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錢昆 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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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點房的眾人都在進行營業前的準備工作,主廚錢昆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錢昆一邊走一邊規整自己的廚師帽,袁園圍上去,甜甜地笑:“師父,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工了。”

“嗯,”錢昆走到水池邊,先凈了手,隨意地問,“今天面點房分到的特價菜是鱔絲面吧?”

“是的,面都已經和好,水也燒好了,爐子都熱上了。”

“那就開工。”

錢昆說罷,正巧負責跑單的服務員將第一批客人的訂單送了過來,打荷區的小廚工唱念道:

“兩碗紅油刀削。”

“三碗大肉龍須。”

“五屜蟹黃湯包。”

小廚工念出菜單的同時,另一位打荷廚工將菜單所需的原材料整合到一起,送到了錢昆旁邊的案板上。

面前是幫廚們提前揉好的面團,呈前小後大的長圓柱型,結結實實的一大團。錢昆用左手托面,右手執彎形鋼刀,順著面團的平面,一刀一刀地往前削。

後一刀的刀口,每次都能準確地落在前一刀的棱線上,這樣削出來的面條是三棱形,像是尖尖的柳葉。

前幾刀好像是不緊不慢地在試刀,削了幾下後,錢昆手中的速度陡然加快,只見刀光閃掠,削出的面條如騰空而起的飛魚,又似風中飄落的柳葉,白茫茫、紛紛揚揚地落在案板上,教人眼花繚亂。

水池旁的魚蓧都看呆了,手裏剝了一半的黃鱔都忘了翻面,她細數了下,按照他這樣的手速,每分鐘能削出一百多刀。

一葉落鍋一葉飄,一葉離面又出刀,銀魚落水翻白浪,柳葉乘風下樹梢。

有人曾為刀削面寫出這樣的詩句,魚蓧覺得此時此刻,簡直就是這首詩的情景再現。

在上回制作徐府的私宴時,趙主廚精湛的食雕工藝就讓她驚嘆不已,今日見到錢昆的刀工,怕是比趙得愷還要高上一個等級。

魚蓧也練過一段時間刀削面,這樣的速度,她咬咬牙也能做到,不過要全神貫註才行,稍微分一分神,這節奏就斷了。

但像錢師傅這樣信手拈來,如臻化境,魚蓧捫心自問,自己還遠做不到這個程度。

每次員工餐考核,錢昆總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很少聽他訓人或者是評價什麽,要麽是李弈山鐵面無私,要麽是孫寶田循循善誘,他就是端杯茶例行公事地坐在那兒,白白胖胖,像一尊彌勒佛,一團和氣。

要不是曾聽陳燊說過,他本是涼菜主廚,請辭來的面點房,魚蓧恐怕會以為他只是個打醬油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真人不露相麽……

刀削面下鍋後,魚蓧又見識到了他拉抻龍須面的功底。

只見他雙手揪著面的兩端,上下抖動,時不時地交叉換位,面條仿若兩條雪白綢緞在他手中上下翻飛,極難控制且柔軟易斷的面條在他手裏仿佛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不斷地對折打扣拉伸溜條,十幾分鐘後,手臂粗的面變魔術似的,終於化成細如發絲的龍須面。

龍須面告成,錢昆抖了抖手上的面粉,連汗都沒流一滴。

熱湯澆在煮熟的雪白的龍須細面上,冒著騰騰的熱氣,面絲根根分明,不黏不連,湯汁清醇,上面臥著一大塊燉的酥爛的五花肉,肉塊浸入熱湯則凝脂消融,肉香撲鼻。

紅油刀削面裏的紅油是用活青魚的魚鱗、魚鰓、魚肉,加上鮮螺螄和十味中藥配方用紗布紮緊後,再用沸油炸過制成,湯底濃郁,配上口感筋道的刀削面,也是沁園春面食裏的一絕。

蟹黃小籠更不用說,蘇州人愛吃小籠包的歷史可以追溯近千年之前,幫廚們做小籠包的手法都已很嫻熟了,這籠就是由郭寶寶調餡,袁園搟面包制而成。

錢昆喚來服務員,宣布出菜。

這一批菜品剛端出去,下一批菜單又送到了。

這回特價菜的熱度初顯,一下就是二十碗鱔絲面。

這邊念完單子,那邊一大盆切好的鱔絲就遞了過來。

錢昆微微一楞,今天水臺怎麽處理得這麽利索?

他們面點房人手少,用到的食材又多,往往這邊都等著下鍋了,那邊的食材還沒清洗好,他們所有人都得跟著水臺的進度走。

錢昆已經習慣性了這樣的流程,以往二十人份的面,水臺最多只能備好一半的原材料,等他們先做完這十份,再拿來另外十份處理好的食材接著做。

而且這回又是挺難處理的鱔魚……

錢昆朝水臺看去,一號水臺在剪蝦線,二號水臺在剔蟹粉,只有三號水臺旁邊放著黃鱔,負責的是一位小姑娘。

這麽多黃鱔全是她一個人在處理?

錢昆微感驚訝,沒有七八年的做菜經驗,不可能會對剔骨刀運用的這麽熟練,或者說她以前做過專門殺鱔魚的兼職?

錢昆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很低……

這小姑娘看著挺面生,他忽然想起來,昨天孫寶田找他問水臺還缺不缺人手,有位清洗間的洗碗工因為工作表現出眾,提拔了上來,暫時還沒定部門。

錢昆想著只要不添倒忙,多一人少一人,倒是無所謂,就答應了。

且說那天宴席過後,柯奕臣留了話,把孫寶田和白子燁留了下來,問清了事情原委。

該獎得獎該罰得罰,擅改菜單可不是什麽小事,白子燁沒了年終獎金,那位保存菜芙蓉失當的幫廚被扣了工資,立了功的魚蓧則從洗碗工晉升成了一名小廚工。

白子燁本想著逃過了一劫,沒料到大老板能把整場宴席菜單的原材料都記住了,還是挨了一頓師父的罵。孫寶田當時只忙著掌鍋,哪裏想到徒弟背著他來了這麽一出,也是氣得不行。

至於將魚蓧提拔成哪個部門的廚工,柯奕臣讓孫寶田看著辦。

孫寶田想,洗碗工出身的,怕是擇個菜都擇不麻利,到哪都是個拖後腿的累贅。於是琢磨來琢磨去,就他們面點房缺人手,就順勢踢皮球踢到他們面點房這裏來了。

錢昆不知事情原委,但也知道出自清洗間,沒有多少後廚經驗的廚工,放到哪兒都是遭嫌棄的,孫寶田八成也是自己不想要,才送到他這面點房來的。

錢昆納悶,難道這回愛鉆營的孫寶田看走了眼,竟是給他送來了一塊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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