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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露臉 外國人這都什麽奇葩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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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門大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推杯換盞的熱鬧景象。

墜著碎鉆流蘇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映得如同白晝般明亮,飯菜的混著紅葡萄酒的醇厚香氣縈繞在空氣中,大廳的正中央擺著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玻璃轉盤上已擺滿了各色佳肴。

圓桌邊圍坐著七八位客人,有的三十多歲看起來像職場精英,有的大腹便便靠在椅背上,喝酒喝得滿面通紅,大多脫了外套,穿著裏面的襯衫,相互你說我笑地打趣寒暄,甚至還夾雜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英文。

魚蓧目不斜視地走進去。

“新式芙蓉鯽魚。”

將菜盤穩穩地放置在桌上,揭開不銹鋼的圓形餐蓋後,魚蓧垂手站在一邊。

客人依舊在熱火朝天地聊天,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小,並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

離她最近的一位中年男人並不怎麽開口聊天,更多時候都是在含著笑意地看著說話的人,兩鬢微白,但體格依舊健碩,有種無法讓人忽視的氣勢。

他最先註意到桌上多出了一盤菜,微微訝異:“嗬,這道菜真漂亮,”轉頭問魚蓧,“你剛剛說這叫什麽魚?”

“新式芙蓉鯽魚。”魚蓧重新介紹了一遍。

中年男人似乎很有權威,兩人對話的聲音並不大,卻瞬間引得在場其他幾人的視線也落在這盤魚上。

眾人只見方形的魚盤內,一尾鯽魚橫擺其中,環繞著五朵晶瑩剔透的蓮花,掌心大小,精致得仿佛冰玉雕成,點綴著鵝黃色的花蕊,浸在清泉般清澈的湯水裏,鯽魚魚身完整,乍一看好像還似活著,周圍蓮花相伴,美得好似一幅畫。

有人發問:“這道菜有什麽說法?”

魚蓧在一旁出聲講解:“蓮花未發為菡萏,已發為芙蓉,這道菜先將鯽魚腌制,後蒸煮吊湯,蓮花由白菜雕成,綴以蓮蓉,是謂新式芙蓉鯽魚。”

“難怪叫新式芙蓉鯽魚,這可跟我之前吃的芙蓉鯽魚不太一樣……”

“來來來,都嘗嘗。”

顏值高的菜肴更能勾人食欲,難得有女性廚師親自上菜,她不急不緩、清脆得體的嗓音,倒也和這道充滿詩情畫意的菜肴相得益彰。

眾人按捺不住,紛紛動筷。

有人折了一片蓮花花瓣,有人夾了塊魚肉,有人用湯勺盛了一碗湯。

中年男人也夾了塊蓮花瓣納入口中,咀嚼了兩下後,驚訝滿意之色溢於言表。

乍見這道菜,他以為蓮花是用什麽特殊食材制成的,聽到魚蓧說是白菜做的後,他還略有些失望,然而吃到嘴裏後,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吃過最好吃最獨特的白菜了。

經高溫蒸煮和浸泡,白菜充分汲取了魚湯的鮮美,每咬一口下去,滿滿的汁液和著蔬菜的香味,直沖味蕾。每片蓮花瓣的末端都沾了一點蓮蓉,蓮蓉清甜綿長的口感,給這道菜帶來了一絲清雅的江南風味。

白菜在蔬菜界的地位如同大米在主食界的地位,以前北方過冬幾乎每家都會囤個幾十上百斤的白菜。白菜如此受人愛戴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很百搭,可清炒,可醋溜,可蒸煮,可燒燉,可涼拌,可做湯,可做包子餃子餡,又可腌制做醬菜,想怎麽吃都行。

當白菜同其他食材一起做料理時,是個絕佳的配角和輔材,因為它沒有很強烈的特殊味道,不會喧賓奪主,搶了其他食材的風頭。

中年男人擱下筷子,對桌對面的人笑說:“奕臣啊,你都是從哪裏找來的這些心靈手巧的廚師?介紹給我幾位認識認識,等我退休了,我也開家餐廳去。”

中年男人說罷,立馬有人接話:“徐總可別說笑了,您要是去開餐廳,這怕不是殺雞用牛刀了,是用屠龍寶刀啊。”

這馬屁拍得既不刻意又幽默,眾人哄笑。

眾人的笑聲中,另有一道溫吞的嗓音響起:“徐總若是喜歡我家餐廳的口味,多來幾趟便是,您的別府離沁園春左右二十分鐘的車程,還不是件容易的事?”

被稱作徐總的中年男人大笑:“你看這小子,就不提給我介紹廚師的事,只叫我去他店裏去吃,滑頭得很!”

坐在徐總旁邊的人笑著回:“奕臣沒有別的愛好,唯獨在美食的研究上愛用心思,你從他那裏要廚師,豈不是從鐵公雞身上拔毛,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徐總喟嘆了一聲:“我是沒那個福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外面應酬,難得有個放松休息的時候,別說廚師,家裏原本兩個保姆,前一陣還被我夫人辭退了一個,說家裏就她和兒子,用不到那麽多人,這不就是在變相抱怨我回家的時間少麽?”

話題又轉移到夫人對他的抱怨上來,可見徐總方才說的討要廚師,只是打趣而已。

在一幹大老爺們粗糲的嗓音中,方才那道溫潤又沈穩的嗓音顯得格外好聽,且聽他們聊天的內容,那人的身份還是沁園春餐廳的大老板?

魚蓧不由得悄悄看過去。

雪白的襯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材,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在他回了徐總那句話後,便再沒開口過,安靜地坐在一處,右手戴著精致的腕表,持著高腳杯,杯口壓在唇上,輕抿著杯中晃動的紅酒。

酒杯遮住了他三分之一的面容,但從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也不難看出,是個十分英俊帥氣的男人。

飯局進行到尾聲,在場大多數人都喝得面色酡紅,唯有他眼眸清亮,神色如常,不知是酒量好,還是看著飲了很多,實則沒喝幾杯。

魚蓧默默收回目光,心下驚訝,他們的大老板居然這麽年輕?看樣子才二十七八歲吧。

很多人這個年紀都還在為了事業打拼,他就已經擁有了一家米其林餐廳,而且是全蘇州唯一的一家,可以說是相當厲害了。

眾人的打趣聲裏,有一道語調明顯和眾人不同的聲音,扭過頭,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友人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魚蓧這才意識到他在跟自己說話。

外國友人嘰裏呱啦,表情激動地說了一通,奈何魚蓧一句也沒聽懂,只能對著他微笑。

外國友人身旁的人看出了魚蓧的尷尬,臨時充當了二人的翻譯:“喬森先生剛剛問我,這些花朵是用什麽食材做的,我告訴他是Chinese cabbage(中國卷心菜),他很不可思議。”

“喬森先生說,只有你這麽美麗的小姐,才能做出這麽好看又美味的菜。”

魚蓧從沒收到過這麽直白的誇獎,當下鬧紅了臉,忙解釋:“不,喬森先生誤會了,這道菜是白幫廚做的,我只是負責上菜。”

旁邊的男人將魚蓧的話轉述給了喬森,只見喬森抻出大拇指,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兩個字,“好吃。”

當下又引來眾人善意的大笑。

殊不知她在跟外國友人解釋的時候,柯奕臣正微微側目,打量著她。

孫寶田曾把這次的宴席菜單拿給他過目,菜名之後寫有所需食材,他的記憶不會出錯,這道新式芙蓉鯽魚用到的輔料應該是菜芙蓉,而不是白菜。

負責給他們解說的人也應該是孫寶田最得意的弟子,名叫白子燁的男幫廚。

柯奕臣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才會臨時變更菜單和上菜廚師。

這場宴席主要是給徐總接風洗塵,徐總本是蘇州人,在京都呆久了很是懷念家鄉的味道,所以特地委托沁園春籌備這場私宴,徐總委托時另有要求,便是搞定這位對中華美食很感興趣的喬森,現在看來兩者都很滿意,他更沒必要說破。

站在桌前的少女因為緊張和羞澀,兩頰泛起了淡淡的嫣紅色,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身段嬌小玲瓏,卻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廚師服,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

……美麗的小姐?

柯奕臣勉強認同,心道喬森在中國待久了,審美倒是越來越東方化了。

百無聊賴地旋轉著手中的高腳杯,柯奕臣打算等飯局散了,再找孫寶田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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