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洵一坐上座位就睡過去了，昨晚趕回來趕得有點急，剛下飛機去家裏換了校服，提著書包就過來了，在飛機上覺也沒補好。

少女旁若無人地趴在桌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倒頭就睡。日光漸漸開始晃眼，龔洵被曬得皺眉，一股煩躁湧上心頭，眉眼間也染上了幾分不豫的戾色。

講課的老師正想著要不要喊醒龔洵，轉眼就看見坐在少女旁邊的燕存輕輕搖了搖頭，伸出食指放在唇上，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少年眉目清潤，唇角依然勾著平日裏的弧度，溫和中又帶著幾分遙不可及的疏離。看著像是好脾氣好說話，此刻卻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老師也就沒再管了。

反正還有燕存嘛。

燕存偏頭，目光落在龔洵因為煩躁微抿著的唇上，在日光下潤著水澤，像透著欲色。少女臉上的細小絨毛被鍍了層金，皮膚白皙，像是清泉流過的鵝卵石，郁煩的模樣意外的可愛起來。他撐著手臂看了她半晌，輕笑一聲，伸手拉了一旁的窗簾。龔洵感知到光線退去，蹙起的眉心總算如願伸展。

她安靜睡覺的模樣倒是比平日裏溫順多了。

燕存微垂頭，白金眼鏡順著滑下了一點，從某個角度看過去，那目光頓時就變得意味不明起來，淺色的眸中像染了暗色。他尾指微蜷，有點癢。

想撫順毛。

燕存也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人，便擡手撫上了龔洵的耳廓，食指勾過她鬢邊垂下的碎發別到耳後，無端帶了幾分溫柔繾綣。他手指插進她發間一點，微瞇了迷眼，指尖像點火一樣劃過發線，最後停留在那飽滿瑩潤的耳垂上。他像是挑逗般輕輕揉捏著，仿佛只是在把玩什麽陶瓷器物，顯得有點漫不經心。

龔洵微睜眼，一把抓住了擾醒她的手。她順著看過去，骨指分明、白皙修長，指甲修得整齊幹凈，像它的主人一樣瞧著就極具美感。她摩挲過他的指腹，摸到了一層因翻閱資料而生出的薄繭。

龔洵擡眸對著燕存挑了挑眉梢，眼裏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勾著音不懷好意：“阿存呀，我是不是該，收點報酬？”沒等燕存回應，她就自顧自地順著指縫牽住了他的手，挪到唇邊吻了下手背後，便以十指相扣的姿勢揣進她校服外套的兜裏去了。她露出一個仿佛饜足般的笑容，也不管他會有什麽反應，繼續趴回去睡了。

燕存目光瞥過她的兜，也沒抽出手來，任她牽著，甚至配合著往她那邊挪了挪位置。他擡起另一只手扣住領帶，輕抖著松了松，頓了頓，垂眸慢條斯理地露出個沈欲的笑來。

少女囂張的樣子讓他想起第一次見龔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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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存初見龔洵是在一次商業交際會上。

他如往常一樣端著那副溫良面孔，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猜不準他究竟是個什麽心思，幾句話應付完前來搭訕的人，趁人不備就溜到放著點心蛋糕的桌旁。

他今天心情其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得上糟糕。

父母已經在開始為他篩選對象，也就是俗稱的商業聯姻。

當然，他對此並沒有什麽不滿或者反抗，畢竟這是他從小就明白的潛規則。他是個商人，商人逐利。對方是誰他並不在意，只要她懂規矩不越線，利益在前，他沒道理拒絕。

可他還是無法抑制的煩躁，倒不是因為什麽親情血緣淡薄之類的矯情玩意兒。他只是覺得，依他的能力地位，他以後所能達到的成就，實在沒必要用上商業聯姻的手段。

父母對他能力的不信任，讓他感受到一種隱晦的侮辱。

“好了！”一道清脆的少女音傳來，帶著能讓人深受感染的愉悅。

他尋聲看過去，目光微頓。

少女神情明朗，黑曜石般的眼中綴著瑣碎的星光，眉眼精致清烈。

笑得挺甜。

他目光落在少女奢華的紅色禮裙上，顏色亮麗，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穿出了一般人難以駕馭的貴氣。他一眼便看到了禮裙袖口上的logo——一個金色暗紋的“龔”字，是龔家特制。他心思一轉，明了了少女的身份。

龔家備受寵愛的掌上明珠，龔洵。

龔洵剛剛似是在蛋糕上作畫，他目光一撇，笑了——是一朵綠色的茶花。

畫得還挺好。

“阿玥，你幫我把這個給孫嵐送過去，就說我好意相送，讓她千萬不能辜負了我一番心意呀，”龔洵對身旁的少女笑道，目光靈動狡黠，眉眼飛揚著說不出的倨傲，“你可一定要看著她吃完啊。”

那個被喚阿玥的女生了然一笑，頗有些無奈地應了聲，端著那盤蛋糕就往一個方向走去。孫嵐顯然是被氣著了，看向龔洵的眼裏都是怨恨，但咬咬牙還是吃了。

畢竟龔家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龔洵不緊不慢地對著孫嵐露出個可謂稱得上甜蜜的笑容，在璀璨燈光的映襯下反而透著說不出的惡劣玩味。

她這才發覺臉上沾到了蛋糕上的奶油，伸出食指抹下隨意一舔，也沒再管那邊的人，哼著歌徑直走了。

燕存看著少女從誘人的粉唇中伸出小舌，快速卷走指腹上的乳白色奶油，卻在指尖留下一道淺淡的水痕，反射的燈光直直射入燕存眼中。

他瞇了瞇眼，眸色卻沈了幾分。

少女溫順時笑容甜得像奶油蛋糕，張牙舞爪時又惡劣得好笑，囂張倨傲的樣子也十分惹人喜歡。

若少女做個寵物，倒是能哄他哄得服帖。

還挺想養。

於是後來商業聯姻的對象，他自己做主選了龔洵。

他看上的人，當然得先蓋上章，慢慢養著偶爾逗個樂。至於感情，他倒是不介意培養培養，畢竟龔洵也不是個輕易就被栓住的人。就算要栽，他也認了。

終歸是他自己帶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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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兩人互動的視頻不一會又上傳到貼吧cp貼裏。

真相是真：主席真的好寵拽姐啊！！！

在試卷手下討生活：我沒看錯吧？！！這次居然是校草大人主動的？不是，這兩人高一上學期互動也沒這麽有來有往啊！

雖然拽姐經常會去撩主席，但大多數還都是言語暧昧和擦邊的肢體接觸，這種直接上手牽人倒是頭一次啊啊啊！！！而且主席這次不僅先拉了窗簾，還、還主動上手捏耳垂？？！就連拽姐牽手都還這麽配合！！！對比之前的笑不回應簡直天壤之別啊！！！！姐妹們！！我有個大膽的猜測！這次兩人一來就感情進度突飛猛進，我，懷疑，這一年半兩人私下裏絕對經常、經常見面！！！

商業聯姻可以先婚後愛：讚同樓上姐妹！！我剛去翻了翻校草對外公布的行程和根據我爸提供的商業會記錄，發現他競賽有一部分在法國，還有一大部分是在美國，出國參加的商業會裏也都有龔家！我之前翻墻上去看了拽姐的推特，拽姐不是在法國學畫麽，但她有十幾張是美國酒店會場的景拍，還有幾張是商業會照！是糖吧？是糖吧啊啊啊啊啊！！！

真相是真：雙校是真的我已經說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校黨都被甜得嗷嗷叫，但人正主卻淡定地睡了一整個上午，中午又一起回家吃了飯。

嗯，對。人婚房早就選好了，不過還不到同居的地步，就是平常吃午飯睡午覺都在這兒一起而已。這房子最後還是龔洵敲定的，燕存對此沒什麽意見。

養人當然是要往家裏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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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勾到人之前，雖然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長輩面前龔洵對他的態度都是親近粘熱的，但其實燕存知道龔洵對這場商業聯姻沒怎麽上心。

剛開始兩家見面的時候，龔洵的態度甚至並不算好。

剛碰面，龔洵先是細細打量了他一會，然後就挑著眉湊近他，甜蜜又惡劣地笑道：“業界都傳聞燕少年輕有為，怎麽？天之驕子也要低頭玩商業聯姻這種段數？”她仿佛耳語般，像是情人間私下裏的調趣，話卻直白地揭開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想要壓得他原形畢露。

真是囂張又倨傲啊。

燕存唇角的笑還是溫和的弧度，甚至連眼神也是依然閃著似笑非笑的碎光。他也沒跟她生氣，手指勾下金絲平光眼鏡拿在手中，慢條斯理地用口袋裏的手巾擦拭著本就幹凈的鏡片。他尾指仿若不經意地撫過鼻尖時，龔洵卻感覺自己心尖被人挑了一下，有細密的癢意順著脊椎爬上神經中樞。她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擦拭鏡片的手上，睫毛微閃，笑容卻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瑪德，他不僅不上套，居然還反過來勾引她？！關鍵她還、還被撩到了？？！

龔洵正在心裏吐槽著，就見他擡手將眼鏡給她戴上了，動作溫柔卻又強勢，像是在標記自己的所有物一般。餐廳的燈光從燕存身後射過來，卻不及他琥珀色的淺眸透亮。他彎著桃花眼笑著，眉目溫和，瞧著卻疏淡，連勾著的眼角都顯得冷了幾分。

他話音不變，依舊是先前見禮時的翩翩風度：“不如龔小姐再好好看看，玩手段的我……有低頭嗎？”他低下的聲線帶上了幾絲暗啞，聽著勾人卻又透著幾分涼意。

龔洵對上他溫和卻薄涼的目光，目光閃了閃。

她看出來了，衣冠禽獸、斯文敗類，這人他媽就是個極品！

是她輸了，她沒他會裝。

不過，先前那個貴公子模樣她確實不太感興趣，瞧著就假得無聊。但就剛剛這一會，在美色的加分下，少年一舉一動透露的傲慢和暗色的勾引，都像磁鐵一樣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承認，她是見色起意。

那麽這場商業聯姻也不是不可以答應。畢竟看他模樣，也不像是因為感情不和就拿家族企業合作開刀的人，這樣到時候掰了各玩各的倒也相安無事。

在兩人的默許下，這場飯就談攏了商業聯姻背後的各種合作，吃得賓主盡歡。也是從那時開始，龔洵基於無聊和興趣，開始來撩撥他。

不過也僅僅是撩撥，遠不到動心的程度。

燕存對此心知肚明，他有意縱容她，暧昧試探裏都藏著若有若無的勾引，甚至有種逗寵物的傲慢。他看似被動不予回應，實則站在主動高位玩盡了手段。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就是見色起意，就是那麽，膚淺。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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