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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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拉拉扯扯地走遠, 碰瓷一會兒往前跑,一會兒又回頭蹭蹭陳葉的腳。

光是背影看起來就很像感情親密的一家三口。

林安收回視線,跟鄭妙儀打聽:“妙儀姐, 那個女的跟陳醫生什麽關系啊?”

語氣相當直接,一點委婉掩飾的意思都沒有,鄭妙儀有時候是真的很佩服她,明知道她勾搭陸耘不成的事已經穿幫了,在原配面前竟然一點不自在都沒有, 居然還能叫得出這聲姐。

她覺得這人非常沒有自知之明, 於是翻了個白眼,反問道:“今天來的都成雙成對,你覺得呢?”

她沒有說得很詳細,省得給陳葉和楊沐桐找麻煩。

林安目光閃爍, 不死心道:“可是我聽說陳醫生沒結婚啊?”

鄭妙儀手一頓,扭頭上下打量她, “聽說?你聽誰說的?”

“陸耘哥啊。”對方一點都不怵她,直視著她的眼睛,滿臉無辜地應道。

鄭妙儀在心裏破口大罵陸耘這個嘴巴沒把門的王八蛋,面上卻笑嘻嘻地應道:“沒結婚就不能有對象了?你哥不也還沒結婚, 也不妨礙你叫他女朋友嫂子吧?”

說完又嘻嘻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 繼續道:“哦,我差點忘了,你的想法向來跟我這種普羅大眾不一樣, 你是覺得有女朋友的男人跟單身沒什麽不同的, 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的, 哦?”

說完也不管林安什麽臉色, 轉身叫陸耘來幫忙把準備好的食材端去帳篷那邊。

太陽已經慢慢下山,夕陽餘暉將層雲盡染,深深淺淺的黃和絲絲縷縷的紅,將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溫柔地包裹起來。

海面上波光粼粼,突然有漁船的汽笛聲由遠及近,平靜的海面被破開,泛起點點碎鉆一般耀眼的浪花。

陳葉這次出門忘了帶相機,只好站在樹影底下,舉著手機來拍海邊的日落。

楊沐桐彎腰將走累了的碰瓷抱起來,迎著夜晚漸涼的海風,靜靜地欣賞眼前的美景。

哪裏需要拍照呢,到時候朋友圈直接盜圖就好了呀,她笑瞇瞇地想道。

陳葉拍完落日,剛想給她看,問問自己拍得怎麽樣,可是一轉頭就對上她掛著溫柔笑意的側臉,微微一楞,嘴邊的話就變成:“桐桐,我給你拍幾張照好不好?”

楊沐桐聞言扭頭過來看他,眨了眨眼,想質疑他技術,又想起以前他練習攝影給自己拍照的事,心情又變得覆雜起來。

陳葉見她沈默,又笑著道:“不要怕啊,我可不是直男拍照技術,快快快,找地方站好,我給你和碰瓷兒拍一張,這麽好看的景不拍照白瞎了。”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了幾步,然後舉起手機對準她,“桐桐,笑一下——”

楊沐桐下意識地彎起嘴角來。

照片定格在夕陽最美的時候,她臉上牽起溫柔的笑意,像被以金色夕陽做糖紙包裹住的糖果,有種別樣的甜蜜浪漫。

陳葉把照片拿給她看,信誓旦旦,“漂亮極了,都不用P圖,發朋友圈肯定大家都誇。”

楊沐桐被他的直白誇獎弄得有點臉紅,笑了聲就咬住嘴唇,轉移話題問道:“我們要回去了嗎?”

陳葉點點頭,“回吧,我先把照片發給你。”

回去的路上,他又給碰瓷拍了幾張照片,甚至還特地落後幾步,拍下楊沐桐牽著貓的背影。

周圍的一切都被夕陽最後的餘暉籠罩,每天都有黃昏,夕陽平常事,但每天所見卻又不同,能記錄一點是一點,他想。

走到半路,他忽然問楊沐桐:“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也給你拍過類似的照片,就是……你傍晚的時候在學校門口等我的時候拍的?”

楊沐桐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就想起,他說的那張照片現在還留在她的相冊裏呢,頓時莫名有點心虛,胡亂點點頭。

她其實有點怕陳葉會接著問那照片還在不在,那樣不知道要怎麽應才好。

說不見了,他會不會說你居然這麽狠心,而且照片確實還在,萬一撒謊被看出來了很尷尬。

可是說還留著,他又會不會誤會自己對他念念不忘?

她有些提心吊膽,但陳葉並沒有問這個問題,而是嗯了聲,從她手裏接過了碰瓷的牽引繩,一邊走一邊和她閑聊,都是些漫無邊際的問題,從她的論文寫得怎麽樣了,到單位裏誰和誰什麽關系,諸如此類。

楊沐桐心裏的感受也從一開始的忐忑擔心,變成了淡淡的失落失望,總之是相當糾結。

糾結到當她意識到自己的這份心情時,還覺得很難接受,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會因為他沒有問照片還在不在而糾結。

真是瘋了,她在心裏搖搖頭,適逢陳葉手機鈴響,她立刻打起精神來。

是鄭妙儀打電話來讓他們回去的,“我們準備開始燒烤了,你倆別軋馬路了,趕緊回來罷。”

陳葉應了聲好,掛斷電話,扭頭笑著跟她說:“看來我們要走快一點了。”

其實他們提前往回走到現在,已經離出發地很近了,也就加快腳步再走兩三分鐘的事。

回到營地,陸耘正將點燃的木炭從引碳器裏夾出來,放進焚火臺裏,然後放上鐵網,燒烤的準備工作就緒,他招呼道:“快快快,把串兒拿來,溫度夠了!”

暮色降臨人間,吞沒了之前絕美的夕陽,海風吹拂過沙灘,直撲路人的臉,也掀動烤架上碳火炙烤出來的香味。

肉串呲呲啦啦地發出悅耳的聲音,房車和帳篷的燈都亮起來,補充了路燈光的不足,白煙在燈光裏凝結成一股往上升,然後在頭頂四散開去。

楊沐桐在另一張桌子邊上幫鄭妙儀一起準備水果,榴蓮要現開,一股子新鮮榴蓮臭烘烘的味道撲鼻而來,沖得她下意識倒退兩步,意外地撞到一堵結實的“墻”。

回頭一看,原來是陳葉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後面,正打量著鄭妙儀手裏的榴蓮,小聲吐槽道:“哇,好臭啊。”

他低頭靠近她的臉,仿佛這話是故意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楊沐桐不由得耳根有點發熱,訥訥回道:“……可是、榴蓮就是這樣的啊。”

陳葉哦了聲,突然一轉頭,叫了聲桐桐,楊沐桐下意識地擡眼,猝不及防就和他四目相對,楞了一下,然後立刻把頭扭開,往前一走,又回到了桌邊。

她繼續幫鄭妙儀整理食材,一起幫忙的還有鄭妙儀朋友老林的女朋友和另一個女生,林安是不在的,但她說烤火很暖的嬌滴滴的聲音卻不絕於耳。

楊沐桐將洗幹凈的車厘子倒進大的錫紙盒裏,插上幾根牙簽,然後又幫鄭妙儀把炸雞和蛋撻的盒子打開擺好,感覺露營就像是換個地方擺攤一樣。

第一波烤串已經好了,陸耘裝在盤子裏端上桌,招呼大家來吃,鄭妙儀又問:“你們誰要喝點小酒啊,雞尾酒那種?”

老林笑道:“肯定是你們女孩子啊,你調的那些都沒什麽酒味兒,我才不喝,啤酒才爽。”

楊沐桐好奇地等在一旁,想看看鄭妙儀調的是什麽酒,陳葉笑了一下,接過一瓶啤酒喝了口,又放下,起身走開,片刻後又回來,手裏提著一件羽絨外套。

揚著聲問楊沐桐:“桐桐,你冷不冷,多穿一件衣服?”

楊沐桐回頭,看見他胳膊上搭著的羽絨服,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說不用。

陳葉也沒說什麽,繼續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把外套放在旁邊楊沐桐的椅子上。

林安這時湊過來,一邊說要敬他酒:“相逢就是緣,很高興今天能認識陳醫生呢,咱們喝一杯?”

一邊就要在他旁邊坐下。

陳葉連忙拉了一下椅子,“這張椅子有人坐了的。”

林安一楞。

陳葉懶得搭理她,幹脆喊楊沐桐:“桐桐快過來,烤串兒要涼了。”

那邊楊沐桐正在鄭妙儀的指點下調便利店雞尾酒,將一杯冰塊打開,加入水溶C100西柚汁,加點蜂蜜調味,稍微攪拌一下,插上一瓶小小的伏特加,再放一片檸檬當裝飾,入口只有一點點酒香,西柚檸檬的味道清爽中有種水果的酸甜,非常好喝。

聽見他的叫聲,鄭妙儀噗嗤一笑,對她道:“快過去吧,要不然他就要來抓人了。”

楊沐桐不由得有點臉熱,靦腆地點頭說了句哪裏,就捧著杯子過去了。

她回來,林安就不得不離開,滿臉悻悻的表情。

楊沐桐剛坐下,陳葉就靠過來,再次小聲吐槽:“那個誰真煩,下次得跟鄭妙儀問清楚,她要是來,咱們就別來了。”

溫熱的吐息撲灑在楊沐桐的耳廓上,她一邊不由自主地躲閃,一邊又忍不住刺他:“誰叫你是塊大肥肉呢,人家想吃一口唄。”

陳葉頓時委屈,“我哪裏肥了,你不要瞎說,我有積極鍛煉的,六塊腹肌,不信你摸摸!”

楊沐桐二話不說,立刻捧著杯子往旁邊挪椅子,摸個屁,她跟他好熟嗎?!

陳葉見她這樣,立刻就來了逗她玩兒的興致,也跟著挪椅子,追著她跑,被她煩躁地搡了一巴掌。

玩了一會兒,鄭妙儀他們都坐過來了,一群人圍著一桌吃的喝的,開始嚷嚷要唱歌,麥克風輪到陳葉手上時,他想了想,對陸耘道:“給我放一首陳奕迅的《陪你度過漫長歲月》。”

沒說是給楊沐桐的,但知道內情的陸耘和鄭妙儀已經鼓掌歡呼起來了,特別是鄭妙儀,她抓著楊沐桐的胳膊,一邊尖叫一邊笑。

楊沐桐的臉霎時間紅了個透,幸虧是晚上,燈光再亮也有限,不然她就要鉆地洞了。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獨自孤單變成了勇敢,一次次失去又重來我沒離開,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陪你把想念的酸擁抱成溫暖,陪你把仿徨寫出情節來……”[1]

他說話的聲音好聽,唱歌卻一般,調明顯起得有點高,唱到後面有點聲音太大了,但他完全不在意,依舊唱得投入,沈浸得很。

楊沐桐一面聽著歌詞,一面看著他唱到副歌部分時微微閉起的雙眼,忽然間想起網上看到過的一句話:

“……你最吸引我的,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底氣,是我特別渴望卻無法擁有的,所以我希望我能和你這樣的人過一生。”

這句話已經看過已經很久,她還能記得那麽清楚,是因為這句話完全說中了她對陳葉的感情。

小的時候她就很喜歡陳家的氛圍,陳叔和孟姨雖然經常數落陳葉,說他這不好那不好,但卻會給予他鼓勵、安慰和理解,雖然每次陳葉去剪花楊奶奶都會罵他,但他敢一次又一次去剪,還不是因為老太太只是嘴上說說其實心裏沒多生氣……

他生長在一個溫暖的、父母長輩給予了他最多關愛和安全感的環境裏,培育出了陽光開朗和自信,才會那樣跳脫張揚,在青春期時肆意妄為,因為他知道,他的家人就是他的依靠,出了事,會有人幫他兜著。

那種自信讓她覺得羨慕,像陽光一樣,吸引著她的靠近。

要不然,怎麽會那樣輕易就答應和他在一起呢?

畢竟那個時候她並不懂什麽是愛情,只有青春期朦朦朧朧的喜歡和好感。

陳葉唱完歌,把麥克風塞給陸耘,扭頭問楊沐桐:“我唱得怎麽樣?”

楊沐桐笑笑,點點頭,蠻認真地告訴他:“挺好的。”

陳葉聽了就笑,拿啤酒和她幹杯,滿臉都是輕松愉悅的笑意,楊沐桐望著他,忍不住笑起來。

唱歌唱得累了,大家又坐在一起看電影,因為是在黑燈瞎火的戶外,大家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有恐怖懸疑成分的片子,挑了部愛情片,結果看著看著,楊沐桐之前喝的飲料裏那一小瓶伏特加酒意開始上頭,她困了。

陳葉看著電影,突然覺得肩膀被碰了一下,扭頭一看,楊沐桐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想了一下,小心地將她的頭扶過來,靠在肩膀上,然後把羽絨外套給她蓋上。

可過了會兒,他還是決定先把楊沐桐送回房車上去睡覺,於是又小心地扶起她的頭,一手環過她的肩膀,另一手抄過她的膝蓋,將她攔腰抱起。

整個過程楊沐桐都在睡著,一動不動,乖巧得讓陳葉心軟,她是一點都不怕他圖謀不軌啊。

夜色漸深,時間已經向午夜靠攏,大家漸漸都累了,將吃的喝的收一下,留一點餘碳,然後各自鉆進帳篷休息。

林安試圖上房車來著,但是被鄭妙儀和陳葉拒絕了,鄭妙儀是看穿她的狼子野心不喜歡她,陳葉則是怕多一個人上去會影響楊沐桐睡眠。

於是碰了一整晚鼻子灰的林安終於臉色大便,跺跺腳轉身就走開。

一夜寂靜無話,第二天醒來,楊沐桐發現自己懷裏暖暖的,耳邊還有呼嚕聲響起,嚇了一跳,不會是陳葉鉆她被窩了吧?

她猛地一睜眼,正準備尖叫,卻發現被子裏鉆出來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碰瓷嚶嚶兩聲,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

原來呼嚕聲是它發出來的,楊沐桐猛地松了口氣,幸好,幸好。

“嗯?沐桐你醒啦?”鄭妙儀也醒了,從上面的床伸頭出來問了句。

楊沐桐嗯了聲,在她的指點下找到房車上洗漱的地方,刷牙洗臉後窸窸窣窣地穿上厚厚的羽絨服。

十一月中旬的早晨是相當冷的,她下了車,看到陳葉和陸耘他們已經起來了,正在燒炭準備做早飯,就過去幫忙。

“這麽早就起了?冷不冷?”陳葉一邊問,一邊拉著她的袖子讓她過去烤火。

她點點頭嗯了聲,但因為起床前那點不為人知的誤會,她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沒怎麽跟他說話。

陳葉也沒察覺,反正她向來都是這樣安靜的。

吃過早飯,一行人離開露營公園,往城裏回去,和來時一樣,楊沐桐坐陳葉的車。

本來是送到樓下就可以,但他偏偏堅持送她上了樓,等她進了門,他看看沒事了,要走的時候,才問了句:“桐桐,你這兩天過得開心麽?”

楊沐桐微微一楞,然後點點頭,“……開心啊。”

陳葉望著她笑起來,笑意很柔和,“那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接受我,跟我覆合?”

楊沐桐還沒完全回過神,聞言又是一楞,怔怔地看著他。

她不太明白,怎麽會這個時候,這麽突然地提起這個問題。

然而陳葉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一步上前,將她抱在了懷裏,然後在她耳邊道:“桐桐,就像以前那樣,哪怕不那麽喜歡我,哪怕只是拿我當反抗父母和生活的工具,只要能讓我陪著你就行,好不好?”

“轟——”

楊沐桐只覺得腦海裏有什麽東西突然就炸裂開來,全身的溫度都在這一刻迅速褪去,她覺得自己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冰涼起來。

作者有話說:

註:

[1].陳奕迅《陪你度過漫長歲月》歌詞。

碎碎念:

文案最後一句話的梗出現了,意味著……我們桐跟老陳還沒在一起哈,老陳還得再追追,才可以重新開始戀愛哈,所以我真的沒有要正文完結哈!(孩子都嚇傻了,好怕你們覺得我在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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