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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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not very gentle,but for you,I’m sure I’ll do my best.”

“我不夠溫柔,但對於你,我將盡我所能。”

這是當年陳葉寫給她的第一封信裏,最後的兩句話,是他想來想去才寫出來的,他特別滿意,為此還當面跟她嘚瑟過。

楊沐桐她怎麽就給忘了呢?

她怎麽能忘了呢?!!

這麽重要的事,她居然忘了!!!

陳葉回過神來,一種夾雜著震驚的委屈情緒瞬間向他襲來,迅速地將他卷進惱怒的漩渦。

他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往辦公室外面走,一路走到了樓梯間,任由溫熱潮濕的夜風撲面而來。

突然間,心裏那口氣又莫名地洩了下去。

其實楊沐桐有什麽錯呢?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久到高中同學的名字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生活裏卻有這麽多需要費心記得的事,而她,只不過是忘了前男友寫過的情書。

換了誰都會忘記的吧,只有忘掉那些曾經,才能更好的走向未來。

只是終究有些難過,原來記得這些的,只有他一個人。

陳葉忍不住嘆氣,其實他會記得,或許也只是因為心有不甘罷了。

但是嘆完氣,他的情緒又變成了變成了不服氣,主要是楊沐桐也沒通過他好友申請呀!

她甚至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離譜!

楊沐桐是真的不知道對方是誰,更對對方驗證信息裏那句話沒什麽印象,看起來就很雞湯啊,網上的雞湯類文案不都這個調調?

她也沒在意,放下手機,去幫秀姨收拾桌子洗碗。

家裏至今也沒裝洗碗機,全靠手洗,每天秀姨都要在廚房忙碌很久。

楊沐桐一邊接過滿是泡沫的碗放到水龍頭底下沖水,一邊不知道第幾次建議道:“家裏還是要裝個洗碗機比較好,要是人多吃飯,碗一大堆,洗到什麽時候。”

秀姨搖頭,有些固執地道:“我又不是不能洗,冬天還用熱水洗咧,機器好浪費水的。”

楊沐桐無奈地搖搖頭,“我不同你講,我跟我爸他們講,大不了改造廚房我出錢好的啦。”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是沒有必要,我又沒有別的事做,洗碗也不耽誤功夫。”

“科技解放雙手,省下點時間做什麽不好,看電視聽聽戲也好啊。”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將鍋碗瓢盆都洗幹凈,還清理了竈臺垃圾。

楊沐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她爸在看電視,就說了句:“爸,咱們家能不能裝個洗碗機?”

楊致遠一楞,“……洗碗機?去買回來就能用了吧?”

他想說他不管錢,這事兒得她媽或者老太太做主。

楊沐桐就道:“咱們家該裝十三套的,不然過年過節大家回來,用的碗都沒辦法一次性洗完,得改一下廚房。”

這種老房子,建的時候不可能預留出洗碗機的位置,都得要重新改造。

楊致遠說:“那就改唄,讓你媽找人來做。”

典型的中國男人,除了上班,家裏事什麽也不幹,甚至都沒意識到這是項大工程。

周悅倒也沒所謂,“改就改,就是施工期間去哪兒做飯?”

“先用電磁爐好了,就在後院的走廊那兒將就幾天。”楊沐桐建議道。

周悅哦了聲,“那行,我找人來看,你別管了,好好上你的班,寫你的論文,這才是正事。”

秀姨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一家三口,不是,這、這就說定了?

周悅都同意了,秀姨也沒什麽反對的餘地,楊沐桐轉身回廚房提了垃圾袋出來,說了句回去,就走了。

秀姨忙出來送她,又說了幾句讓她多回來吃飯的話,看她走遠了才轉身回屋。

楊沐桐將垃圾扔進巷口不遠處的垃圾箱,上了車,開車前習慣性地看一下手機,發現微信又多一個聯系人,楞了一下。

今天怎麽這麽多人加她,她的個人信息又洩露啦?

疑惑地點開一看,發現居然還是之前加她的那個陌生人,不過驗證信息換了:“刺桐花開過多少春天,東西塔對望究竟多少年,當初年幼的我們,也曾經拉著手,從街口跑向鳳凰巷的那頭。”

楊沐桐:“???”這啥意思啊?

她的註意力被前兩句吸引了,覺得在哪兒看到過,反而忽略了以後一句裏“鳳凰巷”這個信息點。

有事不明問百度,楊沐桐一搜,哦,是出自餘光中先生的《洛陽橋》,粗略讀過一遍,沒去看創作背景,只知道大概是與鄉愁有關,她心裏的疑惑頓時換了個方向。

回覆信息問他:“老先生曾經住在鳳凰巷,現在想念家鄉嗎?”

要是的話,可以回來看看的呀,哦不對,現在疫情有點反覆無常,還是要註意的。

她覺得自己想得很對,畢竟你用人家敘述鄉愁的詩句,難道不就是跟詩人有一樣的感觸嗎?

但陳葉看到,又氣個半死,什麽叫老先生?

這句話裏哪個字給了她這種錯覺???

都說事不過三,第二遍他就確認了,楊沐桐是真的完完全全不記得以前他給她寫過什麽了,什麽一定會把他的信都珍藏起來的鬼話,他是不敢信了。

那些信,應該早在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被賣廢紙了吧?就像他小學中學的舊課本一樣。

他也懶得再試圖喚醒楊沐桐的記憶,第三次申請添加好友時,直接就發:“我是那個和你大年三十躲在年桔盆旁邊偷偷親嘴兒的人啊!”

楊沐桐回了剛才的信息之後就沒再看手機,專心地開車,一直回到玉景花園,小區設計的時候就不是人車分流,車位都在地面,她將車停在距離自家單元樓最近的車位上,然後就準備下車。

剛把安全帶解開,就聽到手機響,趕緊接起來,是科室護士打來的,問她某個患者的肝功能明天還要不要抽。

“抽吧,她剖之前轉氨酶有點高,明天給她覆查一個。”

掛了電話,她又看見微信圖標的右上角多了個數字,楊沐桐是那種很不願意看到手機圖標右上角有紅圈圈的人,就算不看也要點掉。

於是她又點開了微信,發現竟然還是聯系人那裏有個①。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肯定還是剛才那人,這是要用驗證信息聊天還是咋的?!

滿頭黑線地點進去,一看,關鍵詞:年三十,偷偷親嘴兒……好家夥,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她和陳葉!

這麽說來,這個接連三次發送申請信息騷擾她的人,是陳葉咯?

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直接說他是誰不行,非得搞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咋,嘲笑她沒文化?

楊沐桐心裏有問號一排排閃過去,越想越無語,越無語就越惱火。

她忍著氣回了一句:“你是陳葉?”

那邊這次回覆得很快,“是我,通過一下好友。”

楊沐桐挺想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於是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剛添加上,他就發過來一個表情包:“[吃了嗎.jpg]”

楊沐桐忽略過去,直接問他:“你給我發那些看不懂的話,是哪裏抄來的?”

“你真的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陳葉盡管早就知道她已經將以前他寫給她的信忘光了,可是看到她這樣直白的反問,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梗。

陳葉:【你怎麽能這樣,那個時候你明明誇過我寫得好!】

楊沐桐:【???】

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這都是陳葉寫過給她的?

她楞了片刻,腦子突然像是生銹了一樣,關於他們在一起的一年半載,記憶好像都已經有些模糊了,除了母親說過的那些話。

她使勁想了想,隱約記起來,好像那個時候他的確隔三差五會給他寫信,他們管這個叫情書。

陳葉的作文寫得很好,經常能拿到五十八分甚至滿分,比她寫得要死要活最多五十分的作文要好的多得多,這是他特別得意的一點。

可是那些信……

楊沐桐想了一下,應該是沒有扔的,她很多東西都沒有扔,連初中課本都還保留著。

那到底放去哪兒了呢?她又想了一會兒,想起上次從家裏拿回來的那個紙箱,還放在玄關櫃上沒去管,會不會在那裏面?

她一面疑惑,一面問陳葉:“你加我好友到底有什麽事?”

陳葉:【沒什麽事,就是加個好友。】

就像以前加Q/Q那樣,只不過到他上大學的時候他們已經分了,之後也沒聯系,也就沒有加過她微信。

而且後來他還發現,連Q/Q好友她都刪了。

楊沐桐回了個哦,就沒消息了。

陳葉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她再有下一句話發過來,就想跟她沒話找點話來說說。

好不容易想出來一句問她最近有沒有回鳳凰巷的,打完字點擊發送,就看見信息旁邊紅色的驚嘆號差點閃瞎眼。

“對方已經開啟好友驗證……”

陳葉:“???”媽的!!!

楊沐桐刪掉他,其實也不是沒有經過掙紮的,她從來沒有刪除或者拉黑過誰,連做微商的,也只是屏蔽對方好友圈而已。

但她又覺得他們之間沒必要加什麽微信,她甚至不用問陳葉是怎麽找到她的微信的,因為是電話號碼註冊,而電話號碼,在院內聯絡簿裏就有,而且還及時更新。

有事電話聯絡就好,沒見過請會診發微信請的。她點點頭,很讚同自己的想法。

然後推門下車,上了樓,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抱起玄關櫃上的紙箱。

“桐桐,見字如面……”

“I’m not very gentle,but for you,I’m sure I’ll do my best.”

“……當初年幼的我們,也曾經拉著手,從街口跑向鳳凰巷的那頭。”

“詩人給戀人寫詩,說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可是在我的心裏,你比月光和初雪還要美好……”

“桐桐,聶魯達說,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後的玫瑰。”

……

楊沐桐坐在沙發上,一邊腿擱在沙發上,將紙箱裏的信一封封地拿出來,一頁頁看過去,全都是陳葉曾經寫給她的。

字跡跳脫飛揚,仿佛少年不羈的靈魂,在歲月裏不安地跳動著。

記憶的閥門突然就被打開,那些斑斑銹跡忽然間像被一雙手輕輕擦拭幹凈,露出原本的樣貌。

她想起來了,陳葉真的給她寫過這些話,那時候很流行傳信的,他經常在課間時從高三樓溜過來,然後在窗邊沖她招招手,周圍的同學就起哄起來,她不好意思地出去,臉上通紅一片。

但是那個時候心裏也是止不住小甜蜜的,那一點漣漪蕩漾開,變成被別人羨慕和註視的得意。

她那時覺得他寫得可真好啊,要是收起來,等到以後再看,肯定是一份特別美好的回憶。

可是現在看來,美不美好不知道,她就覺得……

太讓人窒息了,陳葉那個時候怎麽會那麽中二啊,中二得她腳趾頭都快摳出一棟別墅來了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

陳醫生:中二之魂熊熊燃燒。

桐桐:……所以你的信,來自於餘光中和聶魯達?

陳醫生:他們是我的老師!(震聲)

桐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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