然猛地環抱住岑風的腰不再往前,再拼命示意他往前看去。

只見馬背上趴著一直斑斕吊睛大虎,正在一口口地吞食馬頭,另外一匹馬已經被吃了一半,倒在染滿鮮血的草地上,腹部上同樣趴著一只吃相兇殘的老虎。

岑風小心翼翼地帶著尉緹往後退,大氣也不敢出,生怕引起那兩頭猛獸的註意,誰知道後方的狐群趕了過來,沖著他們一齊尖叫起來。

那尖利的聲音引起了老虎的註意,那騎在馬背上的老虎率先轉過頭來,眼中放射出明亮的光芒,背後突地伸展開來了一雙白色的巨大翅膀。

“是窮奇!”岑風拉著尉緹便往回跑,“搞不好是鎮墓獸成精了,這可真要命。”

兩人原本已經離開野狐城的墓園範圍,又被妖獸們重新逼了回來,繞著墓冢跑了起來。

尉緹在奔跑中被地上突然伸出來的一條樹根絆了一腳,跌倒在地,岑風回過頭來扶他起來的時候,突然見到那個已經被砍得只剩下老樹樁的枯木重新抽出枝幹和新條,長出繁茂的綠葉,綻放出灼灼的桃花,如一朵紅雲般朝尉緹籠罩而來。

“該死,這裏怎麽會長有桃花瘴。”岑風咒罵著要抽刀去砍那花枝,卻看到一陣紅霧突然升騰起,接著尉緹憑空從他面前消失了。

尉緹只感覺一陣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接著周圍的景色便隨之一變,他不再置身被妖獸追殺的可怖深夜,而是處於一處花紅柳綠的華美園囿裏。

還沒等他來得及擔心岑風是否平安,就看到那兩頭窮奇的幼獸版在他腳畔不遠的綠草地上打滾嬉鬧,它們身上背著的白色大翅膀分明是用竹子紮出骨架,然後用絲絹做成的,著實令人無語。

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他的臉,那紅衣男子一張少年時略有些雌雄莫辯的臉龐出現在水中,雖然身上穿著紅色的戰袍,外面披掛著玄色的輕甲,但這張臉和這身戎裝還是有些不協調的感覺。

到了這個時候,尉緹自然是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跌入到了一段屬於墓主人的記憶裏了。

尉緹很快冷靜了下來,並且想借著這個機會四處走動,多尋找一些關於這位神秘莫測的紅衣男子的身份線索。他想起之前夢到自己偷窺到的密信,提到了招魂將軍這件事,而紅衣男子少年時便置身行伍,說不定和招魂一事有密切關系。

他沒走幾步,就聽到有人聲從那些層層疊疊紅雲般的桃花樹林裏傳來出來。

“你覺得這上林苑的虎圈如何?我特地命人養了兩頭‘窮奇’,你要不要看一看?”

兩頭小“窮奇”聽到林中有人召喚,頓時屁顛屁顛地撒開小短腿跑了過去。

尉緹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歡聲笑語,卻覺得自己形單影只,一股名為酸澀的情感湧上心頭。

“你記得嗎?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他’。”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尉緹猛地轉過身,卻看到成年後的紅衣男子站在一地桃花落英上,望著遠處幾個模糊的人影,用略帶懷念的語氣接著說:“也是我第一次進入建章。”

尉緹心中一動,頓時產生了濃濃的懷念之感,他飛快地跑進桃林中,想看看那裏面歡笑著的到底是什麽人。

“來不及了。”紅衣男子幽幽地說,“他已經不在了。”

果然桃林中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片空寂中,花瓣簌簌下落的聲音。

“他是誰?”尉緹高聲問道,“你又是誰?為何要在這野狐城故弄玄虛?”

“你問我也沒有用,我只是墓主人的一段思念,被桃花的根須所吸收,幾百年來不曾消散形成的一股瘴氣。”紅衣男子的身影漸漸變淡,“我來無影,去無蹤,不知何時出現,又不知何時就會徹底散去。”

桃花開又謝,短短的時間裏循環往覆四季更疊,不知道過去幾春秋,尉緹只覺得桃林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多,有高聳入雲的鳳闕,懸掛著珍玉的屋檐,迂回橫跨宮殿相連的覆道,如仙山般層層疊疊的湖石。

尉緹推門進入一座無人的宮殿,青色的羅帳,簡單的陳列,比起外面的金玉裝飾的雕欄畫壁顯得如此樸實無華,一座黑色的博山爐裊裊升騰著蘇合香的輕煙,幹凈無塵的案頭表示這裏經常有人打掃,而那整齊疊放著的竹簡上的墨跡還有下面的禦印,說明這座宮殿經常迎來一位最為尊貴的訪客,整個長安城的主人,坐在這裏偶爾翻閱一些奏章,處理公事。

但這類似於起居臥室的擺設,看起來並不像屬於天子的書房,過於幹凈整潔的室內也暗示這裏只是天子偶爾歇腳之處,並不算常來。

只是這些擺設於尉緹來說有一種別樣的熟悉感,令他不由得內心劇烈地鼓動起來,仿佛就要發現什麽隱藏的秘密一般,慌亂中打翻了擺在案頭的一面銅鏡。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不再年輕的臉,那是一張和紅衣男子相似卻氣質迥異的臉,看起來硬朗幹練,毫無妍麗之態。

尉緹覺得這具借來的身體突然變得完全不受自己操控,而是對著銅鏡自言自語了起來:“那一日陛下召我來議事,我左等右等不見他到來,問黃門一打聽,卻說陛下早上就進了天梁宮,和一群道士呆在一起求仙,我便自己去那裏尋人,沒想到卻讓我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裏。”

“陛下身邊的佳麗來了又去,爭奇鬥艷,我以為陛下已經忘記了。”

“沒有什麽人能讓陛下一直掛念在心,就連留下了傾城傾國的傳說,還不是…………”

“還不是什麽?”尉緹急得在心中大喊,心想你對著鏡子說話還欲言又止個什麽勁?!

只見那帶著武冠的男子嘆了一口氣:“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陛下仍然沒有放棄尋找他。”

男子邁開腿離開了這處僻靜的宮殿,尉緹卻被留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現在仿佛變成了一陣清風,一縷輕煙,無法推開那緊閉的大門而被關在了裏面。

等了許久許久,直到夜幕降臨,掌燈時分,從外面傳來了小黃門由遠及近的通稟聲,原來是年邁的皇帝結束了白日裏的議事,來到了這裏。

皇帝穿著一身黃色的帝服,那是自太初改制之後重新修訂的服色,比起原本的黑色更為明亮,卻掩蓋不住他身上年華流逝帶來的衰老和疲憊。

很多打扮得仙風道骨的人走了進來,青色羅帳後面點燃了五十盞的連枝燈,皇帝心血來潮要在這裏看一場皮影戲,兩頭長著翅膀的窮奇在帷幕裏跑來跑去,非常枯燥乏味的表演,尉緹在一旁看得有些昏昏欲睡,而老皇帝卻分外精神。

等到音樂暫歇,皇帝發出蒼涼的大笑:“還是什麽也沒發生嗎?”

一個宮殿的人都跪下來請罪,皇帝有些意興闌珊地站起身來,朝外面走去,在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下來,揮動長長的衣袖下令道:“還是因為你們做得太假了,給朕去弄兩頭真正的老虎來。”

於是整個建章宮的士兵都動了起來,一時間上林苑裏火把攢動,大家都忙著尋找兩頭由皇帝指定要的白色的幼虎。

尉緹感覺自己的靈魂又回到了墓主人身體裏,他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上林苑黑暗中蜿蜒的火龍,又將略微擔憂的眼神落在此時精力十足想要自己親自上馬去獵虎的皇帝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堅持想要騎馬的皇帝,尉緹心裏突然浮上了強烈地想要幫他一把的念頭,他跑到馬前,一手牽著韁繩,想要看清適才一直被陰影籠罩看不真切的皇帝的臉。

結果就這麽一仰頭一對視,尉緹赫然看到眼前的人長著一張岑風老去的臉,嚇得他將韁繩丟在一旁,迅速地向後退了一步。

老皇帝看到他,眼睛裏的光突然明亮了起來,伸手就抓住了尉緹的胳膊:“你終於來找我了!”

“陛下,臣一直在你的身邊,從未離開。”鬼使神差間,尉緹回答了這麽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岑岑扔了1個手榴彈,老F、一塊發糕、草珊瑚、鐵三角扔了2個地雷,kaze、seka、oufanmo、鴻漸於木扔地雷

沒存稿沒提綱寫這種懸疑類劇情真是考驗人啊QAQ不過放飛的體驗也很有趣就是了

大家猜得很熱鬧,廣利大神也想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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