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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開元十年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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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裏也猜不出什麽。”尉緹搖了搖頭說,“不如回去那荒冢看看,說不定墓主人會留下什麽線索。”

“死人可不會說話。”岑風嗤笑道,“那變成鬼魂的不知道是真主人還是鳩占雀巢,再說他不是忽悠了你一回嗎?”

“鬼魂也許會說謊,但古墓留下的遺跡不會騙人,家兄長於古物辨別,我小時候看的多了也學了幾手。”尉緹嘴角微微上揚,“你和我再去一趟野狐城,也許會有新的發現。”

“好啊。”岑風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我們收拾收拾便出發罷。”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岑風手下的通稟,原來應天賜帶著鄭六已經找上門來,正在喊打喊殺。

那應天賜雖然人小但氣勢十足,站在門口高聲喊:“快放我舅舅出來!否則我要你們好看!”

“你的好外甥和忠仆打上門來了。”岑風隨手將皮影放回木盒內,又用披風裹了,站起身來調笑道,“我們趕緊出去看看,不然這縣衙大門要被他們給拆了。”

“阿兄也不想想這是拜誰所賜?”尉緹忍不住瞪了岑風一眼,他還怕岑風兇神惡煞般嚇到外甥呢。

可惜尉緹此時自己還是個身量未足的小少年,這一眼橫得毫無威懾力,反而看得岑風心裏癢癢的,又十分受用,撫掌大笑起來:“美人莫要氣壞身體,我這些部下各個機靈得跟猴兒似的,定不會怠慢了你的家人。”

果然,等尉緹跟著岑風來到縣衙待客的西廂花廳,便看到應天賜一副大爺樣坐在月牙凳上,兩條小腿一晃一晃,嘴裏還磕著堅果。

岑風的部下果然如他所說,好吃好喝招待著這主仆兩人,又說了尉緹是岑風請來的座上賓,才避免了應天賜真的就在縣衙門口鬧將起來,引人圍觀。

雖然應天賜對岑風這簡單粗暴的“請”頗有疑問,但到底年紀太小,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暫時被美食給收買了。

看到尉緹毫發無損地走了出來,應天賜當下將松子往銀盤裏一扔,歡呼了一聲“舅舅”,便歡快地朝尉緹沖了過來。

尉緹連忙將應天賜抱了起來,應天賜藕節般的手臂環繞著他的脖子,撒嬌道:“舅舅沒事吧?天賜擔心死了。”

“舅舅沒事,這位岑校尉要調查的事件剛好和我此番要查的事情有些關系,接下來我會和他一起再去茂陵那裏探個究竟。”尉緹摸了摸應天賜的小腦袋,“不過此趟涉及鬼怪,你年紀太小,怕是對你不好,舅舅讓鄭六先送你去耶耶那裏可好?”

“我才不要去!”應天賜將腦袋晃得如同撥浪鼓,“我要和舅舅一起,有事我保護舅舅。”

“就你?”岑風不由得戳了戳小孩臉上的酒窩,“我聽說狐貍精最愛吃嫩嫩的小孩肉,那五百年的老狐貍過來啊嗚一口就把你給吞了,怕不怕?”

“我才不怕!”應天賜瞪了岑風一眼,“你這種話只能騙騙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我可不會上當。”

“天賜,你還太小,舅舅不需要你保護,舅舅會保護你。”尉緹哄道,“你聽話,先跟鄭六回去,回頭舅舅給你買整個洛陽城做得最好看的將軍騎馬大泥人怎麽樣?”

沒想到應天賜這會特別有原則,就算面對泥人的誘惑,也堅持不離開尉緹身邊,尉緹沒辦法,只能同意了。

“對了,季子呢?”尉緹問。

“那家夥看到搶人,自己嚇得跑了,可見是個慫蛋。”應天賜不悅地說。

擔心自己的小外甥說話誇大,尉緹還特地看向鄭六,用眼神詢問。

“小郎君說得沒錯,一聽說我們要來這邊尋人,他就趕緊走了。”鄭六回答,“嘴裏還說著惹不起,惹不起,我看那就是個瘋子,虧郎君還好心帶他一程。”

尉緹並沒有接話,心裏卻覺得季子的突然離開另有隱情,想起他和岑風見面的光景,就好奇地詢問:“阿兄認識這個叫做季子的人嗎?”

“不認識,為何有此一問?”

“我看你們兩個相見,像是有些舊識的,卻原來不認識嗎?”尉緹奇道。

岑風本來早忘記了那人的長相,現在聽尉緹提起,倒有些恍惚:“你這麽說起來,我倒像是哪裏依稀見過這個樣貌的人,也許是夢中吧,說起來賢弟和我年輕時夢中的一個俊俏少年長得十分相像,可見你我相識也是非常有緣了……”

聽得岑風越說越不正經,尉緹連忙打斷對方的話:“別胡鬧了,我們快些出發。”

岑風叫人牽了幾匹快馬,和尉緹搶先趕回茂陵,應天賜雖然嚷著要一起,但小孩騎不得快馬,岑風派了兩個部下陪伴鄭六,慢慢在後面行路。

都說野狐城是一座無名的茂陵陪葬墓,五百年前被農民取土,封土已經有大半無存,後來遭遇戰亂,那住在土堆前的人家也消失不見,只剩下野狐在封土中挖出的巨大坑洞裏居住。

尉緹繞著封土又走了數圈,這處封土周圍沒有找到殘存的瓦當碎片,不能從上面的字辨認墓主身份。

“可惜東漢時期才開始流行刻制碑文,西漢時有土無碑,也不知道這下面埋的是哪位仁兄。”尉緹頗為惋惜地說。

“埋在司馬道旁的非富即貴,王公貴族千年來都化作了土,連個名字也沒流行。”岑風對尉緹說,“先前你下去挖了那木盒的叢葬坑應該還在吧,我們去那邊看看,也許能有什麽關於墓主的銘文。”

“好。”尉緹憑著記憶帶岑風來到了那處被雜草掩蓋的洞口,岑風將下袍紮在腰間,用彎刀把洞口再弄大了一些,就自己跳了下去。

下去之後岑風點燃了手中的松明火把,尉緹正要跟著鉆下去,就聽到岑風在下面驚叫一聲:“哎呀,這裏面遭了賊了。”

“怎麽回事?”尉緹連忙跳下去,就看到被火把照亮的地方,只剩下空蕩蕩的四面夯土墻壁,裏面半埋著的明器早已不翼而飛,就連那些先前讓尉緹看著有些心裏發毛的栩栩如生的著衣陶俑也不見了。

“那先前跟你一路走的季子,恐怕就是我最近一直在尋找的盜墓賊了。”岑風表情凝重,“竟然大意讓他跑了。”

從坑裏出來,岑風詢問了他先前離開前留在原地看守這處叢葬坑的兩名士兵,都說一直守在野狐城附近,並沒有看到什麽人接近,這批隨葬品到底是怎麽從兩人眼皮子底下飛走的,誰也說不清楚。

尉緹這才聽岑風提起,原來岑風從駐守西受降城的朔方軍裏被調回長安,就是為了查最近長安郊區鬧得各縣府衙都人心惶惶的盜墓大案。很多古墓一夜之間被打開,裏面的物品神秘失竊,而且不少都是發生在鹹陽原的漢皇陵,對於曾經下令祭祀這些皇帝的官府來說,簡直是挑釁。

因此官家震怒,秘密調了岑風回來負責查辦此案,至於為什麽是岑風?因為他從小就有一項奇特的能力,可以看見鬼魂,而且他出身邊關的武將世家,一身殺伐刀兵之氣,鬼怪看到他都十分懼怕,所以得了個鬼見愁的外號。

這野狐城定然有什麽古怪之處,但白天看起來卻是一處非常普通的荒冢,岑風和尉緹一合計,準備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來探訪。

尉緹特地叮囑岑風將這件事替他瞞著家人,否則應天賜肯定又不睡覺吵著要跟過來。兩人只說今日看不出什麽,先在離此處數裏外的村子裏暫且歇息一夜,第二天再來看看。

等到月上柳梢頭,應天賜已經熟睡,尉緹才偷偷溜了出來,輕輕扣響房門,岑風將他放了進來,兩人換上一身黑色的夜行勁裝,打開二樓的窗戶,沿著柏樹枝幹爬到墻上,翻墻出去。

快到野狐城的時候,周圍都是亂葬崗,馬蹄一帶,飄起許多幽藍的鬼火。他們將馬拴在一處石柱上,躡手躡腳地朝前走去。

夜晚的野狐城只是月下一座黝黑的土丘罷了,他們遠遠地轉了半圈,就看到土丘另一側挑起了一根長長的竹竿,竹竿上有一盞黃皮紙燈籠,發出昏茫的微光。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發出嗚咽的聲音,繞著燈籠打了幾個旋之後,燈籠裏的燭光一轉眼變成了綠色,四周原野裏的鬼火也朝著這邊飄飄蕩蕩地飛了過來,又像是被什麽困住一般,任憑風怎麽吹,都只停在燈籠附近,無法再越過燈籠半步。

最為詭異的是,那燈籠在月光下竟然沒有留下影子。

一陣風從身後吹來,發出嗚咽的聲音,繞著燈籠打了幾個旋之後,燈籠裏的燭光一轉眼變成了綠色,四周原野裏的鬼火也朝著這邊飄飄蕩蕩地飛了過來,又像是被什麽困住一般,任憑風怎麽吹,都只停在燈籠附近,無法再越過燈籠半步。

尉緹哪裏見過這陣仗,緊張地抓緊了岑風的袖子,正要張口詢問,就看見岑風伸出一根手指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他馬上就不敢說話了。

“無影燈,鬼打墻,冤魂茫茫四野聚,荒村古冢月下逢。”岑風貼在尉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非常輕地說。

隨著這句話說完,只見一紅一白兩個人影出現在那盞燈下面,一個容貌妍麗,身披一件飄飄若仙的絳紅色紗質襌衣,一個面容英俊,一身白色書生長衫,手上還吊兒郎當搖著一把折扇。

不是昨晚尉緹見過的野狐城主人和那在鄭六口中很沒骨氣地跑了的季子又是誰?

“你倒是不客氣,將我的東西都給搬空了。”那紅衣男子冷哼道。

季子笑嘻嘻地回答:“我也是為了你好,不幫你把那些挪掉,你的老底都要被扒光了,不過也許你就是盼著這樣好久別重逢,畢竟是你心心念念的幾百年的老情人哩!”

作者有話要說:

爛桃花,都是上輩子的爛桃花,猜出城主是誰了嗎?提示,這個副本裏的三個靈異小故事的相關鬼魂都是和巫蠱之禍有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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