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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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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那一抹極致的白裴大儒沒有回應,細細地將最後幾筆勾勒完畢,才收了筆。

裴夫人起身,進到書房,看到裴大儒正在凈手,將一旁的毛巾遞過去。

“夫君,我也同去可好?”

接過毛巾,裴大儒細細地擦著手,笑問道:“你不是一向不愛應酬這些小輩?”

裴夫人故意道:“我聽說,這季解元長得極為俊美?”

剛要牽夫人同往的裴大儒手僵住了。

“夫人,為夫想吃你做的陽春面了。一會待客回來就要吃,你就莫去了,給我做碗面可好?”

裴夫人從善如流,勉強地道:“那好吧,夫君早去早回。”

裴大儒滿腹不爽地去了廳中待客。

裴夫人富態圓潤的臉上浮起一抹笑。

她家夫君的心思她知道。

無非就是想拉她去看看這些小輩,給她女兒挑個夫婿。

無奈清清那丫頭死腦筋,早就有了意中人,還一副非君不嫁的架勢。

老爺就這麽一個獨女,哪裏舍得她遠嫁他國?

她能幫女兒的只是,盡量給老爺找女婿的路上拖拖後腿。

這次文會,聽說那孩子也來了。

希望他這次表現好點,讓老爺對他另眼相看。

不然,清清那死腦筋的丫頭,和她爹鬧起來,頭疼的就是她了。

落霞山腳下。

京城來的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撩開……

一身灑金長袍,頭戴金冠的林驚風,背著手,遙遙望著落霞山頂。

眼裏,有陰狠,也有勢在必得。

……

落霞居……

李堇和季言安在一個老叟的引路下,到了廳中坐下。

老叟上了茶水,還不忘提醒兩人。

“老爺正在作畫,許是不能馬上出來,兩位客人若是等著無聊了,可以吃點點心,也可以院中賞賞花草。”

李堇乖巧地道謝:“好的,多謝老丈。”

老叟一走,季言安就起身,將李堇拉到院子中。

“言安?”

李堇不解……

“廳中涼,院子裏有暖陽。”

季言安將李堇按在院中大樹下的藤椅上,取出準備請裴大儒指教的幾篇策論,遞了兩篇給李堇。

“堇娘幫我看看。”

說罷,自己低頭看了起來。

“畢竟是來拜訪,這樣隨性會不會不好?”

李堇不太安心。

季言安擡頭安撫著李堇,“裴先生是大儒,是文豪,是讀書人,不會在乎這些的。”

李堇思索了下,也明白了季言安的意思。

比起規規矩矩呆在廳中苦等,作為一代文豪的裴大儒,肯定更希望學子不要耽誤時光。

帶入現代的老學究老教授,李堇就悟了。

安心地低下頭,看起了手中這篇策論。

與鄉試更註重經義不同,會試更註重策論。

策論,即議論政治問題、向朝廷獻策。

李堇先看完一篇論勸學的,季言安論點論據都很齊全。

再看第二篇時,李堇皺了皺眉。

手中這篇論題是水利。

看了會兒,李堇覺得季言安提出的治水方法並不完全。

“言安,我覺得這裏並不合理。”

“堇娘請說。”

季言安湊近李堇,認認真真地等李堇出言,並無一點不耐。

李堇便細細道來。

“關於今夏冠洲水壩決堤,我覺得除了關註是否有腐敗貪腐,用料是否真實之外,還有一點也很重要。”

李堇細細和季言安講了,不應該把水患的治理都放在水壩是否足夠堅實足夠高?沿河防水堤做的夠不夠高?

“所以,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在堤壩水庫上游,開鑿運河,將河水分流。

這樣,突然降雨,水位暴漲,有運河將河水分流到各水道,就不會一下子洩洪不及,沖垮堤壩,河水決堤,淹沒良田,沖村莊。”

“堵不如疏。”

季言安看著侃侃而談的李堇,不由得發起呆來。

他一直都知道堇娘聰慧,竟不知,堇娘竟連見識都令他嘆為觀止。

季言安起身,對著李堇大大地行了一禮。

“多謝堇娘指教。聽卿一席話,如讀十年書。”

“何止十年,簡直妙及妙及,好一個「分流」之策,好一個「堵不如疏」。”

影壁後,傳來一聲重重的拍掌聲。

話音剛落,一人走了出來。

來人留著美須,身穿一襲簡約的灰色底鑲黑寬邊的深衣,腰上用寬布腰帶系起,留著兩條長長的寬布條一直垂到接近腳面處。

頭戴黑襆頭,襆頭後面的布料挺長,一直垂到肩膀下方。

寬寬的大袖,即使手放在腰前,也垂落到腳踝處。

李堇連忙站起,和季言安並肩行禮。

“見過裴先生。”

“哈哈哈,小友不必多禮。”

裴大儒萬分讚嘆地看著李堇。

這姑娘年歲看著比自己的女兒清清還要小,沒想到,竟有如此見識。

“丫頭,你是這季言安的娘子。”

見李堇點頭稱是,裴大儒連道了幾句可惜了。

可惜了這般好文才的少年解元娶妻了。

可惜了這般好見識的姑娘嫁人了。

他心尖尖的閨女裴清清還未嫁,他心愛的五弟子也還沒娶,真是可惜。

“走走,廳中坐,你這策論給我看看。”

季言安一向從容的眼中也不禁喜意翻湧,眼疾手快地將四篇策論疊一起遞給裴大儒。

裴大儒看著手中厚厚的一疊文稿,又好氣又好笑。

這臭小子,真會順著桿子爬。

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麽鬼祟。

哼……

細細地看著手中的文稿,裴大儒將其他三篇不足之處指出來給季言安。

接著,兩人針對那篇水利的策論,認真地探討了起來。

裴大儒時不時還要轉頭問李堇幾句。

午膳時間到了,裴夫人派人過來請,都被裴大儒給打發了。

留著兩人用了午膳,又探討了一下午才作罷。

金烏西斜……

待到老叟來尋她,李堇把落霞居的前院都逛完了。

……

落霞山,山腰客院。

這是一座三進的小院子,用料也頗為考究。

是落霞居專門用來接待貴客的。

林驚風的突然到來,讓客院管事尹山著實吃驚。

此次落霞文會的邀請的大多是各大書院的頭名舉人。

畢竟,裴大儒是打算在這次文會收徒的。

林驚風是六年前中進士的。

並且高中探花。

而那一科的狀元,正是裴大儒的五弟子。

據說林驚風只是惜敗給狀元郎,榜眼的文才遠不及他。

不過他長相俊美,聖上便將這探花郎指給了他。

林驚風已經入仕,現任翰林修撰。

他不止出門名門,家中有二品大員。

他還是,寶月鄉君的儀賓。

落霞文會的名單,大管家早早就抄錄了送到他手中了。

名單裏,可沒有這兩夫妻。

鄉君儀仗到客院門前的時候,尹山自己都懵了。

好在他反應快,客客氣氣地將不請自到的兩夫妻迎到了最好的客院。

沒想到,他前腳剛往山上遞了消息。

這位儀賓,後腳就找上門。

言稱要上山拜訪老爺。

尹山只得喊自家小兒子往山上去回稟。

誰知道,從早上到這會天都快黑了。

山上傳下來的音訊始終都沒變。

“老爺在接待客人,脫不開身。”

尹小川跑了早中晚跑了三趟,老叟都是一樣的回答。

“爹,你饒了我吧!我腳都快跑出泡來了,我不去了。”

尹小川往榻上一趟,任憑他爹在哄罵都不起來。

“老爺今日有客,沒空。”

尹小川皮賴地道:“爹,您就這樣跟那位鄉君的儀賓說就行了。”

尹山沒法,又跑了一趟客院給林驚風回了話。

回了家,尹山不解地嘀咕。

“今日也沒有什麽貴客嗎?小川,你知道今日有哪位客人上去拜訪了老爺嗎?”

尹小川剛想說沒有。

腦中突然閃過那位做香噴噴蛋撻的貴客姐姐。

早上,就是他給貴客姐姐指路,從小道上了山。

他爹自然是不知道的。

老爺待了一天的客,該不會真是那位貴客姐姐的夫婿吧?

“小川,你幹嘛?”

懶洋洋躺榻上耍賴的小兒子突然蹦了起來,嚇了尹山一跳。

“我出去看看。”

話音未落,尹小川人已經出了自家院門了。

“哎哎……”

尹山見小兒子跑沒影了,索性不管了。

反正小川那孩子機靈,在這客院待客都快兩年了。

熟門熟道得很,不用擔心他闖禍。

……

汀蘭苑……

“嘭……”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寶月鄉君俏臉含怒。

“裴大儒是不是看不上本鄉君?本君親自上門來拜訪,盡然三推四拖,避而不見。”

林驚風沒有像寶月鄉君一樣憤憤,但也滿是疑惑。

林驚風本已經準備好了重禮,要上山拜訪裴大儒。

沒想到裴家的管事一直回他,裴大儒在待客。

“裴大儒的胸襟和格局,不至於如何狹窄。”

他不認為,裴大儒會故意給他難堪。

“那為何一整天都不見我們?”

寶月鄉君哪怕在京城也沒有被這麽慢待過。

林驚風沈吟片刻,推測到:“真的有一位客人,讓裴大儒和他聊了一天。”

“夫君這話的意思是,你一個翰林修撰,我堂堂鄉君,還有客人比我們更尊貴?”

寶月鄉君不屑地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冷哼。

若說在京城,比她尊貴的比比皆是。

但這是落霞山。

裴大儒此次文會邀請的對象,她也了解過,都是今科舉子。

還有誰比她堂堂鄉君更值得裴大儒接待不成?

寶月鄉君自傲的模樣,令林驚風不自覺地皺皺眉。

他最是看不上妻子老是拿她鄉君身份壓人的模樣。

壓別人就算了,在他面前自傲是在映射他身份不如她尊貴嗎?

幾個呼吸壓下了眼底的不悅,林驚風才開口繼續道:“讓裴大儒這樣的文冠南離的文豪,提起興趣的話題,絕不簡單。”

“不簡單?”

怎麽個不簡單法?

寶月鄉君不明白。

很多時候,她的夫君想什麽,她都不太懂。

“話題不簡單,人就更不簡單了。”

沒有理會寶月鄉君的疑惑。

林驚風喊了個人進來。

“你去找別客院管事、小廝,打聽看看,今日有誰上山拜訪裴大儒了?”

“是,大人。”

尹小川接過一兩銀角子,猶豫了一下,狡黠一笑,順勢將銀子塞進了袖口。

“這位大哥,今日客院這邊沒有客人上山求見我家老爺。”

待這林家的小廝走遠,尹小川「嘿嘿」地笑了起來。

還好他尹小川聰明,指導那位做蛋撻的姐姐跟她相公從小道上山。

這事連他爹都不知道。

只要他不說,誰都不知道。

這林家打聽得出來才怪。

尹小川自小就跟著他爹,在這客院接待客人。

什麽樣的人他都見過。

他不是不知事的稚兒。

能讓老爺接待一天的人,這位季大爺,說不定就是老爺下一位弟子。

那就是他們落霞山自家人。

他才不會胳膊往外拐。

對,就是這樣。

尹小川是不會承認,他只是吃人嘴短。

……

“老爺,您今日怎地如此看重那位季解元?可是難得的。”

能讓裴大儒耗費大半天去接待的不是沒有,但絕不會是一個舉子。

裴夫人有些不安。

那孩子還沒到,要是老爺有看中的弟子,那就沒希望了。

“唉……”

裴大儒嘆了口氣。

“那孩子底子確實紮實,學問也好。但若只是文采好,初次見面也不至於讓為夫這般用心指點。”

裴夫人聞言大奇。

“老爺是有意指點?”

裴大儒將夫人拉到自己身側坐下,湊近她的耳畔,說出了一個名字。

“啊?”

裴夫人捂住嘴,她沒聽錯吧?

“真是他的兒子?”

“我找機會問了他父母姓甚名誰了,這世上有幾個叫季無畏,更別說,那小子長得很像他娘陶氏。”

裴大儒沒想到,那狐貍的兒子,有一天,竟然來到他的面前。

“既是故人之後,老爺多看顧些。”

一邊希望自己女兒的意中人能成為老爺弟子,一邊又是故人之子。

裴夫人滿心糾結,索性仍開不想了,轉頭翻著桌上的李堇和季言安留下的錦盒轉移思緒。

一個食盒,裏面是糕點。

小輩送長輩的有吃食,很正常。

倒是另一個錦盒,很大,有近四尺長。

裴夫人本來還以為是琴箏、寶劍之類的。

一打開,一抹白映入眼簾。

“咦?老爺,你來看。”

裴大儒湊過來看了一眼,也被這一抹極致的白震撼。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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