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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 仁君 正是因為冥冥之中改變了什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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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楚宮已被落日餘暉鍍上了一抹燦爛的金色。這抹金色順著屋檐一路滑下去,滑到樹梢上、滑到石獅子上、滑到青石地板上,最後,便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天邊彩色的雲和漸漸暗下去的世界。

雲羨踩在石階上, 步履沈重。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看向守門的太監,唇角有些幹涸, 道:“福王可離開了?”

太監點點頭, 道:“剛走了沒多少時候, 大約是要趕著宮門下鑰前出去。”

雲羨抿了抿唇,道:“陛下可好?”

太監低聲回道:“陛下臉色不好,奴才見午膳和晚膳送進去, 幾乎是原樣的送出來了。旁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雲羨隨手賞了他一錁銀子, 推門走了進去。

大殿裏點著燈燭,顯得格外明亮。

沈讓正站在大殿中央,不知在說些什麽。

見雲羨進來,他下意識的回了回頭, 躬身道:“臣見過皇後娘娘。”

雲羨未曾想到他會在這裏, 忙道:“沈大人快快請起。”

她看了容洵一眼, 道:“陛下事忙, 我還是先回去了, 晚些時候再來。”

容洵沒說話,只站起身來,快步走到她身側, 攥著她的手,溫言道:“怎麽這麽涼?”

雲羨苦笑了一下,道:“夜涼如水, 自是有些寒涼的。”

容洵皺了皺眉,道:“還是穿的太少了些。”

他拉著她一路走進來,扶她在案幾旁坐下來,將熱茶塞在她手裏暖著,道:“朕不覺得冷,便沒讓他們備下衣衫,你且坐坐,朕命他們去取。”

雲羨乖順的點了點頭,道:“我喝些茶水就暖過來了。陛下忙著便是,不必管我。”

容洵很輕的道了聲“好”,像是怕擾到她似的,眼裏卻全是笑意。

沈讓低著頭,刻意避開了這一幕,可他們的聲音卻如涓涓細流,直流到他心底去,攪得他心肝都疼了起來。

“朕一貫知道蕭家在朝中勢力頗大,卻沒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容洵淡淡說著,淺啜了一口茶水。

沈讓認同道:“今日朝堂上一見,可謂只手遮天。旁的不說,這滿朝禦史,只怕都是蕭家的門生、學生。丞相執掌天下文臣,這裏面也少不了劉丞相的功勞。”

沈讓說著,看了雲羨一眼,可雲羨神情冷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容洵掀了掀眼皮,目光中帶了三分警告之意,道:“今日的事,劉行止恐怕並不知情。”

“陛下何以如此確定?”

“皇後再如何也是劉家的女兒,劉行止不會自毀城墻。”容洵說著,眸子瞇了瞇,道:“如此看來,蕭敘白倒生了取而代之之意了。”

沈讓鄭重道:“憑著蕭家的勢力和蕭敘白的才能,取而代之也不是很難。”

“劉家根基不穩,自然比不得蕭家百年大族的厲害。”容洵沈聲道:“只是,此事有些操之過急了。”

“陛下說的是。”

“去查,查查看蕭敘白手下到底有多少人。”容洵冷聲道。

“是!”

沈讓應了,不自覺的又看了雲羨一眼。

雲羨似乎覺察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擡起頭來。

容洵輕輕撫了撫她的肩膀,溫言道:“可是累了?”

雲羨搖搖頭,目光從沈讓臉上劃過,望向容洵,道:“我只是覺得,今日之事,我很是對不住陛下。”

她垂著眸,低嘆道:“若非我執意要那盒子,事情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陛下不會被大臣們指責,也不必去下什麽罪己詔。”

容洵淺淺一笑,目光繾綣而溫柔,他俯下身來,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道:“別亂想,朕不過是送了自己妻子一個小玩意,她有什麽錯?”

“可……”雲羨擡起頭來,眼裏隱隱氤氳著水光。

容洵勾了勾唇,道:“此事不過是個由頭,即便沒有這件事,蕭敘白也會找到別的法子。而且今日也不算措手不及,沈讓早就查到,蕭敘白在查那七彩琉璃寶盒的事了。朕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請來了皇叔。”

“更何況,不過是個不孝的罪名,朕早已背上了。”

他說著,將她擁進懷中,道:“朕要你留下來,不是要你吃苦的。”

雲羨早知道,他會保全她。卻沒想到,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保全她。

她靠在他懷中,重重的點了點頭。

沈讓不忍再看,他低下頭去,悄悄退了下去。直到宮門在他身後緊緊闔上,他才背過身去,趁著夜色,大步離開了。

三日後,容洵下發罪己詔,全文細數自己八大過錯,用詞懇切狠辣,卻無一字提及雲羨。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也暗流湧動。趁著治理河東水患,大批官員被裁撤,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並沒有血流成河,最多只是殺頭、流放,卻並未央及家人。

雲羨坐在容洵身側,一邊磨著墨,一邊歪著腦袋看他,不時地,她的唇角勾出一抹笑來,又很快低下頭去。

“笑什麽?”

容洵淡淡說著,呼吸均勻而綿長,可當他的瞳孔對上她眼眸的那一刻,雲羨還是不自覺的紅了臉。

“你在偷看朕?”

容洵寒冰似的眼裏瞬間有了一絲松動,他貼近了些,連呼吸也與她糾纏起來。

雲羨只覺周身都微微的顫抖起來,他的鼻息那樣近,帶著兩分微不可聞的細喘,而原本冷戾陰鷙的目光在望向她的時候,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明媚極了。

她向後退著,裙裾如花朵般鋪灑在地上,仰頭看著他,道:“我只是覺得陛下變了許多。”

他迎上去,雙手撐在她身側,甕聲甕氣道:“嗯?”

“陛下為何不再用連坐了?”

他靠近了些,聲音倨傲而輕緩,好聽極了。

“或許,是朕不想再被某人稱作封建暴君了。”

雲羨向後縮了縮,道:“水患的事……還好嗎?”

“若在從前,此事不難,換在今日,便難了。”容洵幽幽說著,在她耳畔道:“你可得補償朕。”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若是從前,朕讓那些災民自生自滅便是了,死了一了百了。可現在,既然朕下定決心不做暴君,自然便不能放任不管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你說,朕如此勞心勞力,你要不要補償朕?”

雲羨笑著,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道:“這樣算不算?”

容洵已然是動了情,他擁緊了她,低語道:“朕要……你……”

雲羨笑著滾到他懷裏,突然,她胸口一痛,趕忙避過身去,背著他站起身來,結結巴巴道:“我還有事,先……先走了。”

容洵只當她害羞,便也由著她,道:“那朕晚上再來看你。”

雲羨連答應都來不及,只潦草的點了點頭,便匆匆掩面跑了出去。

直到出了紫宸殿,她才在角落裏停下來。

此時,她已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都滾了下來,整個人都像是大病初愈,疲憊得不成樣子。

紫蘇趕忙跟上來,見四下無人,方低聲道:“娘娘可是又犯病了?”

雲羨大口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這如何是好呢?還是讓奴婢去告訴陛下罷,這樣瞞著可不成啊娘娘,若是出了什麽事,您讓奴婢怎麽辦呢?”

紫蘇急得眼睛都皺了起來,幾乎要哭了。

雲羨擺擺手,背靠著墻,仰頭道:“沒事,等過了這段日子再說……陛下事忙,不能耽誤他。況且太醫來瞧過,既看不出問題,大約也就沒什麽問題了。”

“您三天兩頭的胸口疼,怎麽會沒問題呢?太醫既看不出問題,便請個高僧來看,說不準是撞邪了。”

紫蘇說著,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宮裏不許怪力亂神,她是知道的。

雲羨知道她只是關心則亂,便安慰道:“我沒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雲羨說著,心裏卻有些七上八下起來。

她想起靈藏大師的話,也許,正是因為冥冥之中改變了什麽,她這個穿書者的身子才壞起來。

沈讓也是穿書者,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雲羨隱隱擔憂起來,為容洵改變這結局,哪怕付出慘痛的代價,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可沈讓不同,沈讓與容洵並無什麽感情,他是無辜的。

“你想法子去見沈讓,告訴他,我要見他一面。”雲羨緩緩開口。

紫蘇蹙了蹙眉,想提醒她仔細自己的身子,可見她目光堅毅,紫蘇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鄭重的回了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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