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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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許久許久的夢。

夢裏全是我以前從未見過的場景畫面……不,或許說,是被我遺忘的場景。

夢裏,我的靈魂被抽離出了身體,漂浮在半空中,卻又不能離開我的身體十米之外。我就像是以一個旁觀人的角度,看到了在我身上發生的一切。

這一切,超出了我的想象。

外公和舅舅將我打暈過後,我看見我舅舅滿面愁容的問我外公:“阿爹,這下如何是好。”

外公的表情絲毫不比舅舅輕松,他來回踱著步,頭發已經微微發白,歲月在他的身上畢竟還是留下了痕跡,外公的臉上已經有了許多皺紋,尤其是發愁的情況下,那張臉越發顯得年老。

我看見外公踱了許久的步,嘆口氣終於開了口:“無敵那丫頭,竟然真的料到了一切,就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料到自己的死……罷了,不提這個,按照無敵先前吩咐的,把阿陵丫頭送去江南。”

“阿爹,那個司馬神醫可信嗎?”舅舅語氣有些懷疑。

“司馬神醫不可信,難道無敵丫頭的話還不可信了?!”外公吹胡子瞪眼,“而且阿陵的樣子你剛剛又不是沒有看見!幸虧無敵丫頭早就預料到了,安排好了後路……”

我一楞。

我娘早就預料到了?他們這是要把我送去江南找司馬神醫?可是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呢?難道因為這一切都是虛構的夢境嗎?

我恍恍惚惚地想著,等我再次回過神來,我已經坐上了馬車,被送往了江南。

外公和舅舅都身居要職,還駐守著邊關不能離開,只能拜托崔大叔把我送去了江南。

我看見崔大叔小心翼翼地趕著馬車,到了江南那處我很熟悉的宅子——正是司馬神醫的那處宅子。崔大叔下了馬車,敲開了宅子大門,大門後出來的是司馬神醫的身影。

司馬神醫似乎早就料到了眼前這一幕,並沒有驚訝,而是讓崔大叔把仍舊昏迷不醒的我搬進了廂房。

司馬神醫和崔大叔在門外說著什麽,我想要去偷聽,卻發現自己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天旋地轉之後,我被拉回了自己的身體。

醒來的那一刻,我仍舊有些暈暈乎乎。

我究竟是在夢裏,還是已經醒過來了呢?

我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口渴,我開口喊了一嗓子:“有人嗎?”

進來的是崔大叔,並不是淳於季。

淳於季呢?為什麽不在這裏?難道我還在夢裏沒有清醒過來嗎?

崔大叔看到我清醒過來,有些驚喜:“小小姐,你終於醒了。”

“崔……崔大叔。”我看著明顯年輕了好幾歲的崔大叔,楞了楞,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我這是在做夢嗎?

我恍恍惚惚地問出口:“崔大叔,這是哪兒,帶我來這裏做什麽?我娘呢。”

我娘不是死了嗎?我想改口,可是卻控制不住自己,仿佛自己只能說出按照戲本裏安排好了的固定話。

崔大叔看著我,神色黯然了一下,強顏歡笑道:“小姐她……很好,小小姐,您就安心在這裏休息,等養好了身體,我再帶你回邊關。”

我明明知道崔大叔說的話都是騙我的,可是話說到嘴邊卻變成了:“好。”

夢境裏的時間過得飛快,場景也是一晃而過,沒有邏輯可言,變幻的十分隨意。

我依稀覺得,自己似乎在這宅子裏待了小半個月,司馬神醫每日都會來替我看病,還會餵我喝下許許多多的藥。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夢裏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年輕不知事的時候,我在宅子裏待久了,腦海裏萌生出想要出去的念頭,這個念頭剛一起,畫面一轉,我發現自己獨自偷偷跑出了院子。

那是一個夜晚,江南的街道繁華,街道兩邊掛著點燃的燈籠,熱鬧的很。

我似乎來過這裏,來過著熱鬧的燈市。

等我回過神來,我發現眼前趴著兩個地痞無賴跪地求饒,角落裏,有一個像是乞丐模樣的小孩子縮在哪裏瑟瑟發抖。

我聽見自己開口呵斥:“從今往後,這裏就是本姑娘我的地盤了,以後再看見你們欺負人,哼,你們就等著完蛋吧!”

“姑奶奶饒命。”

“滾。”

那個乞丐小孩似乎很害怕的樣子,我控制不住自己走了過去,腳尖點地:“餵,怕什麽啊,擡頭給我看看。”

那乞丐小孩哆哆嗦嗦地擡頭看了我一眼,小臉瘦的沒幾塊肉,一雙大眼睛卻炯炯有神。

這小孩子看著有點眼熟。

我正想著,自己又不受控制地開口了:“以後跟我混怎麽樣?我娘說了,人要努力變的更強,才能保護好自己呀。現在就由我來保護你吧,等你變強了,你來保護我。”

小孩說了什麽,我沒有聽到。

夢境裏的時間線雜亂無章,我眼前一陣白光閃過,我又發現自己回到了司馬神醫的院子裏,四周是一片狼藉,像是經歷過一場亂鬥。那個乞丐小孩收拾幹凈了,正期期艾艾地縮在一邊,想過來看我卻又仿佛不敢,眼神分明是擔心著的。

他洗幹凈了臉,倒叫我認了出來。

這不就是小時候的阿童嗎?

“先生,姐姐她沒事吧……”我聽見阿童問司馬神醫。

司馬神醫搖了搖頭:“藥沒配好,先關起來控制住。”

崔大叔壓制著我:“可是……”

“除非你想讓她死。”

我迷迷糊糊著呢,這些人說的都是什麽話,怎麽我一句也聽不懂。

我想要開口問他們在說什麽,可是一張開口,只聽見自己在喘著粗氣,仿佛在拼命掙紮想發洩心中的怒火。

我……這是怎麽了?

恍惚中,我覺得這一幕似乎有點眼熟。

眼前的畫面一轉,我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間石室之中。

這間石室很熟悉,很像我之前在司馬神醫家裏地底下發現的那一間,唯一不同的是,這間石室很幹凈,墻壁和床上都沒有傷痕。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是司馬神醫把我關在這裏的嗎?

我坐在石床之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月頭透過那窄小的窗口照射進來,我看著那涼涼的月光,一股熟悉的感覺襲來。

我的神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身體裏抽離出來,我感覺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的自己的身體坐在石床上怔怔地發著呆,沒過一會兒,我看見自己的那張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然後,我看見我自己仿佛瘋了一般,開始在這間石室內大搞破壞,能砸得都砸,能扔的都扔,哪怕破壞不了的,我都會用拳頭去砸。

我……這是瘋了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那句身體做出如此舉動,就好像……好像當初發病的顏曉彤一樣。

石室出現創傷的痕跡,和我記憶中第一次見到的石室的模樣漸漸吻合。

難道……這石室的抓痕都是我弄出來的?

大腦劇痛襲來。

“阿陵姐姐,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聽見門外,屬於阿童的聲音響了起來,“阿童一定會變得更強,阿童一定會好好聽司馬先生的話,把阿陵姐姐你的病治好。”

我的病?

我茫茫然看著下方那不知疲倦瘋狂搞破壞的自己。

那真的是我嗎?

這真的只是一場夢嗎?還是說這是我遺忘的記憶?

我究竟……是怎麽了?

“阿陵?”

“阿陵,你醒醒!”

“司馬先生,她何時會醒?她已經昏迷了十天了!”

“殿下,您別著急,小姐一定會醒過來的。”

“百目蓮呢,百目蓮不是已經找到了嗎?既然顏曉彤的病能夠治好,那阿陵呢,阿陵也一定會好起來。司馬先生,您快配藥啊!”

“藥還差一味藥引。”

“什麽藥引?”

“至親的指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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