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開元十年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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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牛車緩緩地走在官道上。

大路朝天,碧空如洗,時值季夏,卻因為昨夜下了一夜雨的緣故,空氣中透著一股舒爽和草木的清新氣味。

趕車的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男子,約摸二十歲上下,一路沈默不發一言。

一個垂髫小童坐在車前面,仿佛怕自己掉下去似的,胖乎乎的小手拽著黑衣男子的腰帶,整個人卻掛出車外,探著腦袋東張西望。

這一路走過去都是綠色的麥田,無邊無際。因此眼前出現的一片梨樹馬上吸引了小童的目光。

“舅舅,舅舅,快來看!有梨子!”小童興奮地回頭朝車廂裏招手。

“嚷嚷什麽?一路就你最不安生。”車廂裏傳來少年清亮的斥罵聲,罵完卻又笑了起來。

簾子掀起,一個十六七歲大小的少年從車廂裏鉆了出來,摸了摸小童不安分地左右轉動著的腦袋。

梨樹被主人養護得很好,長得郁郁蔥蔥,上面結滿了青色的小小的梨子。

少年對小童說:“你看這梨子,現下還是青的,不若我們秋天來,摘了滿滿一車回去。”

小童笑道:“舅舅莫忘了去年帶我去偷橘子,被隔壁大黃攆得滿院子跑。”

少年怒:“那你還提!”

小童笑得捶得車壁咚咚響。

趕車人這時插嘴:“郎君,別忘了我們是來尋古的,不是來偷梨的。”

“我當然知道,誰要偷這沒長成的梨子啊。”少年窩回車裏,將一床錦被纏在身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躺下,“鄭六,前面遇到人家,問問看距五陵原還有多遠。”

原來這少年姓尉,單名一個緹字,是洛陽尉家的小兒子,今年剛滿十六,上面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

這尉緹生下來的時候不足月,小臉漲得紫紅就是一聲不哭,接生婆往屁股上狠狠打了兩下方才放聲哭出來。因他先天帶來的不足,比一般小孩兒更加多災多病,家裏寵得厲害,生怕有個閃失。尉家以武傳家,所以尉緹平時在家看看書,彈彈琴之餘,偶爾也練上幾套拳腳權當強身健體,日子過得倒也滋潤。

可偏偏他五歲生日那年,有個牛鼻子老道路過尉府大門,看到當時老夫人手裏抱著的小孫子,二話沒說上來奪了就走。

尉府豈能容得有人上門搶孩子,連忙喊護院攔住,誰知道那道士卻有些門道,刀劍無眼,他手裏抱著個孩子,卻不能叫人傷著分毫。

最後還是尉府老爺尉書行出面,對著道士又是作揖又是做小伏低,哄得那道士開口說了一句話:“這娃兒命中有劫數,留在凡俗人家養,怕活不過十七歲,不如讓道士我抱了去。”

尉家怎麽肯,和道士磨了半天,最後道士嘆氣道:“這怕是他的天命,等他十六歲我再送他一件禮物,破解這劫數的法子也落在這物上,到時候需他親自去尋。”

說完將孩子放在地上,徑自揚長而去,眾人只見他轉過壁角,等追過去時,大路上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也尋不著了。

一家人受了驚嚇,可後來尉緹越長越健康,除了秋冬二季極易受寒,吃藥往往拖上數月才好之外,並無異狀,也漸漸將道士這件事當做個奇談丟在腦後了。

兩個月前,尉緹十六歲生日,正忙著在裏屋拆哥哥姐姐還有長輩們送的禮物,突然九歲大的外甥應天賜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白晃晃冰涼涼的東西塞給尉緹。

“怎麽,天賜也要送舅舅禮物?”尉緹笑著蹲下來問小外甥。

“不是不是。”應天賜將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是有個穿得破破爛爛瘋瘋癲癲的道士,在門口央我將這個交給舅舅。”

尉緹攤開手掌一看,原來是一方白玉印,玉質觸手瑩潤細膩,上面雕刻著蟠龍,刀工質樸大氣,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處理,只好先擱置在書案上,對天賜說:“你玩去吧。”

夜裏的時候,家主尉書行回府,聽天賜說起這事,大驚失色,連忙和老夫人一起尋到尉緹屋裏。

“天賜說白天裏有個道士給了你一塊玉,爹爹問你,可有此事?”

尉緹點頭答道:“確有此事,是一方玉印,兒不知如何處置,現下還擱在書房裏。”

尉書行臉色一沈,呆了一會,仿佛做足了心理鬥爭才開口:“你可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一件事?”

“不知耶耶所言何事?”

“那是在你五歲生辰時發生的…………”

尉書行絮絮叨叨,將當年道士如何闖府,說了什麽話等都對尉緹覆述了一遍。

“童稚時兒尚蒙昧無知,竟一直將此事忘記了。”尉緹努力在記憶中翻找,好像模模糊糊對那道士是有那麽一點印象,“現下聽耶耶說起,倒仿佛有那麽一點印象。”

“我當時也曾想,那道士許是瘋癲,誰曾想這麽多年,他竟如約找上門來,這可如何是好?”

“耶耶莫慌,妖邪之言,不可盡信。”尉緹見他爹心事重重在房間內踱來踱去,連忙上前扶住請尉書行坐下,軟語寬慰。

“你取了那玉印讓耶耶看看。”

“是。”尉緹聽得吩咐,忙一溜煙跑到書房,拿了那方玉印攥在手裏,款款走了進來。

“孩兒將玉印取過來了。”說完雙手奉上。

尉書行拿著玉印端詳了半天,連連稱奇,更著丫鬟將印傳給老夫人把玩。

“這玉有些年代了,玉質潤澤,那道士若是騙人,也沒必要將這般貴重的物品相贈。”尉書行皺眉對旁邊下人吩咐道,“喚緗兒過來。”

“耶耶,這玉印這般有名堂,竟然要出動大兄來辨認不成?”尉緹原本對這事並未放在心上,聽到大哥要來,登時好奇心大作。

不多時,尉緗從房門外踱進:“孩兒見過耶耶。”

尉書行看他風塵仆仆的樣子,便開口問道:“今日去哪了?可是剛回來?”

“今天剛同洛兄、陳兄去了郊區寺廟取拓片,那裏新出土了一個漢時的青銅鼎,上面有些銘文。”

這尉緗是尉家長子,六歲能詩十歲便寫得一手好文章,如今已是名滿洛陽的大才子,在鑒品古物上頗有造詣。

“快來看看你弟弟新得的這方玉印。”

尉緗才進門便聽娘說十一年前那個道士又上門來了,送了小弟一塊玉便走了。當年小弟險些被道士搶走,他是跟在爹身後一路看到底的,因此好看的眉峰先皺了起來。

偏生小弟還沒心沒肺地湊上前來問:“大兄,你快看這印有沒有什麽不尋常之處?”

“一邊去,別擋著燈。”

尉緹吐了吐舌頭,忙拎了一盞銅牛提鏈燈給大哥照明。

尉緗瞇起眼睛將玉印對著燈光端詳了半晌,緩緩道:“這玉印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做的,一絲雜質都沒有,怕是宮廷之物。印上雕刻的蟠螭,刀工精細,說不定是昆吾刀刻,但風格卻粗獷,線條硬朗,看著像是漢物。”

“那不是離現在有起碼六百年了?”

尉緗點了點頭,將玉印翻過來,用手指點著說:“你看這印上刻的是小篆,這紋路刻的是……”

尉緹湊過腦袋去盯著看:“左邊一個青字,右邊一個衛字,咦?”

說完和大哥兩雙眼睛盯著對方,面面相覷。

“漢朝叫衛青的還能有誰啊?”尉緹大叫。

尉緗拍了拍小弟的肩膀,下了結論:“長平烈侯衛青,說起來今天我去看的那個鼎,和這印的主人還有不少緣分呢。”

說完便從袖中取出一張拓片,尉緹於燈下攤開來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幾個大字:“長平家宣春。”

“長平家說明這鼎是長平侯府的所有物,可是這個鼎怎麽會跑到洛陽的寺廟中來?這宣春二字又是什麽意思?”尉緹迷糊了。

“可能是史書記載的宜春侯衛伉,長平侯衛青的長子。”尉緗回答道,“衛將軍雖然位極人臣,一輩子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但孝武皇帝對他委以重任的同時也防他甚重,因此衛青生前一直居住在西京長安禦賜的華美的長平侯府中,終其一生沒有踏上長平侯國的土地。至於位於西京長安的衛府之物怎麽會在東都洛陽出現,這個我也不清楚。”

“可是耶耶說,那臭道士非要說這玉印是我破劫的關鍵,總不會我和衛大將軍也有什麽緣分吧?”尉緹犯難地撓著腦袋,“我們可不可以不信那道士說的?”

“我怎麽能放心不去過問此事。”尉書行不同意,“那道士行事頗有些玄機,他將這麽寶貴的一方玉印交到我們手裏,應該絕無欺騙之心。就算你不信也好,萬一他說的是真,等你十七歲那年真應了劫數,可叫我們如何是好。”說完便有些激動,和老夫人兩人一起拭著眼淚。

慌得尉緹馬上下跪:“孩兒不孝,孩兒馬上按耶耶所言去尋查此事。”

尉老爺這才破涕而笑。

接下來尉緹的苦難生活開始了,跟著大哥尋訪了洛陽不少鑒古能士之後,並無取得任何眉目。眼看著離十七歲生辰的大限又減少了一個月,尉夫人萬般無奈下,只好去白馬寺問一個大和尚求了簽書,簽書只說需向西去,那大和尚又說小郎君需要親自前往,人越少心愈誠,成事的可能性才愈高。

所以尉書行千叮囑萬不舍,派了家丁中武藝最高的鄭六陪伴小兒子,又準備了豐富的盤纏,雇了倆牛車,將尉緹送出門去。

隨行的還有一個小外甥應天賜,因為他爹在京城任職,尉緹順路就將他也帶上了。

大和尚只說向西,到了長安城住進應府之後,尉緹頓時又不知道往何處去了。城內漢代的古跡倒是比比皆是,可是太多了反而如同大海撈針一般。

最後尉緹想起臨行前大哥的提點:“不如先去漢皇陵看看。”

所以一行三人便向著玉印原主人墓所在地——茂陵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表示他們在這個世界裏失去的重要的東西就是記憶

可以理解成劉徹和衛青兩個人穿越到他們後面的某一次轉世上,在冥冥註定中解開當初的謎團的故事

這個故事最早成形是我做的一個有些詭異的夢,這次開快穿就是想把很多想寫沒寫或者寫了一點就放下的腦洞整合在一起,這次快穿副本時代背景算是架空的大唐吧,預計會由三則靈異小故事組成,每個故事都對應一個和他們有關的漢武朝人物,猜猜野狐城這個故事對應的是哪位?

尉緹就是衛青,劉徹還沒出場,其他的角色不少也有可以對應的歷史人物,大家可以聯想一下

尉家大哥說的劉徹和衛青的關系是他看了當時的冰點論之類的,不代表歷史上真實的君臣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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