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陳念慈不想呆在這悶悶的方府裏，她的小臉越發憔悴，任是鋪上了?胭脂也掩蓋不了?。

小手攀上方長卿的衣角, 她說：“我?想出去看看，不想在府裏。”

他凝視了?她一番，答應道：“好，但是你?要答應我?, 今晚之前必須要回府, 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莫名的, 陳念慈想去方長卿曾經帶她去的那片小樹林, 那裏很?美，她還蠻喜歡的。

要是能?在小樹林度過最?後的時光, 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方長卿，其實我?很?討厭你?，要不是你?, 我?也不會這樣。”反正都要死了?, 陳念慈什麽也不怕了?。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就被挑起, 冰冷的唇覆上她，“夫人?。”我?心悅於你?。

突然，他感到有什麽落在自己的臉上, 於是緩緩離開她, 他垂眸看著直流鼻血的陳念慈。

方長卿面無表情的擦開她臉上的血液, 恍如什麽事也沒?發生, 見他沒?什麽反應, 陳念慈也裝沒?看見。

血液擦了?又流，止也止不住, 她擦了?幾遍，幹脆放棄掙紮，任它流下去。

這個毒是想讓她流鼻血而亡嗎？陳念慈有點?想笑，但卻?怎麽也笑不出。

相視無言，身體上的力氣被抽空，陳念慈癱軟在方長卿的肩膀上，眼皮很?沈重，一張一合的。

眼看就要閉上，永遠都不張開。

“不要死。”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要不是靠近方長卿，她還以為自己產生幻聽了?。

她想回他一句，我?不死又怎麽樣，你?又不會為了?我?去死，冷血無情的家夥，下輩子，千萬不要讓我?遇見你?。

最?終還是合上了?，搭在肩膀上的腦袋一垂，方長卿伸手接住，向來清冷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縫。

她死了?，她死了?，心剛開始有點?痛，後來越來越痛，像是要被人?挖出來般。

方長卿扶正陳念慈的臉，在她眉心的紅痣留下一吻，他嘴角慢慢泛起一抹笑，“我?不是說了?嗎，不準離開我?，不準死。”

“死了?，我?也會從閻王爺那裏拉你?回來的，夫人?，你?只能?是我?的。”

小蕓擔心的守在府門外，手指絞著衣擺，不安的走來走去，今日是最?後一天，少夫人?真的會離開嗎？

她不希望少夫人?死，少夫人?是個好人?，如果可以，她願意用一命換一命。

陳念慈喜歡穿白衣裳，說是很?幹凈，所以今日她穿了?最?好看的一套白衣裳。

遠處走來一個人?，不，是兩個，一個被人?抱在懷裏，不知是累還是怎麽樣。

白紗裙擺在風的拂動下，往上飄起，有幾塊恰好遮住了?陳念慈染上血液的臉。

小蕓來不及竊喜，就看見了?方長卿沾上鮮血的衣襟和開滿血花的白裙，她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凝結在臉上。

她喉嚨一澀，“大少爺，少夫人?她......”

方長卿面色淡然的瞥了?她一眼，沒?有感情道：“少夫人?她累了?，準備浴湯，我?要替她沐浴。”

眼淚瞬間掉落，小蕓都來不及擦，她啞聲應道：“是，奴婢現在就去備好浴湯。”

說完，她捂住嘴巴，跑了?回去。

方如玉剛好劈完柴，正想出來透透氣，看見方長卿抱著個女人?，他不由得走上前，“大哥，你?這是。”

當看到緊閉雙眼的陳念慈時，他驚了?下，“大嫂她。”

沒?等他說完，方長卿就打斷他，“她困了?，睡著了?。”

回到房間，方長卿替陳念慈解開衣裳，他支開所有丫鬟。

一個人?替她清洗，很?仔細，每一個地?方，他都洗得幹幹凈凈。

可往日溫熱的身軀已經涼透了?，很?冰很?冰，手指微微彎曲，無力的垂在浴桶上。

其實他知道她死了?，但他不想承認，也不願承認。

替陳念慈穿好衣裳後，方長卿對著屍體說：“我?這幾天做了?很?多?夢，都是關於你?的。”

“你?殺了?我?，在大婚上，在夢裏，你?殺了?我?很?多?次，夢中的我?在灰飛煙滅的前一刻，說了?一句話?。”

他撫上她毫無血色的臉，緩緩道：“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麽嗎？夢中的我?對你?下了?詛咒，讓你?每一世都要死在我?手上。”

“可是這一世不是，你?不是死在我?手上，所以那個詛咒不存在的，是不是？夫人?，你?告訴我?，它只是夢對不對？”

方長卿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陳念慈的時候，她笑得很?純粹，很?幹凈，他從來沒?見過。

所以生了?想摧毀掉的心。

陳念慈鼻子一疼，她下意識的擦了?擦，見沒?有血，她倏然松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她死了?。

那個系統說過，她死後它會出現的，現在就是要見面的時候了?吧。

可能?經歷過的事情多?了?，陳念慈反倒冷靜了?不少，即使知道自己最?終的結果她也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要是換做是以前的自己，她肯定會把?這個垃圾系統罵一次，穿書沒?金手指就算了?，還那麽弱。

周圍的世界還是像以前一樣，像是個還沒?孵化?的雞蛋，附近沒?有任何東西。

她是懸在半空中的，忽然，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陳念慈慢慢的降落在平地?上。

她轉身朝發出聲源的地?方看去，眼眸染上驚訝，這不是越修齊的師父嗎？

系統是越修齊的師父？陳念慈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她訝異道：“怎麽會是你?？你?就是系統？”

老頭還是拐杖不離手，他一瘸一瘸的走過來，解釋道：“原本?我?以為這次你?能?夠擺脫他的，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他嘆了?口氣，又說：“算了?，我?也不裝了?，直接都說出來吧，或許只有這樣才能?把?之前的恩怨給解決掉。”

陳念慈握了?握拳，問：“說什麽？”

“你?來到這個世界，並不是意外，而是因為一個人?的執念，對你?的執念，以至於你?輪回了?多?次最?終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老頭打算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希望能?夠救回自己的徒弟吧。

這一次是最?後一次了?，要是還是不能?成功，那他這個老頭也得去見一下閻王了?。

為了?他這個徒弟，老頭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挽救。

陳念慈留意著老頭的神情，想看出破綻，“執念？你?是說有人?硬生生的把?我?拽進書裏面？”

老頭沒?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就是齊念，當年傷了?修齊的那名女子。”

什麽？她指著自己，“越修齊口中的女子真的是我?？”

老頭點?頭道：“嗯，現在沒?空多?說，待你?回到當時便能?逐漸了?解了?。”

她問：“我?不是死了?嗎？你?說過這次任務失敗，我?也會死，徹徹底底的死掉，那你?現在說的回到當時是什麽意思？”

老頭挪開視線，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你?回到當時，然後任務不變。”

用自己的生命，創造最?後一次機會給他們，希望能?成功吧。

“然後還是讓方長卿願意為我?去死？”她確認般的再問一遍。

“嗯，對，只不過你?剛回去的時候，方長卿可能?還沒?出現。”老頭摸了?一把?長須，皺眉道。

陳念慈懵了?，她回到那時，方長卿還沒?出現？意思是還沒?出生？

那要她等十幾年，然後攻略一個小她十幾歲的孩子？想想都惡心。

像是看出她的抗拒，老頭開口道：“方長卿是越修齊的心魔，你?要逼出修齊的心魔，他才會出現，出現之時，他的年齡跟修齊一樣。”

既然越修齊生心魔是阻止不了?的，那他便從其他方面入手。

“怎麽樣才能?讓越修齊生出心魔？”她問。

老頭摸了?一把?胡須，道：“你?知道的。”

原來越修齊說的都是真的，陳念慈之前還以為他有精神病，看來是錯怪人?家了?。

“好吧，要是這次也失敗了?的話?，是真的沒?有機會了?，對吧？”陳念慈試探道。

老頭的眼底掠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這次失敗後，他也會灰飛煙滅，還怎麽會有機會？

只不過他並不打算告訴眼前這個姑娘真相，為了?不讓她有負罪感。

“對了?，你?回到當時，我?也是存在的，但那時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所以我?不會認識你?，也可能?會做出一些對不起你?的事，還望見諒。”

陳念慈訥訥的點?了?點?頭，“我?明白。”

老頭剛想送她回去，突然又想到了?什麽，趕緊囑咐道：“千萬不能?跟別人?說這件事，即使是當時的我?也不行，知道了?嗎？”

“好，我?知道了?，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這次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陳念慈發自內心的感謝。

八月天還是屬於夏季，天氣炎熱更甚，即使一動不動都會出一身汗。

齊玄看了?一眼中暑昏迷的妹妹，心裏有些不忍。

要不是那些無良官府苦苦相逼，他們也不至於無家可歸，流落在外，到處尋找安身之所。

中午的太陽很?烈，像是要把?他們烤熟般，齊玄擦了?一把?汗，搖了?搖還在昏迷中的妹妹，想看看她好點?沒?。

“妹妹，你?醒醒，妹妹？”他剛想放棄，陳念慈就醒了?。

見此，他露出笑意，“妹妹，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

陳念慈覺得喉嚨火辣辣的，很?是幹澀，她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脫口而出，“大哥，我?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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