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打著哈欠跟在黃瀨和桃井身後，拖鞋啪嗒啪嗒的撞擊著木制樓梯。

桃井的臉色並不是太好，卻被赤司問起來的時候回答：“沒有事情發生啦～”

小黃變得不一樣了，但他自己卻沒有發現。他稱呼“青峰君”的時候，阿大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沈。

桃井嘆氣，不過幸好笨蛋阿大還是很好的遵守了約定——一個除了小黃以外，他們所有人都在遵守的一個約定。

女孩子的心思總是細膩一點，她是最先發現黃瀨和火神之間突然萌生出的愛意。

然後便在火神和黑子的通話中確認了這件事。

“火神君，你好。”黑子接通了電話，說著一成不變的問候。

“那個……我在洛杉磯的醫院遇到了黃瀨，他怎麽在這裏？”火神有些急促的聲音，還喘著粗氣，在電話裏聽起來更是悶沈，“而且……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黑子和桃井互相對了對眼神，接上耳機，一人一邊。

“黃瀨君遭遇了一些事情……”他深吸一口氣，“忘記和火神君說了，所以請你仔細聽我說。”

“哦……好。”

**

Winter Cup結束後的第三天，前幾日下的大雪已經結冰，大地被凍結的白花花一片。

下午三時，眾人如約相聚在距離東京市裏不算太遠車程的清雅酒居。「奇跡的世代」和海常籃球隊現役及前輩們，以及高尾和成也隨行而來。

坐不住的男孩們嚷嚷要去打幾局，無奈只得眼巴巴望著赤司——其中包括明明是今日主角的黃瀨涼太，在得到赤司肯首後，歡呼推搡著去旁邊的球場。

明明前幾日都還是對手。

笠松幸男走到黃瀨身邊，黃瀨似乎又長高了些，自己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隨意□□他的一頭金發了。

“前輩和我一組麼？”他拿著球的模樣比之前更帥氣，“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前輩一起站在球場上了。”

他們都有同輩的隊友，而黃瀨只有堪堪同行一年就離他而去的前輩們。

晚間的酒宴——他們喝的實在是太多了。幾個酒量差的直接被灌醉過去，倒在塌上呼呼大睡過去。黃瀨被幾個人灌下一杯深水炸彈的後勁太大，醉醺醺地起不來。綠間端來溫熱的蜂蜜牛奶，被他鬧得就差沒把杯子直接蓋到他臉上。

笠松扶額嘆氣，決定還是接過這個重任。

“黃瀨。”他只有在綠間走之後才敢湊近了耳邊喊他的名字，擡手輕輕拍打他的臉頰，卻又因微妙的觸感不由心猿意馬。

黃瀨涼太勉強睜開朦朧又氤氳水光的雙眼，他的睫毛一扇一扇，撓著笠松幸男的心窩。

“啊——”

黃瀨不由自主地模仿著他的樣子，乖乖張嘴“啊——”出聲來，接著嘴裏便滑過甜膩又不缺清爽的奶味。

他眨眨眼，似乎在回味這個味道。

“我也有點醉了啊，小真～”另一桌的高尾對綠間大聲喊道。

“……你聲音太大了，高尾…”綠間百般不情願地甩給他一袋包裝奶，側過身子不再理會。

“哦呀——”偏偏他的眼睛就是可以看到，不遠處綠間明明就略帶笑意的嘴角，還有另一旁被黃瀨主動吻上的笠松幸男那張已經紅到快要爆炸的臉。

再晚一些，夜幕降臨，小雪似因風而起的柳絮飄飄揚揚，漸漸在結冰的路上又覆蓋起一層銀裝。他們決定在這裏過夜。房間是差了幾間，不過兩個人在一間就是可以解決。

反正都是熟悉的不行的人，大家都沒有異議。

黃瀨涼太和笠松幸男一間。

自醉酒的那個吻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就變化了不少。

“很喜歡前輩…我絕對是清醒著的，不然我怎麽能這麽清楚的告訴你——我喜歡前輩。”

笠松幸男沒辦法停止去想這件事。

“我沒有在鬧，‘我喜歡前輩’這句話這絕對不是在騙人，黃瀨涼太喜歡——笠松幸男。”

想一想就快高興死了。

於是接吻便順理成章。

“想喝可樂也～”黃瀨在房間裏翻翻找找之後，給出了這樣一句話，“我們一起出去買吧？”

笠松幸男沒什麽異議，應了喜歡喝那種碳酸飲料卻還是保持著完美臉蛋和良好身材的男人的撒嬌。

外面不如屋內暖和，他們多加了一件長絨外套才出門。

做了情侶應該做的事情，比如親吻，還有現在的牽手。

黃瀨比笠松高上一些，手也比他大一點，握住的時候先是小心翼翼的指尖觸碰，然後到手背，最後才是整個手掌的貼合。

“前輩會害羞麼？”

笠松以為黃瀨在偷偷嘲笑自己的僵硬，連忙否認：“我當然…當然沒有害羞啊。”

“可我卻覺得好害羞——又興奮又激動，甚至覺得不可思議。”黃瀨轉過頭對他說，白皙的臉頰上浮現著或許真如他所言的害羞的紅暈，“做夢一樣，我就和前輩牽手了，還接吻了。”

笠松混亂：“你你你…啊，不要說，說了……”

自動販賣機的可樂被賣光了，兩個人決定去稍遠一些的便利店看看。

兩排腳印並列留在雪地上，而路燈投射下的光線照亮著翩翩起舞的雪花。

“你看見小黃了麼？”桃井問到，黑子還沒有回房間，他一直坐在客廳裏。

“電話打不通，房間裏也沒有人…外面的雪感覺越下越大。”她擔憂道，“和誰一起出去了麼？”

黑子試著撥通電話，那邊也只有那繁忙的電流聲，時針指向了“九”，並不吵人的報鈴聲回蕩在大廳裏。

他們突然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你們和死者是什麽關系？”有人這樣問。

“什麽…死者啊。”

“這一位啊。”那人拉起白布的一角，並不是金色的頭發。

“……不認識。”他們這樣回答道。

那人點頭，嘴裏叨叨：“……奇怪，陌生人麼？”

肇事司機當場死亡，黃瀨被推上救護車急救。

這場慶祝會就匆匆忙忙結束了。

“很嚴重的車禍麼？”火神一邊回憶起當時見到的黃瀨的場景，一邊回答了關於“黃瀨君現在如何”的問題，“精神？完全沒有當初的活力呀，只能坐在輪椅上……任誰都不會太開心吧。”

**

黃瀨一個人推著輪椅下樓。

“餵……黃瀨，黃瀨涼太。”火神追著他一起跑下樓，等前面那人停下來，回頭帶著疑惑：“有什麽事麼？”

黃瀨涼太的眼神不太對勁。

無論火神的反應如何遲鈍，他都發覺了這種微妙的疏離。他走上前半蹲在輪椅前，仰起頭看向他。

漂亮的，冷漠的。

“我認識你麽？”他稍稍低頭湊近了看火神，目光緩緩停留在他的眼睛上方，“奇怪，真的有人的眉毛長成這樣子麼？”

哇——火神連忙後退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想起來被紫原揪掉眉毛的痛苦了。

黃瀨就突然笑起來，朝他伸出手：“幫個忙？”

“哦……”火神乖乖扶住他，黃瀨把整個身體的力量全部壓在他的一支手臂上：“很重麼？”

那倒沒有，你現在瘦的不像話。火神偷偷在心底說，嘴裏回道：“我撐得住。”

“我叫黃瀨涼太哦。”他說，“你叫什麽？”

“……火神大我。”

黃瀨好像失憶了。

聽起來挺狗血的，他們明明是只和熱血、運動、成長、友情這這些詞掛鉤的角色，卻偏偏突然闖進來名為“失憶”的不速之客。

黃瀨和他交換了ins，離開時他悶悶不樂地坐回輪椅，朝他揮揮手中的手機：“明天你還會來麽？”

“嗯，當然。”

“你真是太好了，小～火～神～”

啊，這個稱呼人的方式是刻進DNA了麼。

後來黃瀨提議去球場，兩個人便拿著一個球找到醫院裏用來鍛煉的球場，比不上正式大小，打起來有些束手束腳。

“可惜我只能看著小火神打球。”黃瀨無不遺憾，“籃球，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你傳給我。”

黃瀨傳球的弧線流利又迅速，火神接過，直接罰球線起跳灌籃。

“……小火神，真的太帥氣了。”黃瀨望著不遠處的身影，如此感嘆。

“什麽？”火神走過來穿上外套，一人一瓶寶礦力，問他，“你喝麼？”

“我喜歡喝可樂啊～～”

“那我們去買吧。”火神準備幫他推輪椅，卻被黃瀨抓住手腕。

“小火神，和我戀愛吧！”

“啊——哈？”黃瀨抓住他的力氣大到慌亂的火神根本掙脫不開的程度，沒辦法弄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的火神只能語無倫次的試圖回避黃瀨的眼神。

Bling Bling。

“我沒有開玩笑哦～我發現自己真的慢慢喜歡上小火神了。”他也說著更多的話試圖挽留，“你讓我想起來很多事情。”

***

比如加入豪門帝光的籃球部，卻被能力和自己類似的灰崎取代，自己屢戰屢敗最後輸掉賭上隊服的那一場後退隊。

比如收到女孩子在天臺的告白，接受了許多零食的好意最後接受虛榮的帶著炫耀的愛意。

比如進入高中後和前輩征戰I. H. 和WC都只堪堪進了八強一輪游後結束。

比如在三年級的時候即使諸多遺憾還是被壓哨定終局——“看不出來我以前是打籃球的吧？”黃瀨得意洋洋的和他炫耀。

可是他明明才是最天才的球員，帝光三連霸的締造者之一。雖敗猶榮的落後於當年的桐皇和誠凜，然後三年級一雪前恥拿到了冠軍。至於那個女孩子的告白，似乎也是假到不能再假的謊言。

他沒有失憶，他只是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火神還記得第一次練習賽之後，他們在公共球場教訓了幾個混混。那個時候正是餘暉照耀，黃瀨拿起外套沖他們笑，也是第一次叫他“小火神”。

他統統，不，記，得，了。

“然後就受傷了嘛，成現在這個樣子。”黃瀨摸了摸自己僵硬的雙腿，雖然坐在輪椅上看不出什麽異樣，但是觸碰到的指尖之下，卻是不得動彈的軀幹。

火神不明白他對“受傷”的定義，是出車禍了吧，能讓人當場死亡的車禍，幸存下來的人又有幾份幸運呢？

比如黃瀨，被禁錮在這樣一副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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